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春衫-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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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人已沉人海水,半昏半醒之间,只觉掌上触着一物,他也不分辨那是什么,下意识地反手一把抓住,便再也不肯放松!
他心中虽然牵挂唐婉的情况,但他却已是筋疲力竭。
……
骄阳,海风,沙滩。
火热的骄阳,咸涩的海风,柔软的沙滩。
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
海平面终于逐渐恢复了平静,人世间似也得到了该有的安宁。
一片骄阳,映得海面上闪动着千万条黄金色的光芒,阵阵海风,吹得海岸上千百株椰树婆娑作响。
一片黄金色的沙滩上,本来渺无人迹,但此刻那无情的海浪,竟突然多情地送上了一条躯体,只见这躯体牙关紧咬,双目紧闭,也不知是生是死。
他颔下虽然生满了短须,但眉目间却仍甚是年少,他双掌紧紧抓着一只木箱,十指都已嵌入木里。
骄阳越升越高,酷热的阳光,笔直照在这少年的眼帘上。
他缓缓睁开眼帘,阳光刺目,他想抬手去遮盖阳光,但是他手指嵌在木箱里,一时间竟挣脱不开。
他挣扎着坐起身子,吐出几口惨碧的海水,站了起来,环目四望一眼,面上仍是一片空白,只因已经过一次大的惊骇与刺激。
他,孟玉箫,又一次逃脱了死神的掌握,但是他已是精疲力竭,心如死灰,在这无人的荒岛上,还能有几分生机?
他挣扎着站了起来,极力不去回忆往事,他不敢去判断唐婉的生死,他便不敢猜测自己以后的生命会如何发展,只因命运似已注定了他要在一个无人的荒岛上做一个孤寂的野人,以至老死。
生命中绚烂的色彩,在他说来,似乎都已成了过去,此后有的只是一连串灰色黯淡的日子。
他放目四望,又自落在那只木箱之上,他的目中竟有一丝感激,毕竟它救了自己一条性命。
他翻开那只木箱一看,里面竟有一个圆溜溜的椰子,他抓起一块石头,将那椰子砸开一看,心头一震——《洗髓经》!
椰壳之中竟然是藏着《洗髓经》!
《洗髓经》在这里,那么陆伯伯又在哪里?
莫非陆伯伯已经遇难,他临终之前,将这秘籍藏入椰壳,放在这只木箱之中?
不!陆伯伯他武功高强,又岂会葬身于这大海之中!
或许,他只是落入海水之中,担心这秘籍,会被海水侵蚀,所以才将它藏在这木箱之中。
此刻孟玉箫已是心念数转,心中所想俱是陆天尧的安危。
他手中捧着两册秘籍,伫立在涩涩的海风之中,凝注着波光粼粼的海面,怅然若失。
他望见海面上漂浮着的船只的残骸,心中忽然一动。
对了,婉儿呢?
她又在哪里?
她是不是还活着?
我要去找她!
他往前奔去,但他实在是太累了,方自迈出一步,便觉双腿一软,跌倒在沙滩上。
他茫然躺在沙滩上,心中虽然焦急,但也只得盘膝而坐,调息休养,他觉得气血舒畅了不少,又自将两部秘籍翻开来看!
……
夜已颇深,星光映人海面,孟玉箫已将那两册秘籍全部看完。
他一番调息,身体已渐渐恢复,站起身子,眺望着远方海面,忽然无边星光之下,平静的海面中,竟然浮出一叶小舟。
那一叶孤舟,飘荡在漆黑而辽阔的海面上,显得是那么寂寞而孤凄。
孟玉箫心中一动,暗自忖道:“莫非是什么人来了不成么?”
孟玉箫仰视星群,借以辨别着方向,在这凄凉的海面上,他目中的疯狂之色,也已渐渐变为沉重的忧郁,仿佛心中也藏着许多心事。
突地,海风渐劲,一阵狂风,吹来了一片乌云,掩住了天边的十数点星光。
那只小舟也已飘到跟前。
孟玉箫藏身在一株椰树下,展目一望,自船上走下两名女子来,此刻乌云遮天,天空暗沉,看不清二人相貌,但孟玉箫只觉她们的身形有点熟悉。
“孟玉箫!快出来!”
“现在唐婉在我的手里,你若想要她活命,就将《洗髓经》交出来,否则我就杀了她……”
孟玉箫一听此话,心中一震,又觉声音无比熟悉,奔出一看。
“师姐!”
喊话之人,竟是自己师姐张敏!
而另一名女子正是师妹唐婉,此刻她正被张敏胁迫。
张敏一见孟玉箫现身,当即抽出一把匕首,抵住唐婉后背,道:“快将秘籍交出来!”
孟玉箫道:“我可以先将半部秘籍交给你,但你必须放了师妹,你若还想要另外半部,只有将我们送回中原,我才会将它交给你!”
张敏娇靥一沉,道:“你敢跟我谈条件!”
孟玉箫凛然道:“你若不答应,便永远也别想得到这本秘籍!”
张敏怔了一怔,一咬银牙,一字字道:“好,算你狠!快上船吧!”
孟玉箫将上册秘籍,朝她抛去,张敏一把接在掌中,看了半晌,方自收入怀中,缓缓放下抵住唐婉的匕首。
孟玉箫扶住唐婉,满面俱是关切之色,道:“婉妹,你没事吧?”
