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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良辰以南-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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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你同谁过日子,人生也不过是,一场一场的生,一场一场的死’,我想这话真好,可又不那么好,太冷清,理虽是这个理,倘若没半点情谊,一场场的生又何欢,一场场的死又何苦。”
  所以她仍旧希冀,同她过日子的人,能成全她的生如夏花灿烂,待花叶凋零,才好入土为安。
  梁君白和她并肩而靠,半天,他略略丧气,“我有点懊恼。”
  “懊恼什么?”
  “我应该三年前就订下你。”他深深吐气。
  那样,他会阻止一切的发生,又或者,什么都不会变,他至少能陪着南妩经历这不平顺的三年。
  “可那时候,你还不爱我。”
  “嗯,你要原谅没谈过恋爱,又大你八岁的老男人。”梁君白自嘲,“他不懂,心动了都不懂。”
  南妩头抵他肩膀,“现在也很好,不太迟。”
  是的,她知足了。
  张爱玲描述对胡兰成的倾情,用这样一句话: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是满心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而梁君白之于她,却是相反。
  南妩遇见梁君白,开始心高于天,他捧她于掌心,待之如遗世明珠,她又怎敢视自己如粪土,不加爱惜?她要从梁君白所愿,活得像公主,方不辜负他一心赤忱。
  渐渐慢慢,从善如流,原本扬满尘埃的土地,开出簌簌不息的花。

☆、第六章,等一场生欢(1)

  絮絮说叨间,南妩缄默几秒,接着问他,姑父会判多长时间。
  梁君白分析给她听,按他的故意杀人罪责,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是难免的了。
  南妩唔了一唔,夜风吹得不大舒适,她进去屋里。客厅挂了幅秋风麦田的油画,神似大学走廊悬摆的装饰画。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三年前我们见过面,要我猜了那么久。”
  梁君白存了心不答她,敛眉,眼波择了一点笑,纹路微漾,状若深潭波纹。
  他把脏外套拿出浴室,“陪我去趟干洗店。”
  “费这个钱干嘛。”南妩找袋子装他衣服,“梁先生,你面前站的,未必上得厅堂,可绝对下能家务,我给你洗,不收钱。”
  “你怎么上不得厅堂。”他两根指头捻住南妩下巴,流气的语调,温稳目光,“多俊的脸蛋。”
  “你的世界太大,有许多人,大抵都懂社交,通人情,满嘴哑谜。我普通死宅一枚,不确保能应付他们。”恋上梁君白,她该有的觉悟,一样不少。
  梁君白从容不迫,如雕刻得来的口鼻气息匀淡。
  “我的世界再大,有再多人,他们再懂社交,通人情,满嘴哑谜,都必须尊重你,我的女人。”他手没从南妩下巴移开,改为厮磨,“你不用担心如何应对他们,享受这些人的尊重和礼貌,是你唯一要做的。”
  晚间,南妩清洗他的外衣,口袋里掏出一张褶皱的纸。
  白纸黑墨,走笔游龙的一行钢笔字,是泰戈尔的诗。
  ——爱情的信物是不能被施舍的,它只静等着被接受。
  南妩眼波扫过一遍,就懂了。
  梁君白保持沉默的,不是三年前那两桩萍水相逢,他要爱情里的坦荡磊落。
  姿态如他,不允许刻意用过往的缘分,引她施舍爱情。
  冷静如他,能耐得住寂寞,一寸寸地靠近,相处,融合,最后永不分离。
  清洗干净的外衣,南妩拎去他公司。
  此次过去,待遇甚好,前台姑娘领她入门。
  不免根据个人喜好讨问些八卦,“这是梁总衣服?”
  “嗯,玩的时候弄脏了,我洗完顺路送过来。”
  跟谁聊天,南妩不变的是,江南氤氲里闲润的味道。
  “你们感情真好。”
  面对羡赞,南妩莞尔一笑。
  走廊另头风风火火大步跨来一长腿男人,头顶黑灰鸭舌帽,酒红色墨镜,整身行头潮范儿十足。他吞吐着泡泡糖,唇边啪地声,泡泡应声爆开,他舌头一卷,继续咀嚼。
  他步履似飞起来,很快经过南妩,两秒钟,再退回来。
  男人摘掉墨镜,目如点漆,“四嫂?”
  失去墨镜遮挡的男人,有张明星脸,乍一眼,气质偏向苏炳多一些,其实差别很大。他肤白唇红,眸聚盛气,看着是易放不易收的性子,成熟度远不如苏炳高。
  南妩先是一惊,“你叫我?”
  “四哥办公桌有你的相框。”他绅士地欠身,牵南妩手,低眉向手背一吻,“梁君诺,排行老幺。”
  他的唇很软,绸布似一沾即走。
  南妩背手身后,杨叔是说过,梁小先生来中国了,想来便是说他。
  “四嫂,你劝我哥回去吧。”他双手合十,英俊的眉眼夸张得挤在一块,拜托南妩。
  南妩温温开口,“我是个没主见的,全靠你哥拿主意,他不回新西兰,一定有自己的思量,我干涉不了。”
  梁君诺默了三五秒,能讲出这话,哪里是没主见的人。倒不如说她全面站在四哥的阵营,墙角又硬又沉,挖不动。
  他使出杀手锏,“退一万步说,你嫁进梁家之前,老爷子总要见你一面,何不趁此机会,劝回四哥,在老爷子跟前留个好印象。”
  “世上姓梁的千千万,我并非嫁给所谓梁家,果真有那一天,我也只是嫁给梁君白。这是两个概念,完全不同。”南妩对他笑一笑,“我或许终究会见你父亲一面,又或许不会。爱情与婚姻是两个人的圈地,别人无从插手。”
  “没有一个女人不希望自己的爱情能得到双方家庭的祝福。”
  这个话头,梁君诺表现出盎然兴致,甚至不自觉三十度角歪了脑袋。
  “祝福?有,当然最好,没有,也不是过不下去。”她说,“你几岁?”
