禛馨纪事-第6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静静的靠在狱墙上,我等待死亡的来临,春去了冬又来,却始终等不到白绫一条,毒酒一杯。
数不清是第几个月圆,看守的狱卒冷冷的对我说:“出来。”
我从容的站了起来,侵染湿气的腿站立不稳,几致踉跄,扶着狱墙,我缓慢的向外走。
阳光这样强烈,我呼吸着自由的空气。“现在是雍正几年?”我拉住一个行色匆匆的路人问道。
那路人惊异的看着我:“世宗皇帝早已薨逝,现在已经是乾隆年了。”
乾隆年?我微笑着道谢,抬头看见夫人领了家人站在我面前。“回去吧。”她柔声说道。
我点点头,挽着夫人的手,离开了纷扰的京城。
“少爷,行李俱已收拾妥当,是否即刻启程?”仆人进屋询问声响起,我才从回忆中惊醒,低头看了看手中退了色的素笺,道:“你让夫人在车上略等等,我马上就来。”
既然我们都料不到这个结局,谁对谁错,也不用再纠缠不放了。
我引燃素笺,看着它一点点的化为灰烬,轻轻一扬手,燃烧剩下的灰黑忽的消散成空中的尘埃,随风远去。
关上屋门,我永远离了这片云梦泽。
其九十七 幸园
(雍正三年十月三十日事)
我坐在九州清晏殿里眺望前、后湖的粼粼波光,圆明园的生活一如这湖面般平静,八月二十七日随他入驻修缮一新的园子后,内心没有关于未来的任何想象,脑海中,只有回忆。
如果掩起耳,捂住眼可以如他所希望的那样不听、不想就好了,可是断断续续传入园中的谣言,让我的心纠结成一团。
忧愁,无时无刻的纠缠,乱麻一般,怎么理?
他,能抵挡来自整个朝廷的讨伐么?他,最终会选择放手么?
泪无声的流了下来,我却没有伸手擦拭,任泪珠在凉风里慢慢干了无痕。
“馨……”他轻轻的来到我的身边,拥住我瘦弱的身子,“在想什么?”
我摇摇头,想起他今日万寿,微微挣开他温暖的怀抱,“行了,那些吉祥、万寿的话不要说了,朕抱抱你就够了。”他阻止了我欲贺寿的言语,复又将我拥入怀中。
“皇上想要什么寿礼?”我笑了笑,柔声在他耳边问道。
他抬起靠在我肩上的头,努力想了片刻,“朕也想不到,你陪着我好了。”
将手覆上他的掌心,我贪恋的这份温暖,什么时候会放下?
西山的钟声,隔着薄暮缓缓传来,我抬眼看了看若隐若现的山峦,想起他不惑之年我送他的满城璀璨,再看向他,发现他脸上会心的笑容。
今次,我该送他什么?
“不用想这么多。朕已经停止了万寿节的朝贺、筵席,今儿我们只在万字房看看戏便罢了。”说着他拉着我走了出去。
进了万字房,听着里面锣鼓喧天,待一坐定,戏便开场了。
“今儿什么剧目?”他接过苏培盛递过来的茶盏,笑着问道。
握紧了拳,我看着台上戏子卖力的出演。“下官杨国忠,外凭右相之尊,内恃贵妃之宠,满朝文武,谁不趋承……”
是《长生殿》的《权哄》一出!
指甲嵌入肉里,我也不觉得疼,低下头还听得那“安禄山”继续唱道:“……你卖爵鬻官多少?贪财货,竭脂膏。……”
住口,不要再唱了,我哥哥不是杨国忠!我哥哥不是误国的奸臣!“……若论你恃戚里,施奸狡;误国罪,有千条。……”
台上的人影渐渐模糊,我突地站起身,“谁点的这出戏?!”他冷了眼,猛拍桌面,厉声问道。
随侍的宫女、太监纷纷跪了下来,俱不敢说话,却都拿眼看着齐妃。
“齐妃!”他恶狠狠地抓着李姐姐的手,“你好大的胆子,你这是讥讽朕么?!你与弘时在外卖官的事朕还没跟你算,你倒敢来惹事?!”
麻木的看着眼前的热闹,我笑了出来,“皇上,臣妾身体不适先行告退。”也不等他同意,我转身便走。
“皇上,”身后传来皇后的声音,“先去看看妹妹,齐妃的事一会儿再说……”
不见,谁也不见!我提起裙角拼命的跑了起来。“馨儿!”我害怕见他,害怕他眼中出现的决然……我越跑越快,心肺渐渐承受不住剧烈的奔跑,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素馨!”他紧抓住我的手,“疯了么,你身子不好,怎能这样不顾一切的乱跑?!”
抬起满是泪水的眼,我大声对他喊道:“我哥哥不是杨国忠!他不是!他不是!”
