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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暗夜慧灯-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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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是钢刀既下,一声惨叫,该可怜的学生死矣。死了之后,陈医生勃然大怒,好家伙,你早不死迟不死,竟死在我手术台上,不是故意和我捣蛋是啥。乃把尸首停在台上,想自行买一具薄棺安葬。
  可是他也未免太天真啦。在他以为一个流亡学生,乃穷苦之人,而穷苦之人,便不如猪,埋掉拉倒,他既无亲无友,谁肯出头为他打官司?即使打官司,他上自县长,下至司法警察,还有地方绅士,各位检察官推事,都是酒肉朋友,有金钱来往,又为他们和他们的太太看过病,如此奇硬后台,还有啥可惧的哉?
  治恶医妙法
  唯一替死者打抱不平的只有该大学堂河南同学会。可是,陈医生既然有那么大的势力,好像如来佛的巨掌,孙悟空先生都跳不出他的手心,何况穷苦学生?大家左碰右碰,见了法官,法官曰:“严办严办。”见了县长,县长曰:“支持支持。”见了绅士,绅士曰:“同情同情。”后来又往见学生公社老板洋大人,洋大人曰:“不像话不像话。”结果不但不能伸冤,反而激起陈医生的反感。他把同学会负责人叫到他那堂皇的会客室,他仍坐在太师椅上,以其一条腿压另一条腿,告诫曰:“你们年轻人,什么都不懂,到处乱找人,那有啥用。听我的话,好好地安分守己,我不会亏待死者的。”接着宣称他为死者买了什么衣服,做了什么枕头,棺木有多厚,把大家弄得一时也说不出啥,但心里因不服的也。回去一商量,好吧,既然天理国法人情都站在强者的一边,弱者如果不束手待毙,只好自力更生矣,更生之术,不外一个字,曰:“揍”。
  死学生下葬的那一天,也就是开揍的那一天。该天下午五六点钟,一千左右学生,拥到啥济医院。陈医生不知道他马上就要受到穷人修理,还在饭厅里陪着美丽太太吃香喷喷的煎饼,看见有人在门外探头探脑,还颇为大怒哩。他隔着窗子向外质问曰:“你们有啥事?”答曰:“想来请教死者的死因。”他曰:“死因早已明明白白,有他亲笔签字的文件为证,文件上说得清楚,如有生命危险,医生概不负责,你们还闹啥闹?”答曰:“但我们还要谈谈。”他曰:“到外边去,我没有时间。”答曰:“咦,你没有时间,我们可有时间呀。”他大概看出有点异样,勉强曰:“你们到外边等着,我吃了饭就去。”答曰:“不要客气,你现在就出来吧。”这时人越拥越多,陈医生才大梦初醒。急待转身,只听“哗啦”一声,不知道哪个小子飞起一砖,已把玻璃砸破。有人曰“揍”,全体雷动。该美丽太太一手抱着娃儿,一手张开,作向情人拥抱状,曰:“你们不能如此无理呀。”答曰:“我们正要教训无理的人。”美丽太太曰:“你们讲理呀。”答曰:“讲理?你教我们去哪里讲理?”人群中有人喊曰:“理那婆娘干啥?冲呀。”于是一个一辈子都讨不到老婆的莽汉,上前抓住那女人的前胸,向边上一摔,她遂来一个狗吃屎。
  障碍既除,大家一哄而进。可是陈医生已不见啦,大家的气就更大,一霎时无法无天。一千多人毁灭一个医院,简直易如反掌,玻璃全部打碎,药品药罐也都报销,桌椅板凳更不用说啦,除了强Jian和放火,啥缺德的事都做了出来——尤其是一批曾经来看过病的学生,过去被不当人子,在报仇的驱使下,更是大打特打,又捣又摔。
  正在打得好不快活,忽然有一人曰:“那恶医哩?”大家一瞧,没有半点陈医生的踪影,不禁大为紧张,盖冤有头解其特殊性,而且只有从矛盾的各个方面着手研究,才有可,债有主,不找到对象干之,不但不能泄心头之恨,而且纵虎归山,后患无穷,遂展开搜索工作。一千多人,分成无数小组,左找右找,有人在远处喊曰:“他在夹道里。”这一声喊,精神百倍,大家乃到夹道把陈医生抓着领口抓将出来。一出夹道,一群复仇者一拥而上,你一拳我一脚,有的打他耳光,有的唾他的脸,一面打,一面唾,一面翻他的旧账。陈医生这时不用提啦,双后抱头,蹲在地下,只有哼哼的份,往日的威严不知道跑到他妈的啥地方去也。
