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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孔雀森林-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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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事我记得。”
  “只有你肯接纳我。”他说,“你问我:睡觉会不会打呼?我回答:
  不会。然后你说:这间寝室只有一条规定——如果有人睡觉打呼,
  另一个人便可以用脚踹他的屁股。“
  我想起这段往事,脸上不自觉露出微笑。
  “打从我们住同一间寝室开始,你便是我这辈子最好最重要的朋友,
  如果将来我们同时喜欢一个女孩子,我一定会让你,也会帮你。“
  “不用你让。”我笑了笑,“最好你也别帮。”
  “刘玮亭的事我很自责,是我害了你,让你一直背负着对她的愧疚。
  我发誓除非你找到真正喜欢的人,否则我这辈子一定不交女朋友。“
  “你放心好了,她现在已经有男友,我不会再觉得愧疚了。”
  他点点头,又继续说:
  “原以为你跟柳苇庭在一起就会幸福快乐,没想到你们还是分手了。”
  “说这干嘛?”我说,“都已经过去了。”
  “我觉得你能幸福快乐最重要,所以不管那个心理测验的选项里是否
  有狗,我一定要选狗。“荣安突然提高音量,握紧拳头大声说:
  “我一定要选狗!因为友情才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东西!”
  脑海里浮现荣安怯生生站在寝室门口询问,他是否可以住进来的往事。
  我很清楚忆起他那时候的眼神。
  没错,也是因为他的眼神,所以我决定跟他同住一间寝室。
  即使当时班上同学不是劝我,就是笑我笨。
  “你真的喜欢李珊蓝吗?”
  “应该吧,还不太确定。”我说,“也许等弄清楚她选孔雀的理由后,
  便可以确定。“
  “如果你确定了,一定要告诉我喔。”
  “嗯。”我点点头,“一定。”
  荣安很开心,又一个劲儿的傻笑。
  “告诉你一个秘密。”他说。
  “什么秘密?”我问。
  “其实你睡觉很会打呼。”
  “真的吗?”我很惊讶。
  “嗯。”他点点头,“但我从没踹过你屁股。”
  “还好你选狗。”我说。
  然后我们同时开怀大笑。
  跟荣安在一起这么多年,我很清楚他容易讲错话、容易闯祸的样子。
  但我更清楚知道他的质朴、他的善良可爱,以及他对我的忠实。
  他带我去Yum、常来台南陪我,也是希望我能快乐。
  记得有次他问我:“想不想看见幸福的样子?”
  “想啊。但是怎么看?”
  他立刻脱下裤子,露出他的命根子,得意地说:
  “我用蓝色的笔将小鸟涂成青色就变成青鸟了,青鸟是幸福的象征。
  现在你看见青鸟了,恭喜你!你已经找到幸福了!“
  我可能会因为这样而长针眼,不禁恨恨地说:
  “干嘛还需要用笔涂?我踹几脚让它淤青,它也会变青鸟。”
  “说得也是。”他说。
  我抓起地上的裤子,往他脸上一砸,大声说:“快给我穿上!”
  想到荣安以前那些无厘头的举动,虽然当下总觉得生气和哭笑不得,
  但现在回想起来,心头却暖暖的。
  荣安是选狗的人,即使他是条癞皮狗,他仍是最忠实的狗,
  只属于我的狗。
  一个月后,荣安又要从屏东调到宜兰。
  宜兰跟台南,一个在台湾的东北,另一个在西南。
  我们彼此都很清楚,见面的机会不多了。
  他要去宜兰前,还特地先来找我,并拉着我很慎重地交代李珊蓝:
  “他就麻烦你照顾了,万事拜托!”
  李珊蓝觉得莫名其妙,还瞪了他一眼。
  “你一定要记得,我是选狗的人。”临上车前,荣安对我说:
  “不管你变得如何、别人怎样看你,我始终是你最忠实的朋友。”
  车子刚起动,他立刻摇下车窗,探出头大声说:
  “即使天塌下来,我仍然是你最忠实的朋友。千万要记得喔!”
  送走荣安后,我走进院子,李珊蓝正在逗弄着小狗。
  “有狗的陪伴真好。”她说。
  “没错。”我说。
  我开始怀念那晚的开怀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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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荣安走了,我又要忙着赶毕业论文,
  去Yum的次数便大为减少。
  小狗一天天长大,长得健康可爱,每当听到开启院子铁门的声音,
  就跑来我脚边又叫又跳。
  只要抱起牠,看见牠onlyone的睪丸,我立刻想起荣安。
  真是奇怪的联想。
  冬天到了,李珊蓝不再让小狗待在院子,把牠养在房间内。
  她要上台北时,会把牠交给我,我也会让牠待在楼上的房间。
  牠很乖,当我坐在书桌前,牠会安静趴在我脚边。
  我到车站载从台北回来的她时,她一进院子便会直奔我房间抱牠下楼。
  但当我回房时,总可以看到书桌上她放置的小礼物。
  研究室太冷,所以不管我忙到多晚,都会回家睡觉。
  有天寒流来袭,又飘着雨,我冷到受不了,便提早回来。
  坐在书桌前写东西,隐约听到很细微的咚一声。
  像是李珊蓝敲天花板叫我的声音,但太轻了,而且也不该只有一下。
  我侧耳倾听,隔了约20秒,又是一声咚。
  虽然声音已大了点,但还是太轻。
  如果真是她叫我,为什么这两下的时间间隔这么长?