他心疼的拭去我脸上的泪,柔声说道:“朕知道……傻孩子,不要哭了。”
眼泪决堤,我哭着说道:“我不要做贵妃……不要……”
“好,”他拥我入怀,轻抚着我的背,平复我激愤的心情,“等朕谒陵回来就晋为皇贵妃,好么?不是贵妃了。”
“皇贵妃也有‘贵妃’两个字,我不要。”我别过脸,负气说道。
“馨儿想要怎样?朕都依你。”他将我的脸转过来,笑着说道。
“回家。”我定定的看向他,见着他的眼因为我脱口而出的这两个字变得冰冷。
“不能,朕不允!”他紧紧握着我的手,好似害怕我会离开,“馨,”他低下头,直视我的眼,哀求道,“不要离开……只要你在我身边,我绝对不会处置你二哥,不要走,答应我……”
心疼他眼里的哀伤,离别的念头无法存在,我俯身上前吻了吻他的唇,“馨儿不走,永远陪着皇上。”
“叫胤禛。”他紧拥着我,柔声说道。
“胤禛,今晚不宿九州清晏可以么?前、后湖上的风大,我觉着冷。”我闭上眼,用力吸取他身上的温暖。我要坚持下去……
他笑着捏捏我的脸,道:“我的寝宫里只宿你一人,你决定在哪,我跟着过去好了。”
我低下头,轻声说道:“保合太和殿。你在那里处理完政务也不用走远便可就寝。”
“好。”他笑了笑,拉着我往勤政殿方向走去。
晚间我披衣起身,看了一眼他熟睡的样子,心里满是温柔的情感。小心翼翼的移开他紧握在我腕上的手,轻声出了内室,来到正殿。
伸出手,我犹豫片刻,好容易定下心神,我拿起桌上的奏折,快速看了起来。
我止不住身体的颤抖,手中的折子握不住掉在地上。
天啊……绝望的闭上眼,事件在我不知晓的情况下愈演愈烈。
署山西巡抚伊都立参奏原任川陕总督……奋威将军岳钟琪条奏大将军……镶白旗汉军都统范时捷参奏原大将军、川陕总督欺罔贪婪五款,婪赃侵帑、越分犯法各款……内阁九卿詹事科道合词请加诛戮,以彰国法……
这些人!我握紧拳,这些人里,有昔日与二哥哥交好的官员,也有与哥哥并肩作战的属下,为何,为何要将哥哥逼入绝境?!
“没有节气的骑墙之人!”我恨道,“你们竟然这样落井下石,无中生有!”
气愤过后,我颓废的坐冰冷的地面,二哥哥已经押解回京,侄儿小斌、小富俱被革职关押……为什么会这样,不是说好了可以控制的么?为什么?
我的泪流了下来,还是八爷在背后主导了这一切参弹二哥的浪潮?事情为什么会这样严重?
突的听见内室有声响,我飞快抹去脸上的泪痕,放好奏折,回到里间。
“馨儿。”听他唤我的名。这个男子,为了我抗拒着整个朝廷的公论,我应该怎么办?
泪水滑落,我握住他的手,柔声说道:“我在这里。”
他将我拉入怀中,喃喃说道:“做恶梦了……你不要走,不许走。”我心痛得喘不过气来。
“馨儿在,永远不走。”我轻拍他的背,哄着他再次入睡。他拥着我的手却再也没有放开。
“胤禛。”我贪恋他的温暖。在他熟睡后,一遍遍的看着他的脸,妄想将他的样貌深深烙印在脑海中。
就算渡过忘川,就算下一世、下下世,我都要最先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他……
其九十八 契约
(雍正三年十一月八日十一月十四日事)
十一月八日,时值圣祖仁皇帝三周年致祭,他躬亲往谒景陵。
如今,朝廷的权柄已牢牢掌握在他手中,我无需再担心他在谒陵路途上的安全。静静的坐在寝宫里,看着零落的景色,心里已然决定要如何做了,我低下头,看着茶盏里的倒影,这忧伤的面容,是我么?
“主子,皇后来了。”红鸾至我身旁打断我的沉思。
我扬起笑容,终于来了,等了好久。
看着缓缓行至内殿的皇后,我起身正欲行礼,听皇后开口劝阻道:“妹妹身体不好,无需行礼。”
我直起身,依她所说免了应有的礼仪。“皇后来此,有话直说好了。”我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嘴上扯出一抹冷笑。
她惊异的看着我,对随侍宫女、太监吩咐道:“你们都下去。”
红鸾不解的看看皇后,又看看我,犹豫着不愿离开。
“宁常在,还不下去?”皇后严肃的说道。
“奴才……”红鸾握紧了手中的方帕,定定的看着皇后说道,“奴才不离贵妃主子左右。”
我笑了笑,这个胆儿小的红鸾今天倒敢反抗皇后,真是难为她了。我拍拍红鸾的手,轻声说道:“下去吧,我与皇后有些体己话说,有事会唤你的。”
红鸾咬着唇,百般不愿的出了内殿。我轻掩格门后,回首看着皇后,等待她的言语。
“妹妹知晓我要说什么……”她冷静的看着我,开口道。
我微笑着福了福身,道:“恕素馨愚笨,素馨实在不知皇后来此有何吩咐。”
她笑了起来,显然不相信我的说辞,“妹妹如此说,姐姐我只好开口直说了。”她盯着我的脸,冷冷说道,“妹妹,你应该离开了。”
我低眉垂首,凝固着脸上恭谨的表情。她终于撕下温柔淡然的面具了……
见我默不作声,她又开口说道:“妹妹不知道皇上如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