  “二十六。”
  “大我两岁。不过男人晚熟,有些事情不明白,也正常。”南妩有长者的语重心长。
  梁君诺无法自持淡定,“告诉你吧,男人都一样,在你们女人眼里,幼稚,奇形怪状,无法理喻,这跟岁数无关,多多少少,女人都会那么感觉。”
  他像只被逼急的兔子,呈现咬人状态。南妩忍住笑,他也许是对的,不存在一个男人,他的心思习惯,完全契合女人的思维。
  “但有些人,因为够爱,所以包容。”
  她做出简单回应。
  有些人,因为够爱,所以包容。
  梁君诺噎了一噎,撅起嘴,南妩对他们家略有微词的样子,应该是知道不少□□。他母亲曾说,当一个女人维护恋人的时候,会生有无穷勇气,乃至戾气。
  一如面前淡而梳漠笑着的南妩。
  她结束对话,一别前台姑娘,刚过拐角,撞见隐在墙后听好戏的梁君白。
  “你呆这多久了?”她把袋子套他手臂。
  梁君白想了一想,“你说‘世上姓梁的千千万’开始。”像空山新雨后的一方天地,他神清气朗,眼角是藏匿不住的温存,“等会有什么安排?”
  “约了颜子吃饭。”
  南妩尽量不与其对视,目光若可拿温度作衡量,经梁君白眼眸洗过的方寸地方,当能灼开一朵红痕。他分明没说什么,而那隐蕴的情愫,足够搅乱她一池心上水。
  手机铃声骤然打破旖旎气氛,朱颜冷静地说,“妩啊,我被揍了。”
  南妩脑子微微当机,“谁这么大胆,敢揍你?而且,还揍赢了?”
  “他喵的。马有失蹄,谁知道她跆拳道黑段,我被揍惨了。”她依然冷静地,沉着地表达受到创伤的整个过程,“大概是午时三刻,我争取在阳气最重的时间点出门,结果碰上公司门口来了个女的,小三,扯着原配就打。我眼一瞪,她特么还‘我是小三我光荣’了!我冲过去,想代表月亮消灭她。然后,就跟原配同志一起,被揍了。”
  “你在哪儿,我过来。”
  “人民医院。买副口罩给我。我照镜子,半边脸有点歪是怎么回事。”
  南妩好言相慰,“错觉。你原先就不对称。”
  “……”
  南妩匆忙收拾好包,“颜子在医院等我。”
  她转身要走,梁君白从后面猛地将她拽了个趔趄,身子一百八十度旋转,鼻尖撞进梁君白肩颈,劲肉粘连骨架之上,硬如磐石,南妩被撞的一阵恍惚。
  “颜子……”南妩耳目是枫林染的红,成片成片,男人鼻息混了淡淡烟草味喷到鼻翼一端。梁君白不抽烟,或许说,他会,但不常抽,南妩推抵他,“你抽烟了?”
  “嘘。”
  唇似烙铁凭空落下,不同与上一次的吻纤和,梁君白动真格了,手扣她后脑勺,五指纠缠入发丝,墨发黑映衬他手指微白。
  南妩闭眼,被吻得晕头转向,好在梁君白办公室外的这道走廊鲜少有人走。可如何都是公众场合,架不住他唇齿放肆,南妩逼急了,跺着脚,推他。
  梁君白松手,南妩脸皮薄,羞恼极了,血脉遁在薄薄表皮里,滚烫贲张。
  手背挡住红艳的唇,她眸子似水光潋滟,“这是非礼!”
  静默几秒,默契的,两人同时一笑。
  梁君白的童年和少年,一刻也不曾有过,因几句话心如擂鼓,无数柳絮搔挠心尖的躁动。过了莽撞青春,他头一回像个毛头小子,表面装着镇定,胸腔里是什么样的一团火在烧,他自己清楚。
  南妩飞奔下楼,肩膀撞到了人。
  她一看,是苏炳。
  南妩脸尚没褪下桃红色,思维浑噩,她怕苏炳问什么,脱口而出,“颜子被人欺负了,我正要去医院看她。”
  这招转移重点果真有效,苏炳怔愣,“没搞错?她武力值不低。”
  “她见义勇为,帮着原配斗小三,被跆拳道黑段的小三打伤了。”南妩简练复述。
  苏炳咂舌,“代我表达沉痛慰问。”
  人民医院,南妩见到朱颜,她半边脸轻微肿起,眼眶下侧发青。
  她捎带口罩和墨镜,朱颜全部装扮好,拿美颜相机拍了张照,自叹,“还是美人胚子。”
  自此后,据说那名小三再没来公司闹,朱颜打听到,她仍在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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