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的红飘带-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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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支队的领导人。第二年,也就是说他二十四岁的时候,丰都一战,他的头部连中二弹,一弹擦伤颅顶,另一弹自右边太阳穴射入,穿右眼而出。令人惊异的是,在重庆一家私人诊所手术时,由于设备简陋,只能局部麻醉,那个德国医生一刀一刀修割赘肉,尽管每一刀都可以使平常人疼得大叫起来,而他却神态安然,端坐不动,仿佛是在给别人施行手术似的。这个手术整整持续了三个小时,不用说麻醉药的作用早已消失。最后这个德国医生给他包扎时,见椅子的两个扶手上都是汗水,就问:“你疼得很吧?”刘伯承竟坦然一笑说:“不多,不多,你才割了七十几刀。”德国医生惊异地问:“你怎么知道?”刘伯承说:“你每割一刀,我都记下数的。”从此事情传开,人们都说,刘伯承不是一个普通的战将,而简直是一位战神。
这位青年最后一直升至旅长而名震全川。可惜他纵有救国救民的抱负,在军阀混战中也难有所作为。他是在“遍体弹痕余只眼”的遭际之后而倾心共产党的。南昌起义时,他是起义军的参谋长。起义失败,党派他到苏联学习军事。那时他已三十六岁,是学生中年纪最大的人,学习俄文不能不是一件极其吃力的事。他象小学生一样把生词写在手掌心里终日背诵,俄语中的字母“P”发音很难,他用了几个早晨专攻这个字母。终于,没有几个月已经能阅读俄文书籍了。
刘伯承一九三二年初进入中央苏区,先任红军学校校长,后任总参谋长。象这样一个既有丰富战争经验,又经苏联伏龙芝学院深造的将领,任红军的参谋长本来是很孚众望的,但是李德来了却看他很不顺眼。他对李德那一套堡垒主义和阵地战,也心存疑虑,不便苟同。这样矛盾就尖锐化了。有一次,李德竟当面申斥他说:“你还不如一个普通的参谋,白在苏联学习了几年。”当时,年轻的翻译怕双方闹僵,就翻译说:“李德同志的意思是说参谋工作做得不周到。”刘伯承听了哈哈一笑说:“老弟,你可是个好人哪,他骂我的话你没有翻译。”刘伯承是很有忍耐力的,但是有一次他却实在忍不住了。这一天,几个机要员在院子里做饭,李德认为挡了他的去路,就大发雷霆,一脚把饭锅踢了个底朝天。刘伯承怒不可遏地走上前去,用俄语严正指责道:“帝国主义分子就是这样欺负中国人的!作为共产国际的顾问,你这种行为是完全错误的,这是帝国主义的行为!”说国际的代表是“帝国主义的行为”这可不是小事,不久,博古就撤掉了刘伯承总参谋长的职务,贬到第五军团任参谋长去了。
这天下午,异常准时,刘伯承按照命令前来报到。他是四川人中少有的高个子,戴着平光眼镜,遮盖着他那只伤残了的右眼。虽然那种艰苦的生活使人难以顾及军容,但他却依然服装整洁,绑腿打得整整齐齐,显出严谨的军人风度。他一进来,就朝看周恩来打了一个敬礼,接着说:“军人执行命令呵,来报到喽!”
“你来得太好了!”周恩来满脸是笑,紧紧握住他的手说,“这一阵可把我累死了。我本来是总政委,总参谋长的工作也让我做了。”
“你就是不兼总参谋长,也是闲不住的。”刘伯承笑着说。
“这次调你来,是经政治局会议通过的,绝大多数同志都是同意的。”周恩来开门见山地说,“你还有别的考虑吗?”“命令我自然要服从。”刘伯承说,“但是,打开窗户说亮话,李德那里不好搞哇!我连个普通参谋都当不好,怎么能当总参谋长呢!”
周恩来听到这里,挥挥手说:“这就不要再说了。今后不能让李德再管那么多事了。”“我们的损失实在太大啰!”刘伯承感慨地说,“这一年打得叫啥子仗哦?叫我说,这不叫打仗,这叫挡仗。敌人也不叫打仗,叫滚仗,就好比一个大石滚向我们滚,我们就傻瓜似地硬顶。”
“这些一定要好好总结,汲取教训。”周恩来严肃地说,“你对当前的行动,还有什么意见?”
刘伯承思索了一会,那只独眼在眼镜后面忽闪了几下,说:“放弃原来的方案,转兵贵州,我是赞成的。至于在何处建立根据地为宜,我的意见不成熟,还要细细考虑。”
周恩来亲切地望着刘伯承,笑着说:“好好打一仗吧,你过去不是同贵州军交过手吗?”“那是老皇历了。”刘伯承也笑着说,“我现在是红军呀,至少要比那时候厉害十倍!”
