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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瓷性人生-第44章

小说: 瓷性人生 字数: 每页3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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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鸿滨回到自己座位:“必须要,至于多少,看成交结果,还想制定一个办法,形成惯例,绝不让大家白忙乎。”

    “有大干快上的意思,不只是卖家具和字?”齐心眉瞟何青屏和张松。

    “原来想法很简单,青屏告诉我,可以多做点工作,除了家具和字,还看过别的吗?”沈鸿滨问朱子敬。

    他双手摊开:“没说有别的。”

    沈鸿滨拿眼神与何青屏印证一下:“好东西多着呢,张松,有名的凤凰城大收藏家,小眉,你渠道多,保证让你马不停蹄。”

    “捡重点,还有什么?”朱子敬意识到一心扑在字里行间,忽略诸多细节。

    何青屏握住沈鸿滨手腕轻轻捏两下:“实话实说,来前已跟几家公司约好,遇上朱教授,纯属意外,不是故意隐瞒,也没鸿滨说的这么邪乎,除了字,还带了一幅画。”

    “谁的?”朱子敬的头快抻到他跟前。

    “就是唐寅的《日落归山图》。”何青屏端起茶杯。

    “就是?意思还有比唐寅的画更好的?要没见过字,一定认为你在吹牛。”朱子敬恢复敏感状态。

    “呵呵,我怕言过其实,来前一直忐忑,朱教授要愿意,到时请你一一过目。”何青屏从屁股兜里摸出一只镯子,“快过生日了,给你的礼物。”

    “送给古董大玩家沈小姐的生日礼物,可不能敷衍了事哟。”她看见里面的杂色,微微皱眉。

    “对着灯光。”张松提醒。

    沈鸿滨依言举镯,看着看着,眼波流转,笑容渐隐,眼眶有了湿润,轻声问:“从哪找到的?”拿它轻轻摩擦面颊,然后递给朱子敬。

    何青屏正跟她耳语,听朱子敬大叫:“活了!是我老眼昏花吗?”惹得齐心眉凑拢围观。

    沈鸿滨平息一下心情:“天意!在山里总听一个婆婆讲蛇精,特别愿意听,没想到真有蛇精,既然要附我身上,我就是现实中的精怪,不精不怪,世上哪来的传说。”

    “一辈子戴着它,直到变成老妖怪。”何青屏调节气氛。

    “那你记住哟,老妖怪是你的镯子,别想把它摘下来。”沈鸿滨招呼服务员上热菜。

    朱子敬连声说妙,何青屏嘿嘿傻笑,张松意味深长地推他一把。

    齐心眉愁眉不展的把玩镯子:“这得值多少钱?”

    朱子敬说:“有灵性的,别老提钱,再说沈总又不卖,天地之大,无奇不有啊!”一语双关,对镯子热褒,对她冷嘲。

    “我也属蛇,怎么没男人送我一条蛇呢?”齐心眉半开玩笑半认真。

    “你不需要人家送蛇,你这条蛇本身就能缠死人的。”朱子敬双手乱摇,不让她泼茶水。

    沈鸿滨用纸巾擦擦眼角:“那天我们一直瞎转,错过午饭,结果,阴差阳错转进山里,结果,转出这么多故事,现在想想,也许是蛇精在指引我们吧。”省略“结果”包含的部分内容,深信一切的一切都是缘,对涉足古玩行业愈加坚定。

    到补订套房的客人不止一位,而是三人,儿子、儿媳搀着一位须发银白、满面红润的耄耋老人。

    朱子敬站门口迎接:“苏叔,您老还亲自过来啊?”

    老人示意儿媳不再搀扶,颤巍巍的指着朱子敬说:“我刚八十二,黄庭坚都快一千岁了,人家来了,你说我还能坐的住吗?”一句话引得满屋齐笑。

    老人在沙发上坐下,又示意大家都坐:“晋,大小书圣,唐,颜筋柳骨,宋代苏米蔡,我即使没请到,也有人让我饱览清风仙骨,唯独这黄的山谷体,至今无缘,所以啊,我就一直不闭眼,下午苏骏给我一说,那我说你就别走了,你走,我就走,走了就回不来了,他怕了,说我抬杠,这杠抬得值啊,没有这根杠,谁来送我入土。”

    “爸,那我们还是别看了,看完,你了却心愿,撇下我们不管了,我得担多大的骂名呀。”苏骏接过齐心眉递来的茶杯。

    朱子敬对众人说:“现在知道苏叔迷字,迷到什么程度吧,整个申市都有名,看一幅字,能从早晨看到日落,其他老人大多数时间在睡眠中度过,他老人家在书房里坐着度过。”

    “子敬,你有所不知,我早想好了,时候到了,我有的是时间躺着,想起都起不来,你看人的本事再大,谁有本事让九泉之下的人坐着?没有,现在不坐,为时晚矣!我坐拥湖光山色,幸与先人谈经论道,温千年故事,煮壮志豪情。”老人平挥一下手,“麻烦帮我拿条湿毛巾。”

    张松正欲蹲地上铺字,何青屏道:“床下有轮,可以移动。”

    张松会意,把字递给沈鸿滨,合力推床至老人跟前,沈鸿滨拉开金丝绒套,拧盖取出字。

    “要慢,内心要虔诚。”老人出言引导,从齐心眉手里接过毛巾,挺直上身,仔细擦拭双手。

    当字全部展开,苏骏捧茶蹲侍老人右侧,儿媳取过毛巾,众人屏息,沈鸿滨握住何青屏的手。

    老人依旧一动不动,双掌手心朝下放在膝部,眼神似乎被什么东西吸住,白眉偶尔跳动一下,整个人像一座慈祥的雕像。

    良久,老人手指动一动,苏骏奉上茶,老人轻轻吹拂,呷一小口:“刚才,这张宣纸吸走了我的魂,他的墨让我有些口干舌燥,我暂时不能再看了。”又呷口茶,将杯子递给儿子。

    何青屏有些着急:“莫非您老看出什么毛病?”

