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以南-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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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滴入石板缝隙里,殷红稠腻,有路人拨打了110,但周子茹在他们眼里是怎样的凶骇,叫人不敢无端上前,零星几个人站在路对面,边远望,一旦有不对地方,他们顺势能跑。
南妩不指望有谁能帮自己,忍着腿疼,她跟周子茹扭斗到一起,刀片成了他们争夺的重要物件。混乱中,南妩对上周子茹的眼神,她恍然记得哪里,曾经某一时刻,触碰过同样充满疯狂和怨怼的双眼,似乎她真的做了什么上帝都无法宽恕的事。
似乎她真的,活该下地狱。
何晓死前,在老式公房楼下,潮昏的路灯里,他也是这样看她的。
这种眼神,生生勒得她一痛。
周子茹力气很大,南妩只掰断一截刀片,缠斗里,她小腹被刀的尖头割破,伤口不深,但很疼。
她听见远远的,有人在喊,“叫救护车了么?警察怎么还没来?”
那声音传进南妩耳中,是含混嘲哳的,她眼前变得茫茫然一片,意识如同沉入深渊,尽管如此,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死死钳住周子如执刀的双手,连人带身子,往花坛高阶用劲磕去。
南妩只有一个想法,她不能死。
她是跟梁君白互许过终身的,所谓终身,非死不弃。他们的命早就连到一起,没他允许,她不敢死。
南妩用了浑身力气,周子茹一时间讨不到大便宜,渐渐力不从心,一个没注意,被身后覆来的影子捉住手腕,一掐一甩,刀片抛进花丛里。
隐约中,南妩听见是个女孩嗓音,向围观人群高声问,“有人报警么?”
似乎也是她,把南妩零落一地的面试资料、随身物品捡回包里。对于这些,事后南妩记得很模糊,以她当时疼痛之下的神智,这一段几乎是断片的。
最后的印象是,身体好像被谁抬起了,架上救护车。
临近四点时,秦淮河正在华东出版社办事,HR顺带跟他说声,他推荐的人没来面试。
“你老婆怎么回事,特么来不来,离约定时间过去三刻钟了,玩我咯?”
“不会吧。”梁君白看眼电脑屏幕的时间,“她提前一小时出门,还没到?”
“南妩手机没人接。”秦淮河捧着画册,“你赶紧联系她,别有事,回头给我个说法。”
结束通话后,梁君白关掉电脑几次拨打南妩手机,一律无人接听。
天色有些许暗了下去,梁四先生在窗台前来回踱步,手指呈焦虑时的惯性动作——弯曲着,不断轻轻点扣着手机壳。
在他逐渐失去耐性的时候,手机进来一个电话。
“喂。”他蹙眉,“是。”
仅不过简短几句开场白,梁君白已夺门而出,许多经过他身边的人看见,梁总拿车钥匙的那只骨骼漂亮的手正在打颤。
警察告诉他,南妩被人刺伤了。
警察说,有几处刀伤,腹部一刀比较深,但总体是轻伤。
警察口吻略带安慰,可梁君白仍听得胆战心惊。
好端端去面试,怎么遇上疯子了?什么叫几处刀伤?腹部那刀又深到什么程度?
还有,警察把这些称为轻伤?
去他妈的轻伤。
梁君白握方向盘的手稳不住了,对他而言,南妩伤成这样是极其严重的事故,根本不是一句轻描淡写的‘轻伤’能够安抚他的。
直行道前方发生三车追尾,梁君白的车子堵在汽车长龙后头,一点也动弹不了。
他连按数声喇叭,经他车身的路人被吓了大跳,直骂他神经病。
梁君白锤向侧边玻璃窗,“shit!”
等他到达医院,南妩躺在急症室软垫上,伤口基本缝合好了,由于失血原因她脸色白惨惨的,仍在昏睡。
梁君白撩开她额前刘海,用手背试了试温度,没有发烧,他张开手的瞬间,手心里沾满潮腻的冷汗。他搓了搓手,把汗轻轻揩掉。到底有多久,他没这么紧张过了?上一次手掌心发凉生汗还是十多年前,母亲提行李走出大门,箱包的轮子碾过突起石子,寒夜里发出吱拉吱拉的响声。
他登高台,双手把着栏杆,末了临放开时也是一手的汗。
而梁君白毕竟是梁君白,手心里的汗不会让人看见,那他的慌乱恐惧自当不会视与人。
他办理完南妩的入院手续,几个警察找到他,想要了解些情况。
“伤她的人叫周子茹,是她之前公司的同事,他们之前产生过冲突么?”
“之前公司?”梁君白似有所想,“熟食加工厂?”
“对,他们有过什么矛盾你知道么?”
梁君白说,“应该没有,南妩没提过,而且她很少跟人结怨。”
他不认识周子茹,便只提到一句,“如果是那间食品厂,倒有件事。它被媒体曝光食品安全问题,受到食药监局的查封,当时南妩向报社提供了重要线索。”梁君白敏锐嗅闻到事情的起因,就问,“周子茹现在是做什么的?”