两个人都笑起来。
(七)
中央红军进入贵州,人数已不足四万;但她却使这个贫穷偏僻的山国,处在九级风暴的震撼之中。
处在这个冲击中心的,自然是贵州省主席兼二十五军军长王家烈。这是一位无论智力、勇气都在水平线以上的将军。他体貌魁伟,举止粗犷有力,使人一见颇生敬畏之心。然而自从他得知黎平失守,心神却有点不大正常。昨天他又接到蒋介石自牯岭发来的电报,要他对红军加紧堵截,心中更为烦乱。今天上午举行了整整半天的高级军事会议,那些师长、旅长们七嘴八舌,出的主意不多,摆出的困难倒不少,他的思绪本来就撕扯不清,现在则简直成了一团乱麻。
他想,还是赶快回家同太太商量商量。因为他的太太虽不能说是女中俊杰,也可说是一个有见识、有主意、有勇气,拿得起、放得下的女界中的罕见人物。这样,长期以来,她也就成了王家烈的顾问和参谋长,最大的决疑者甚至是真正的决策人。
贵阳这座山城街道很短,汽车刚刚哼了两下,就到了东山下他那座鹤立鸡群的豪华的家宅。平时,他每次回来,总要以闲适和满意的心情先观赏一下他那座巍峨的、堂皇的三层楼房;那宽大走廊上三个圆拱型的雕饰,尤其使他心醉;这几乎是贵阳的独一份了。可是,他今天却没有看这些,一进门就急火火地问:“太太在家吗?”
“还没有回来呢。”马弁赶上来说。
“到哪里去了?”
“到白太太家打牌去了。”
“快,快打电话请她回来。”
说过,他让马弁把他的将军帽拿回屋里,就在楼房前踱来踱去。他的红皮鞋在方砖地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这里,提到将军的心慌意乱,绝对无意说他是无知识的,无能力的。他生于黔北桐梓,自幼就熟读圣贤之书,长大了还教过几天私塾,自然会几句子曰诗云,比目不识丁的狗肉将军,简直胜过万倍。他自然可以成为读书人,但是,“大丈夫”生于乱世,也就投笔从戎,同周西城等几个桐梓人结为至交,开始耍枪杆子。那是武运亨通的年代,等周西城升为旅长,就提王家烈当了营长,周西城当了师长,就提王家烈当了旅长。这就是贵州军阀中的桐梓系。为什么周西城这样重视他呢?就因为王家烈颇有些胆略,而且善于出谋划策。当时为了攫取贵州政权,就要取得四川省主席袁祝民的支持。有人就建议周西城去见袁。究竟是否去,周犹疑不决。因为去是带有风险的,如不成则完全有被扣起的可能。于是,周西城就召集他的几个心腹商议。其他三人都说不能冒险前往,唯独王家烈说是大好机会,不可错过。他分析得头头是道,认为袁祝民志在中原,正在扩大实力,与蒋介石争高低,此行绝无凶险。富于冒险的周西城采纳了王家烈的意见,立下遗嘱,冒险前往。谁知袁祝民一见周西城极为投机,谈了一天一夜,真是恨相见之晚。袁就任周西城为师长,这一来就变成“革命”的师长了。不久,周的女儿又嫁给了袁的儿子,成了儿女亲家。紧接着,袁派人与武汉政府挂上钩,就正式任命周西城为二十五军军长兼贵州省主席,王家烈跟着就升为副军长了。
但是,好景不长,周西城当了三年省长,即被蒋介石派人暗杀。这时本来要由王家烈继任省长和军长,谁知事出逆料,桐梓系中的另一个拜把子兄弟毛广翔却捷足先登。王家烈自然愤愤不平。某年,王家烈奉召晋京参加国民党的代表大会,一个有来头的高级官员对王家烈说,毛广翔搞得天怒人怨,还是由你出来干吧!这时的王家烈,不仅表现了善于出谋划策,而且表现了高度的当仁不让,感激涕零地向委员长表示了决不忘栽培之恩。当他从南京回到贵阳时,报上已经登出了他终生难忘的喜讯,他已被任命为现职,从此就成了这个山国的皇帝。
由上所述,我们可以约略知道,这位将军是何等地有智谋,善决断!可惜人都是有弱点的,王将军对于一些重大问题,特别是关系到他自身成败的关键问题,却往往拿不定主意,好象医生不能给自己治病一样。在这种节骨眼上,就特别需要太太的明断。说也凑巧,天底下确实有天赐良缘的事。他的这位太太出身官宦人家,自幼耳濡目染,对于官场习尚,来往应酬诸事,竟无不通达。尤其是她还读了不少旧书,对那些权变机巧,颇能熟练地运用于生活之中。这就象老天爷专门造就了一位贤内助,来襄助王将军成其大业。可是象今天这样关乎他生死存亡的大事临头的时候,她却不在家中。真是……
“太太怎么还不回来呀?”他转了几趟,不禁站住脚步大声喝问。
“她说,打完这一圈儿,很快就回来了。”马弁笑着说。“真是!”他不满地嘟哝了一句,亲自跑到门房里挂电话。
“你是淑芬吗?”他急火火地问,“怎么还不回来?”“不是告诉你快回了吗?”对方显然不高兴地反问。“刚刚坐下来,你就象叫魂儿似的。”
糟糕!今天是找她咨询大事,岂可出现不愉快的场面?于是,他只好把口气缓和下来:“淑芬,你不要着急,今天实在是有要事相商。你,你……”
他放下电话,又在他豪华的画楼前徘徊起来。既然咨询人有事缠身,就不妨先来点独立思考,把混乱的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