唐婉叹道:“玉箫哥哥,你不该……不该救我……”
孟玉箫道:“说什么傻话!纵使是绝世秘籍,又岂能比你的性命更加重要!”
唐婉咬着嘴唇道:“玉箫哥哥,你何苦对我这般好……我……我……”
他话音未落,便听张敏道:“我知道你二人自幼鬼点子就多,可不要在捣什么鬼!我已喂四妹吃下毒丸,等一到中原,秘籍给我,解药拿去!”
说话间,袍袖一扬,身形一闪,去势如风,便已掠上小舟。
“此刻无风无浪,最好行舟,走吧!”
孟玉箫、唐婉二人听了此话,亦齐一纵身,飘入舟中。
碧波万顷,夜行一舟。
船在海上行了三天三夜,终于靠岸。
这日黎明,金色的阳光洒满海滩。
小舟靠了岸,四下可见成群结队的武林人士在沙滩上走动,他们见到靠岸的船只,都免不了要走向前去查看一番。
孟玉箫、张敏、唐婉三人身形一掠,落下船来。
人群之中,一个中年大汉,虬髯灰衣,正领着数名弟子,围在岸边一只船前,此刻见了孟玉箫三人落下船来,领着两名弟子,快步朝三人走来。
却在这时,突听海上响起了一片桨声,接着微风飕然,众人齐的转目一望,浩瀚海面上,一舟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来。
那灰衣汉子飘然而立,目光四下一扫,振臂一呼道:“掌门到了!”
他身后数名弟子,闻声一惊,齐呼一声。
“掌门!”
呼声落处,那只疾舟,已然靠岸。
众人一齐围上。
孟玉箫展目一望,心头一凛,那只船头立着一人,面色木然,正是林麒。
他面色虽木然,但眼神中却似蕴藏着一种神秘的光芒,仿佛已看破了许多秘密,但亦是在这神秘之中,又隐藏着一种悲伤,一种深沉的悲伤,就像蔚蓝浩瀚的海洋。
在他身后,一人黑衣执剑,却是柳九真,他的面色,十分凝重。
便是在这一瞥之间,孟玉箫心中已然知晓此刻在这只船上必然载着林天宝的遗体返回中原。
他思忖之间,忽又听身旁张敏悄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语声方落,便已拉起唐婉快步走去。
孟玉箫心中一动,收回目光,随之走去。
第一百零九章 春风得意
三人进了杭州城,已是暮色四合。
一家酒馆,门前悬着一块招牌,上书“春风酒楼”四个隶字,笔力刚健,龙飞凤舞。
门楹两侧,写着一联。
左一联,写道:“杀猪屠狗处”
右一面,写道:“寻欢作乐时”
字迹拙劣,字体歪斜,文句粗俗,笔触稚嫩,有如幼童手臂,与此酒楼“春风”之名,取意春风得意,全然格格不入,然而一笔一画间却是大开大阖,满含豪气。
但下面的题款更是令人触目,写的是:“王铁人写于大醉之后”。
三人乍见此联,心中虽奇,但也并未放于心上,踏进酒楼,暂时安顿。
夜幕虽已降临,但苏杭之繁华景象,丝毫也未因天色而有些微减退。
处处灯火,处处欢歌。
酒楼之中,更是热闹非凡。
这春风酒楼,虽是酒楼,但店主人却是苏杭名侠谢天恩。
此人交游广阔,宾朋遍天下,算得上是个侠中雅客,他虽成名于江湖之中,却隐迹于杯盏之间,他厌倦江湖争斗,便躲在杭州城内,经营这一家春风酒楼,每日研究烹饪,酿造美酒,好不惬意。
江湖之中,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卖他几分薄面,来此饮酒,因此无人敢在酒楼之中惹是生非,酒楼之中,一派和睦。
三人走入厅堂之中,挑了一处空桌坐下,匆匆跑来一个店伙,春风满面前来招呼。
张敏叫了几个菜肴,与之低语几句,那店伙又跑开了。
便是在张敏点菜之际,孟玉箫目光自厅内一扫,此刻这名楼之中,亦已高朋满座,酒馆掌柜谢天恩忙着在厅堂之中招待客人,厅内酒客,亦都持杯含笑与他打招呼。
见此情形,孟玉箫不禁暗叹这苏杭名侠在江湖之中的声望,当他的目光落到屋角时,心中又觉甚是奇异。
只因厅内远远一角处,一个凭栏而坐的中年大汉,却未回首,面前的桌上,无酒无馔,只有清茶一壶,老菱满碟,以菱为馔,以茶作酒。
但见那谢天恩恭恭敬敬走到那中年大汉身旁,笑呵呵打招呼道:“王兄今日又来喝酒了!”
孟玉箫听了心中大奇,不禁暗忖道:“此人明明喝得是茶,为什么谢天恩偏偏说他喝得是酒?”
孟玉箫尚在思忖之间,又听那中年大汉低声“嗯”了一声,缓缓吐出两个字道:“等人!”
谢天恩笑眯眯道:“王兄,你慢慢等,小弟先去忙了!”
那中年大汉又自“嗯”了一声,谢天恩听到了这一个“嗯”字,方才走了开去。
见谢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