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刀剑笑-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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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伍儿,你好脏哩”“还好,三天前的大风沙,一下子连我胯内也堆得满满,又麻又痒的在马上跑,皮肉都刮得出血,老天爷的考验不容易捱过哩,现在好多了。”“嗯,已离家不远,也许可顺道回去探探娘亲、虎儿,很好”“虎儿多大,啊,对……,该是十二岁了,长得……,该到你这慈父肩膊高了。”“我的小花女儿一直长得比你们俩孩子都更高,哈……,可能……。”“可能已嫁人,你已是贵为外父哩,嘻……!”
横刀并不爱当兵行军,这些太着重群体合作又硬要依指令行事的生活,对任何喜欢独行独断的人来说,简直是重重枷锁,不可能适应。
但金不换跟他的二百“护驾亲兵”却截然不同,一样的军令如山,一样的队伍整齐,一样的精神饱满;不一样的,是他们活像一家人,二百人当中,你熟识我,我认识你,相互感情深厚,彼此都是好朋友。
因为他们都来自同一条村,姓氏都一样,每一个都姓金,更有着血缘关系。你是我的堂兄弟、他是你的表姨丈等等。二百人亲族网络串连一起,五百年前原来就是一家人。同村长大,一同渡过一次又一次的天灾冲击,又一同面对饥荒绝望,再一同进入“天子圣军”接受训练。
“自从当军以后,哈……,大家都不用捱饿了!”中气充沛,声震四野的六尺有八金不换,每当提起他的“护驾亲兵”总笑不拢嘴。
这满脸虬髯,蓬蓬松松,威风凛凛又杀气腾腾的莽汉粗人,在众人中的辈份最高,武功也最出色。金不换的虎背上,永远背着一把又阔又大的“龙头丹刀”,只要停下来稍事休息,他总爱洗擦刀背、刀身、刀鞘……,让他尽量保持一尘不染,对“龙头丹刀”简直呵护备至,犹如亲人、子侄。
金不换一样的把刀搁在腿上,不住的用力洗擦,笑着对横刀道:“赶路回抵大营后,横老弟你赏脸到咱们“金头村”来走一趟么?二百兄弟二百头家,你一来,咱们每家每户煮一个菜,来个饱食夜宴会刀爷,村中父老、妻儿们一定雀跃不已,来啊,来吧!”
横刀依然的一贯平静、冷漠,淡淡道:“是郡主亲自找上“金头村”,再训练你们成为“护驾亲兵”吗?”
金不换把“龙头丹刀”抬高细细察看,努力要找出地方再擦个干净,嘴巴在道:“这个嘛,啊,不……,召咱们当兵的,是个头发束有长辫子,几贴住地的枯瘦老弟,咱们一直未见过郡主啊,更加事前不知悉要上京哩。”
一阵不安感觉突然飘袭心头,横刀心中在想,今番宫中大变,明明关系相思郡主及朱子皇帝之生死,郡主怎么可能派出没头没路的战兵救驾?一群全是老粗的新兵,根本不可能委以重任。足智多谋的相思郡主显然另有图谋,来自“金头村”的这群无知者,只以为鸿运当头,得到朝廷赏识,横刀却隐约捉摸到危机正不住逼近,为大家忧心忡忡。
在路上于各人口中打听到的,都是教横刀感到不妙的讯息,心中疑团更大,也就更加惴惴不安。他再问金不换道:“你们对京中权争一直毫不知情,也不知悉今回任务命系生死,岂不如履薄冰,极是危险?”
金不换一跃而起,一个虎步旋刀挥舞,不住舞刀不住答话:“横老弟,这些都不必理会吧,你有所不知,咱们“金头村”三年一旱,一旱又是三年,从前的日子,总是早上落地,晚上饮宴,多苦啊。”
“每夜饮宴还是苦?”横刀愕然问道,金不换一刀插在地上,长叹了一声,再道:“唉!全都是那些葬礼后的解秽饮宴呀,没法子,饥荒来了,饿死、病死的,每天都有。每家每户都不够吃,谨余的食粮,不可能养活全家人,就只好牺牲某一人,任由他步向死亡!要是没有当兵这条路,“金头村”不知已死剩多少人了!甚么命系生死的危险,哈……,咱们都跟死亡常打交道,诸如随意在家中挑选一人饿死,又或夜里自尽待家人都可活下来,死,不可怕啊,坐以待毙的无助生活才真正可怕。”
当兵只为了生存,这当然是平常不过的事,但在横刀脑里的,是一种不安的感觉,这种教他忐忑不安的感觉,只源自一个人………相思郡主。他对郡主并不认识太深,三年前,相思郡主来向师傅盗圣拜师,当中有半年都住在小子原来的房子,而每一天郡主都要跟刀、剑、笑对招学艺。
郡主打从第一天到要走的最后一天,也练不成什么绝学。横刀后来才醒悟,她来目的是要学“盗武”,名剑是用剑高手,横刀是刀中霸主,笑三少掌、腿双绝,花半年时间,她便掌握了个别最普通神兵、拳脚高手的武学精要,智才绝非常人能及。
相思郡主的目标并不是要作武功提升,而是要更加深入了解个中高手招式玄妙处,以便作为参详,她……似要扼要的作出独到分析。故此每一回总是看的多、问的多,却未有努力苦练。
在半年的相处中,横刀对相思郡主的理解,是她的外貌太吸引,内心太复杂,每踏出一步,总有难以想象的部署在其中。她背负的重担影响了美人儿的心,但幸而只是个开始,所以横刀也好想为她出一分力。
跟郡主成为了好朋友,在思维上会大有卑益,但横刀着重的是“同门关系”,相思跟小子又是指腹为婚的夫妻,身为大师哥的他,当然好应该加以照顾。只是……,郡主这一回要他领着假朱子回“天子圣军”大营,目的只有一个,让大伙儿试试被“花家将”追杀的滋味。
以郡主智谋,她会轻易让人发现辛苦多年建立的“天子圣军”秘密,冒被直捣黄龙,一下子便全军覆没之险么?金不换和他的二百子弟兵,只是出身贫苦的农民,当兵只为糊口,他们会是郡主重视的“天子圣军”吗?
