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春衫-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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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玉箫出道以来,天下的英雄,谁也没有被他瞧在眼里,但也不知怎的,这懒洋洋的穷汉,竟似有一种说不出的慑人之力。
他身形虽非十分魁伟,但无论谁在他面前,都不禁要自觉渺小。
那穷汉瞧见孟玉箫,也似吃了一惊,喃喃道:“莫非就是他?否则怎会如此相像,别人的事我可不管,但是他……我岂能不成全他的心意。”
孟玉箫与摘星也未听清他说的是什么,这穷汉已走了过来,他懒洋洋地走着,像是走得很慢。
但只走了两步他竟已到了孟玉箫面前。这时孟玉箫才将他瞧得更清楚了些。
只见他身上穿的是件已洗得发白的黑布衣服,脚下穿着双破烂的草鞋,一双筋骨凸出的大手长长垂了下来,几乎垂过膝盖,腰边系着条草绳,草绳上却斜斜插着柄生了锈的铁刀。
这穷汉已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了孟玉箫几眼,突然咧嘴一笑,道:“你心里可是很喜欢这位姑娘?”
孟玉箫实未想到他竟会问出这句话来,怔了怔,讷讷道:“这……”
那穷汉喝道:“什么沉默比说话好,全是狗屁,你不说出来,人家怎知你喜欢她。”
孟玉箫的脸竟红了红,更说不出话来,他从来以含蓄为美,但也不知怎地,这种粗俗不堪的话,自这穷汉嘴里说出来,竟另有一种豪迈之气,令人不觉心动神驰。
摘星的脸虽也红了,却忽然道:“有些话,他不必说,我也知道。”
那穷汉闪电般的眼睛,立刻瞪在她脸上,哈哈大笑道:“很好,不想你竟比他痛快得多,这样的女孩子,莫说是他,就连我见了,都有些喜欢。”
那穷汉道:“你喜不喜欢他?”
摘星道:“我不……”
她抬头瞧了孟玉箫一眼,又垂下了头,接着道:“我也不是不喜欢,只是……”
那穷汉不等她再说,已大笑道:“既然不是不喜欢,自然是喜欢了。你两人既然彼此喜欢,就由我来作媒,今日就在这里成了亲吧!”
他这句话说出来,孟玉箫与摘星不觉大吃一惊。
孟玉箫失声道:“阁下莫非在开玩笑么!”
那穷汉眼睛一瞪,大声道:“这怎会是开玩笑?你瞧此地,鸟语花香,风和日丽,你两人在这里成亲,岂非比什么地方都好得多?”
他越说越是得意,又不禁大笑道:“红烛之光,又怎及夕阳之美。”
“世上所有的红毡,更都不比这泥土芬芳柔软,你两人就在这夕阳下、泥土上,快快拜了天地,岂非人生一大乐事,就连我都觉得痛快已极!”
孟玉箫听他自言自语,也不知是该恼怒,还是该欢喜。
摘星呆呆地怔在那里,更是哭笑不得。
孟玉箫此刻虽有心一口拒绝,却又不忍去伤摘星的心,只因这几日她经历的变故实已太多了。
摘星内心虽已十分愿意,但面上仍是那种迟疑,她生性冷傲,又岂会轻易接受别人的安排。
孟玉箫瞧了瞧她的神色,却忽然道:“阁下虽是一番好意,怎奈我等却绝难从命。”
只因他心中想起了一人——红凤凰。
那穷汉笑声顿住,瞪眼道:“你不答应?”
孟玉箫长长吸了口气道:“是。”
那穷汉突又大笑道:“我知道了,这不是你不愿意,只是你怕她不愿意。但她既未说话,你又何苦多心。”
孟玉箫想了想,缓缓道:“有许多话,是不必说出来的。”
那穷汉叹道:“你明明喜欢她喜欢得要命,但为了她,却宁可硬着心肠不答应,这样的多情种子,倒真不愧是你爹爹的儿子。”
孟玉箫也听不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那穷汉已瞪着摘星道:“像这样的男人,你不嫁给他嫁给谁?”
孟玉箫虽然明知他是为了自己,此刻也不觉怒气发作,冷笑道:“在下什么人都见过,倒真还没有见过像阁下如此逼人成亲的。”
那穷汉道:“你没见过的人和事可多着哩,但你如此说话,目无尊长,想必是以为我宰不了你,是么?”
“是么”两字出口,突然拔出腰边的刀,向身旁一株花树上砍了过去。
这口刀已锈得不成模样,看来简直连根树枝都砍不动,谁知他一刀挥去,那合抱不拢的巨木,竟“喀嚓”一声折为两段!
摘星生怕孟玉箫开口得罪了他,只因此人武功实是深不可测,就连孟玉箫,都未必是他的敌手。
摘星自幼在星月宫中长大,在世人眼中,她冷血无情,心肠恶毒,但她对孟玉箫却是一片柔情,她绝不愿别人伤了孟玉箫,不等孟玉箫开口,抢先道:“我答应了。”
孟玉箫突然道:“我绝不答应。”
他又想起红凤凰离别时那凄凉的笑脸、那噙满泪珠的眼眸以及那嘤嘤的哭声,他顿觉心中一痛,即便那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但在他心里仍抱有一丝希望。
没有人愿意错过朝阳,但夕阳有时候看来也很美。
那穷汉上下瞪了孟玉箫两眼,道:“她都答应了,你为何不答应?”