“换了几份工作都做不长,现在是一家餐馆的服务员。”
警察对周子茹的初步了解有限,仅握有她个人资料,至于动机及细节,还要等南妩醒来再做笔录。
“周子茹已经被警方控制起来了,她不会再出来伤人,你放心吧。”临出医院前一个年轻警察这么说。
他大抵是看梁君白面无神情,好意宽慰宽慰。
如果苏炳在场,他会洞悉地说,“这世上能三言两语便轻而易举安抚到他的人,只有一个,那是他的底线,是他心头朱砂痣。”
是的,梁君白只剩下提心吊胆的份,要知道,他的未婚妻被一个疯子杀人未遂,而那疯女人只是暂时被拘留,他差点失去了爱人。这么荒唐的事,叫他怎么能放心?
南妩右手缠了纱布,她会下意识拿手碰脸,梁君白捉住她的手,轻轻桎梏在大腿上直到她醒来。
南妩第一眼见他在床头边坐着,她回了会儿神智,随后觉得没什么要说的,只想伸出手抱抱他。她略一动,冷不防扯到腹部伤口,她轻微僵了一僵动作,脊背跌回床铺。
梁君白叹口气,扶起她,后背垫了块软枕,“要不要喝水?”
南妩喝了几口就搁到旁边,身体单薄得有些可怜,梁君白张了张手,“要抱?”说着,他避开南妩伤口,缓缓拥上她的肩膀,侧脸蹭着她脸颊,“还好。”
南妩抽鼻子,“婚纱不能穿了。”分明一点都不好,她郁闷得不行。
他哑哑的,“差一些,我到手的老婆就没了。”
南妩默了良久,坦白道,“她叫周子茹,是我第一家公司的同事。”
“嗯。”
“她在行政部,我是策划部。”
南妩停顿,“她恨我,我能看出,但这毫无征兆,在我离职前,跟周子茹的关系一直不错。”她说,“快两年不见,我几乎要忘记她了。”
梁君白鼻腔的热气拂过她耳垂,南妩推推他,“去,帮我把手机拿来,在包里。”
“再抱会儿。”梁君白不撒开手,淡淡道,“你总吓我,将来我要是有高血压,就是被你吓出来的。”
她委屈,“我没……”又一想,她转言正色道,“就算有,也是意外。”
“我经不起你三天两头的意外。”
南妩小声嘀咕,“真正的猛士,要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似乎首肯这句话一样,她还郑重地点了点头。
梁君白笑了,“好,你猛,你最猛,我不如你。”
梁君白给她拿来手机,她翻出几封恐吓邮件,怯弱弱递给梁四先生,“应该,可能,好像,大概是周子茹发的。”
最早一封邮件日期可追溯到他们在新西兰的那段时间,梁君白果真看黑了脸,“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南妩解释,“起初当是垃圾邮件,或者谁家发错了,没有太在意。后来……给忘了。”
梁君白扶额,到底不忍多说她,就道,“忘性这么大,你才几岁?”
“小你八岁,不年轻了,可以结婚的岁数了。”她含笑说。
梁君白一愣,这话分外耳熟。
——梁先生是……总监?或者,新晨周报总经理?
——怎么不再问下去,我看着,就只是停留在这个职位的人么?
——你太年轻,我不敢往下猜。
——长你八岁,不年轻了,可以结婚的岁数了。
在这之前,他们还没有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话,从此往后,南妩才晓得有个男人叫梁君白,长她八岁,记了她三年。
那几封邮件提供给警方后,当天就证实是出自周子茹的手。
约好录笔供的当天,病房门口来了个便服男人,两块颧骨很高,鼻梁架副厚眼镜,拎着水果篮和几大袋营养品。
他自称周子茹的丈夫。
梁君白削到一半的苹果皮断了,他拍掉手上的果皮,“坐。”
“我没联系过你们,突然跑过来是有些唐突。”瘦削的男人坐立不安,手撑着椅面,“子茹做出过激的行为,伤害到南小姐,我真的很惭愧,真的对不起,对不起。”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恨我?”
男人懊恼地低头,“她叔叔是这家厂的高管,公司查封后被判刑了,当时我们儿子还小,她一边在哺乳期,一面要出去找工作压力是蛮大的,子茹没上过几年学,办公软件都用不太好,哪家写字楼的公司肯要她,慢慢人就变得不爱说话了。”
脑海里闪过几个片段,南妩问,“周子茹买过壁虎么?”
男人拘束地坐那儿,思索有两三分钟,点头,“有,好像有,她网上买的,拿回来一只大玻璃缸外面盖着黑布,布没盖严实,我看到里面东西会动,还有尾巴,大概是,是壁虎吧。”他老实说完,小声问,“这怎么了?”
南妩低头叉苹果块,“没什么,就是她把壁虎扔我家门口。”
男人站起身数度弯腰道歉,“对不起,她竟然做这种事,抱歉抱歉。你的医疗费我们出,应该付的费用,或者精神损失费什么的,我们都出。”
南妩没接他的话,“周子茹认为一切都是我的错,我让食品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