    苏骏笑道:“不是字有毛病,这是我爸的老毛病,一见好字,就全身贯注,殚精竭虑的。”

    朱子敬说:“苏叔看字,就像排兵打仗,字里行间有变化多端的阵式,横竖撇捺如同刀枪剑戟。”

    “而我爸就是坐阵中军的大元帅。”儿媳笑着补充。

    老人摇摇手:“你们哪,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好的字,的确有阵形,但属于校场操练,跟现在的军演一样,只演练,无厮杀,要的是意,知道我为啥不敢再看吗?”

 第54章 颠倒

    “爸,您就别卖关子了,对字,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没您那些道行。”苏骏替众人请教。

    老人指“佳节清明”,又指“野田荒冢”,随后手指凝在“蓬蒿共一丘”上方:“有人知道我的意思吗?”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苏骏似有所悟:“您是觉得阴气太重?”

    “对了一半。”老人拍儿子的肩以示嘉许,“刚才呢我回到了老家郊外,秋天,在泥泞山路和杂草中行走,走啊走,好像被什么东西牵着一样,要走到另一个地方去。”

    沈鸿滨悟出老人言外之意,朝何青屏轻轻摇头。

    他也摇摇头,在床边跪下:“我不懂字,这首《清明》,意境蛮荒,加上笔画萧条,如山林枯枝败叶,让人身临其境,初春浅秋,欲暖乍寒,本就相仿,自有阴气侵袭,同时表达冷眼看世界的胸襟,用理想的清鞭现实的浊。”对上老人的目光,“我觉得,您老不是嫌弃和忌讳,是特别喜欢,恰恰因为这呼之欲出的阴气,有阴有阳,才为乾坤,字也有阴阳,浸透书法家本人的心情和本性,整篇阴阳,是布局自然的通灵境界,写春,能看到桃李芬芳,写秋,能听见秋风萧瑟,刚才,您老就被这幅字带入书法特有的季节。”把早年练书法获得的心得一古脑儿抛出。

    老人一直望着他:“‘书法的季节,’有点道理,再详细一点,我为什么要喜欢?”

    何青屏跪移一步:“进来时,您说唯独无缘这黄,恕我斗胆讲一句,老人临终,牵挂的是未了心愿,遂了平生愿,两世无牵挂,即使离开,也当属完美人生,贪享长寿,留恋繁华,不如向往永久安宁,带走一些阳光和欢笑,至少,这是我个人想实现的。”

    儿媳诘问:“在老人面前这么讲,不好吧?”

    老人连忙摇手:“他讲的是对的,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低沉清冷的想法,难得。”

    何青屏微笑道:“我曾帮一位朋友迁过他爸爸的坟,令我震惊的不是骸骨,是骸骨下面的一张画。”

    “画?你是说有人用画陪葬?”老人动容探身。

    “是的,看不清字迹和印章,肯定很名贵,其实我朋友家很穷,他说爸爸迷画到了神魂颠倒的地步,说人走了,也要继续参悟。”何青屏努力为“黄”字再添色彩。

    “竟有这种人,可惜不曾见到,我与他,不知谁更痴。”老人喟然长叹。

    “我深受教育,给他爸爸磕了三个响头。”何青屏添个“响”,作最后挣扎。

    老人目光低垂,不再回应,从头到尾抚摸字,除了儿子和儿媳,所有人的眼神跟着手指一起移动。

    片刻,老人用抚摸字的手指缓缓地抚摸白眉,似乎在用字的阴气清洗眼睛,轻声说:“年轻人,这幅字是你的吗?”

    何青屏点头:“是的,我有时也看几个小时。”捏造一个事实。

    苏骏站起身,把茶杯递给齐心眉,对朱子敬说:“我们先走。”何青屏暗暗叹息一声。

    苏骏与父亲对望一眼,回头又说:“至于价格,你帮我商量吧。”

    沈鸿滨和齐心眉同时“啊”地惊呼,张松在原地轻轻一小跳,何青屏顿感历经冰火两重天的疲惫,没想到突然结束的会面,竟然是圆满结局。

    “我爸只要问字是谁的,就是收的意思。”苏骏跟朱子敬握手,“谢谢你,帮我爸遂了心愿。”

    “见外了。”朱子敬跟苏骏耳语两句。

    “明白。”苏骏又跟何青屏握手,“办完这事,有机会继续聊。”

    沈鸿滨打开门,儿媳搀起老人走向门口。

    老人停下对何青屏说:“放心吧,我不会带走这幅字,先人是希望墨宝留在人间。”

    当其余人先后离开,沈鸿滨鱼跃上床:“不可思议的顺利,八百八十万啊!”

    何青屏跟着卧她身边:“真跟做梦似的,幸亏有你,不然得熬到猴年马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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