脑海出现的疑问越多,凶险越是猛烈,可以预见的血腥就越更浓烈。
“为啥还未碰上敌人呢?”把刀洗得干净再回鞘的金不换,终于把藏在心里的话吐出来。横刀道:“因为你们好像知悉“天子圣军”大营所在。”金不换道:“都在郡主给刀老弟的锦囊内,咱们一直留在村中练兵,那束长辫的调教了一年多,便正式为大家编制了。我真的好想知道,真的一定会有敌人来截杀么?”
横刀一跃上马,笑道:“我建议你和子弟们立即换回平民素服,从八方分别散去,再依着不同的路回“金头村”去,不换老兄,这江湖不适合你们。”
双腿轻轻一挟,掉下了整大队人马的横刀,向着“香木村”纵马疾驰。轻风迎来,晃眼之间已抛离金不换等人。大家都没有匆匆上马追赶,因为金不换内心明白横刀的劝告,他们若坚持下去,只要碰上“浪花旗”大军,必然被杀得片甲不留,死个干干净净。从前在村里遇上饥荒时,人是一个一个的慢慢死去。然而在沙场中,碰上无坚不摧的敌军人马,会是一次过死个清光。
死亡的方式对“金头村”的好兄弟们分别大概都不大,若然恐惧死亡,早在干旱折磨的年日已抵受不了,早登极乐。当年看着家中心爱的亲人慢慢饿死,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肯定远超在战场中被敌人痛快斩杀。
金不换跟二百村兵只是布局中的幌子,只是郡主何苦要他们送死呢?横刀并不是从军的,他不爱看到一大群生龙活虎的老实人,一下子都变作死人,故此横刀抛下他们,也让二百人握回自己的生命,主宰去向。
饥荒会折腾人、苦饿会带来死亡。从军可有军饷,但这种免却饥饿的办法好可能要付出代价的,而代价就是宝贵的性命。
横刀并不介意被小师妹利用,因为他也好欣赏小师妹独力支撑皇朝九年,她,好了不起。但横刀介意金不换等人白白的去送死,在“金头村”内,有孩子及父老、妻子们,等候着这一群家中支柱回去共享家庭之乐哩。
第九章 恶佛罪升天(下)
“香木村”是个宁静的村庄,只因为奶娘在这里开了“有奶便是娘”才稍稍的风起云涌,大城小镇也有富户带来抱婴给奶娘的奶姑哺养。有的娘亲因病、有的意外身故,总之各式其式都有,为了孩子吃奶,多远也要前来,放下婴孩让奶姑们好好照顾。
甫进入村,横刀便感到杀机四伏,烈日当空的好日子,禾田都不见有人收割、泥路不见有人赶牛,就是连孩童们扑蝶、到处吵斗的声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这种空洞的死寂,在多年江湖的经验中,等同有人正布下杀局等待猎物。
人马冲到“有奶便是娘”十丈前便停了下来,那座破破旧旧却占地不少的房子依然无恙。只是在屋前却加添了不少东西。一大片泥地上,已种上了共十三支大木桩,木桩之下是层层迭迭的木头柴支,排得井井有条,架成一个大木架,内里堆满了干草。十三个都一色一样,非常整齐。
井井有条是行军的法则,从没有出色的军兵连锁事也弄得胡涂,故此横刀可以肯定,“浪花旗”已在守候。“浪花旗”的名头太响,谁也必须认真面对,否则定然后悔莫及。
奶娘跟奶姑又如何?她们都在晒日光,是曝晒!绑在大木桩以上,离地三丈,用粗麻绳绑得紧紧,彷如生下来跟木桩便是连体一样。奶姑们也未见挣扎,反而在期待、守候。
何奶姑不满的道:“唉,好可惜,那臭屁小子可能已把郡主搞到手,还会回来照料咱们老骨头么?”陈奶姑抢着道:“我还以为可以瞧瞧穿上大官服的小子如何神气,嗌哟,无缘哩!”王奶姑笑道:“算吧,算吧,大家来猜一下,横刀大刀主用啥方法救咱们?”
像在讨论故事情节一样,各位奶姑非单半点未有怯惧,还忙不逸来个七嘴八舌,你抢我话,我截你讲的,争论不休。
横刀在“有奶便是娘”住了三天,他绝对明白、认识这些奶娘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