  放下笔,犹豫了一分钟,最后决定还是下楼看看。
  李珊蓝的房门开了一条缝,清晰的白色光线透出,我便推开门。
  她躺在地板上,蜷缩着身体,我大吃一惊:“你怎么了?”
  “我……”她讲话似乎很吃力,“我肚子痛。”
  “是不是吃坏了东西?”
  “我也不知道。”
  “很疼吗?”
  “嗯。”她的双眉纠结,缓缓点了点头。
  看了看表,已经快12点了,医院都关门了,只剩急诊处开着。
  走到巷口招出租车的路对她而言可能太远,而且现在也不好叫车。
  我立刻冲上楼拿件最厚重的外套,让她穿上后,再帮她穿上我的雨衣。
  发动机车,要她从后双手环抱我的腰,然后十指相扣。
  我单手骑车,另一手抓紧她双手手指,生怕她因力不从心而滑落车下。
  顶着低温的雨,小心转弯,我花了七分钟到急诊处。
  急诊处的人很多,而且所有人的动作分成两种极端的对比:
  动作极迅速的医生和护士;动作极缓慢的病患和扶着病患的家属。
  去挂号前,我问她痛的部位在哪?她手按着肚脐下方。
  “肚子痛吗?”挂号窗口的护士小姐说,“是不是右下腹部?”
  “不是。”我回答。
  “如果是右下腹部剧痛,就是盲肠炎。”她说。
  量完血压和体温后,护士小姐叫我们坐着稍等。
  我坐不住,起身走动时看到墙上写着急诊处理的先后顺序。
  排在前面大概是出血和休克之类的,腹痛之类的排在遥远的天边。
  连牙齿出血都排在腹痛的前面。
  回头看见李珊蓝始终瘫坐在椅子上,双眼紧闭,眉间及脸部都写着痛。
  突然有股冲动想朝她的脸打一拳,让她牙齿出血,以缩短等待的时间。
  在那漫长等待的十分钟内,我重复了20几次起身和坐下。
  “肚子痛吗?”坐在我旁边一个看来像是病患家属的中年妇人说:
  “是不是右下腹部?”
  “不是。”我忍着不耐,勉强回答。
  “如果是右下腹部剧痛,就是盲肠炎。”她又说。
  现在是怎样?
  难道说肚子痛一定是盲肠炎、屁股痛一定是长痔疮吗?
  我无法再等待了,再等下去我会抓狂。
  瞥见走道角落有张移动病床,我扶起李珊蓝走到病床边,让她躺下。
  我推着病床往里走,才走了七八步,一位年轻的男医师迎面走来。
  “肚子痛吗?”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李珊蓝。
  “嗯。”我点点头。
  “是不是右下腹部?”他说,“如果是右下腹部剧痛……”
  “不是盲肠炎!”我粗鲁地打断他。
  他吓了一跳,双眼呆望着我。我觉得自己太冲动,也很失礼,便说:
  “对不起。”
  “没关系。”他反而笑了笑,“我可以体会你的心情。”
  他戴上听诊器低身简单检查一下她,沉吟一会后,摘下听诊器说:
  “看她疼痛的样子很像盲肠炎。但既然不是盲肠炎的话,嗯……”
  他叫来了一个护士小姐,将李珊蓝推进急诊观察室。
  抽了一些血,吊了瓶点滴,并在病床上挂个红底黑字的牌子,
  上面写着:禁食。
  “她怎么了?”我问。
  “先观察一下。”他说,“再看看验血的结果。”
  医师走后,我站在病床边对她说:
  “早叫你别吃过期的东西,你偏不听。”
  “你一定要现在说这些吗?”她睁开眼睛说。
  “这是机会教育。”我说。
  她哼了一声,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她又睁开眼睛,说:“你全身都淋湿了。”
  “没关系。待会就干了。”我说。
  “你怎么隔了那么久才下楼找我?”
  “你敲天花板的力道太轻,间隔又长,我还以为听错。”
  “你再晚几分钟下来,我恐怕就死了。”
  “胡说。”我看了看表,“已过了约半小时,你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这是跟病人说话的态度吗?”
  我简单笑了笑。看看四周,几十张病床上躺满了病患。
  “还很疼吗?”我问。
  “已经好一点了,不过还是很疼。医生怎么说?”
  “他说你很漂亮。”
  “对。”她淡淡笑了笑,“这才是跟病人说话的态度。”
  我稍微放松心情,这才感觉到身上的雨水与汗水所造成的黏腻。
  59
  “要开刀吗?”她问。
  “不知道。”我摇摇头。
  “如果要开刀就开吧,不过要缝合时记得叫医生缝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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