孟玉箫冷冷道:“我不答应,就是不答应,你若要杀我,只管动手就是!”
摘星失声道:“你……你难道不喜欢我?”
孟玉箫再也不瞧她一眼——他害怕看到女人的眼泪,因女人的眼泪常常令他变得不忍心,从而改变自己想法。
女人的眼泪,有时候甚至比世上任何一柄剑都要更加锋利,比世上任何一种毒药都要更加能够害人!
孟玉箫毫不畏惧这世上任何一柄挥向自己的利剑,也毫不担忧这世上任何一种害人的毒药,但他却唯独不敢去往女人流泪的眼睛。
此刻那穷汉瞪着眼瞧着他,道:“你宁可终生痛苦,也不答应?”
孟玉箫道:“绝不答应。”
那穷汉喝道:“好!我与其让你终生受苦,倒不如现在就宰了你!”
话音一落,刀光一展,向孟玉箫直刺过去!
他这一刀自然未尽全力,但出手之快,刀势之强,惊世骇俗,环顾天下武林,已无一人能望其项背。
只听“啪”的一声,孟玉箫虽然避开了这一刀,束发的玉冠,却已被刀风震断,满头头发,都被激得根根立起!这一刀之威,竟至如此,实是不可思议!
摘星失色惊呼道:“前辈快请住手,他不肯答应只是为了我,我心里才真是不肯答应的,前辈你要杀,就杀了我吧!”
她惊骇之下,不禁吐了真言。
孟玉箫只觉心里一阵刺痛,出手三掌,竟不顾一切,纵身反扑过去。
谁知那穷汉反而收住刀势,哈哈大笑道:“姓孟的果然都是牛一般的脾气,犟得很,只是你却比你爹爹还呆。试想她若真的不肯答应你,真的不喜欢你,又怎肯为你死?”
孟玉箫怔了一怔,摘星也跟着怔住了,道:“前辈怎知道他姓孟?
那穷汉哈哈一笑,道:“我非但知道他姓孟,还知道他叫孟玉箫。”
摘星满面惊讶之色,喃喃道:“这倒真的是一件怪事!”
她又自转首对孟玉箫道:“难道你认识他?”
孟玉箫摇摇头,此刻他也忘了出手,只觉这人简直有些毛病,是个奇怪的疯子。
“你简直彻头彻尾像个姓孟的,而且你简直和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姓孟的长得一模一样。”
孟玉箫心中虽奇,却也不去理他。
“你爹可是叫孟秋白?”
那穷汉又自上下瞅了孟玉箫两眼,问道。
孟玉箫听他谈及自己的父母,心中一动,道:“在下自幼父母双亡,并未得知爹娘姓名!”
那穷汉叹了口气,苦笑道:“是了,是了,你爹娘的尸首还是我亲手埋下的,那时你刚出生不久,自是记不得他二人的模样。”
他一言至此,面上竟有一丝悲凉之色。
仰首望天,漫天的夕阳,一片嫣红,有如血染。
孟玉箫、摘星两人面面相觑,谁也弄不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只见那穷汉目光又自一闪,凝目望向孟玉箫道:“你身上的那一支玉箫呢?它到哪儿去了,还有你的花姑姑么?她不是应该和你在一起么,她难道没有告诉你这一切么……”
他想起那支玉箫,心中又起泛起一阵苦涩。
那只玉箫,他已送给红凤凰,而他的心,也一并随着那支玉箫送出。
孟玉箫又惊又愕,他惊得是眼前这个穷汉既然知道他随身有一支玉箫,必然会知道他的身世,他曾多次向师父问及自己身世,但师父都是闭口不谈,今日听他之言,似与爹娘认识,若问他,必可弄清自己的身世之谜;他愕得是他根本没有见过穷汉口中的“花姑姑”,更没有人向他透露过他的身世。
孟玉箫道:“这……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爹娘是谁?他们为何会死……”
那穷汉忽然回过头来,瞧了瞧摘星,又瞧了瞧孟玉箫,面色渐沉,似忆起那段悲伤往事,道:“当年若非是我失约,又岂会弄成这般模样,我是罪人,我对不起义弟夫妇,也对不起你……”
孟玉箫虽不知其中故事,但也知这其中必有曲折。
摘星幽幽叹息一声,垂下了头。
那穷汉用手敲头,失笑道:“当时我本来想成人好事,谁知却将这件事越弄越糟了……”
他一生精研刀法,再加上终年闯荡江湖,奔波劳苦,他也曾领略到儿女柔情的滋味,但岁月留给他的是更多的悔恨与懊恼。
孟玉箫听得这笑声,心里又是悲凉,又是酸苦,突然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前尘往事,过眼烟云,不提也罢!”
“唉,你是我义弟的孩子!这几年可苦了你了!”
那穷汉长叹一声,忽又笑道:“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就让你打两拳出出气吧。”
孟玉箫冷笑道:“你武功纵然强绝天下,却也万万受不了我一掌,你若不招架,可是自寻死路!”
他已被这穷汉奇怪的言辞激怒,语声中一掌拍了出去。
这一掌看来虽轻柔,但所取的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