  这样也揍了一阵。学生公社的老板,那位洋大人闻讯跑来,向大家声明所有的医药设备,全是外国捐赠的,怎能乱打乎?学生曰:“医药设备既是外国捐赠的,我们就不打医药设备,而只打陈医生,他是真正的中国货,阁下不能说啥吧。”但陈医生头上流血,已不成|人形。好心肠的学生也怕万一打死,闯出大祸,乃出面调解曰:“大家打来打去,也打不出啥名堂,我们不如提出条件来谈判。”学生曰:“我们有啥条件好提,就是揍揍他。”洋大人曰:“那么既揍过啦,大家散吧。”学生曰:“不行,叫他跪到被他医死的那个同学的灵柩前面。”于是二人把陈医生架到棺材前,像孝子一样,双膝碰地。一群乌合之众,遂你一言我一词,提出种种人间未闻的条件,正在提着,忽然有人喊曰:“他起来啦。”群众吼曰:“揍他揍他。”该陈医生本来已抽出一条腿,这时也只好急忙收回。忽然有学生叫曰:“糟啦糟啦。”就有人问什么地方糟啦,曰:“我们把他打成这样子,他明天不告我们乎?”有人曰:“那容易得很,叫他写一个悔过书,写明我们没有打他,而是他为了要诬陷我们,自己把医药设备捣毁,自己把自己打伤的,经我们洞烛其奸,特立书悔过为证。”大家哄堂大笑,有人曰:“这算啥干法,你们读法律读到狗肚子里去啦。”答曰:“对付恶医,非出奇制胜不可。”以后的发展不用说矣,大家闹得筋疲力尽,等拿到了悔过书,一哄而散。
  事后陈医生当然不肯罢休,把东北大学堂校长一状告到法院,校长先生急得跳脚。学生们一听,这简单得很,再揍他一顿就是,走廊上贴出堂堂布告,号召全体学生为维护校长的名誉而战。结果被劝说下来,告到法院的状子也由陈医生撤回。嗟夫,一直到今天,我们都相信该精彩行动,乃是治恶医的妙法之一。我当然不建议马瑞五先生约些朋友开揍,但如果他真的约些朋友揍了个结实,也不过和没有揍一样,照吃官司而已。但那一揍的关系大矣,让那些聪明才智之士知道,虽然天理国法人情他都可不买账,但有个穷苦的拳头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也可使之提高精神,多发一点善心仁术。
  大张挞伐
  一个人最痛心的事,莫过于看到他所最敬爱的人,遭受无礼诽谤。台北有一家杂志,名《政经半月刊》,有一篇关于国大代表们的报导,竭尽恶毒之能事,使人义愤填膺,双目落泪。虽然国大代表们在开会的时候已为它闹了一通,可是好像是因为有点无法自圆其说的缘故,没有闹出下文。不过,柏杨先生觉得,稍微有点骨气的人,都不能这样忍受下去,即令国大代表修养良好,或者是哑巴吃汤圆,心里有数,我们这些可怜的小民,也不能擅自跟那种妖言罢休,必须大张挞伐。
  该文的题目是“国大代表对不起中国人”。这个题目就显然不通,但我们不打算马上就加拆穿,等到看完我们的意见,读者先生们自然而然会写下结论。
  该文第一段开始的两句话曰:“‘国民大会代表’这个令人作呕的头衔,任何一个国民都想不出他们有什么继续存在的理由。”这话太武断,呜呼,无论如何,国大代表这个头衔并没有令所有的人都作呕。他们专车经过街头时,偶尔招来两句骂声或诅咒,虽是有的,但柏杨先生向各方面打听的结果,还没有发现有人作呕过。包括在台北中山堂服务的国大秘书处人员,和担任警卫警宪人员在内,除了生病的之外,绝对没有人因为天天看见国大代表而上吐下泄的。至于说“任何一个国民都想不出他们有什么继续存在的理由”,咦,如果没有国大代表,该是多么寂寞哉,连孩子们的唾沫都没有对象了矣。必须郑重声明,孩子们的唾沫并不是天生要唾国大代表的,而是大人们谈起国大代表,非常非常起敬的时候,孩子在旁听得出神,忍不住唾上一口,以便干着嗓子响应的也。
  该文又曰:“每年岁末,这群无所事事的国大代表们,都要欢聚一堂,吃吃喝喝,谈谈笑笑学习和掌握对立统一的基本观点。唯物辩证法是客观世界最,领旅费,支月薪之外,还要拿出席费,成了我们纳税人最痛苦的负担。”这一段话,不但不合逻辑,而且也太乖人情。人非草木,势非楚囚,国大代表既然欢聚一堂,除了“吃吃喝喝,谈谈笑笑,领旅费,支月薪”,还能干啥?难道教他们都落泪如雨乎?他们为他们的选民早哭得泪都干啦,连挤都挤不出一滴来啦,剩下的只有笑矣。尤其是当他们“领旅费,支月薪”的时候,自然更是要笑。那有啥可奇怪,又有啥可攻击的哉?至于说“成了我们纳税人最痛苦的负担”与事实不符,盖柏杨先生也是纳税人,我从没有一点因负担养活国大代表的费用痛苦过。
  该文又曰:“这批代表们早已无当年当选时的合法地位,如今只是凭着曾经当选的资格来伸手要钱,发挥其剩余价值,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政府竟会那样慷小民之慨,听他们为所欲为。”呜呼,柏杨先生也真不明白,该文的作者是不是脑筋有点不清楚,既然承认国大代表有“剩余价值”可以“发挥”,自然得慷小民之慨,再也没比此事更顺理成章的矣,愤慨个啥?该文又曰:“初行宪政的时候,社会上流行有‘五毒’之称,‘国大代’就是其中首要,没有好好地做过几件事,却闹了不少贻笑中外的丑史,有的抬棺材请愿,有的雇流氓打人,有的结党营利,有的走动官府,凡是所能想得出来的名目,他们很少不有一份。”悲夫,“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该文作者真是下得狠心,说“国大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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