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春衫-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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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腹部微微隆起,原来已有身孕,她的目光充满温情,似已有了温柔的母性。
她用双手拨开荒草,双足却舍不得去踩那些鲜艳的花。
她是温柔仁慈的,或许是因为她即将要成为一个母亲。
她身子很弱,面带病容,她心中很急,却跑得很慢,但她似乎对这条路很熟,因为她巧妙的绕开了很多江湖人都无法躲避的机关。
她终于翻过山丘,走到小径的尽头。
她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星月宫,她终于逃离那座魔宫。
而夜空之中,星光黯淡,月色也变得昏黄。
她的娇靥之上渐有了轻松的笑意,就像晚风之中,一朵摇曳着的娇艳的红花。
突地风中传来一声娇叱。
“低贱的丫头,竟然还想跑!”
那声音似在天边传出,又宛在耳畔回荡。
此刻这温柔似水、文弱似柳的女子,却有了一种亡命的恐惧。
她的笑容迅速消失,花容惨变,变成惨碧色。
她放足疾奔,脚上的镣铐,因剧烈的撞击,发出叮叮的响声,令人心更加纷乱。
晚风之中,风吹衣袂之声愈响,那绿衫女子的脚步愈急,于是那铁链碰撞之声愈乱。
“贱丫头,你竟敢勾引姐姐的情人!”
语声动处,一条红影如飞掠至绿衫女子的身前,挡住她的去路。
“花姐姐,求求你放过我!”
那绿衫女子,停止脚步,那铁链撞击的声音亦随之而止。
红衣女子长发如云,长裙及地,此时正望着那满脸憔悴的绿衫女子,她目光冰冷,好似一把锋利的匕首。
她就这样冷静的伫立着,美貌胜春花,冷艳寒于冰霜。
她的目光极冷。
无论是谁,只要瞧她一眼,便会知道这是个性格极为复杂的人,谁也休想猜着她的丝毫心事。
无论是谁,只要瞧过她一眼,就会被她这惊人的绝色所惊,但却又忍不住要对她生出些怜惜之心。
这绝代的丽人,手持长剑,红衣飘然,孤独的站立在晚霞之中,这本该是一个温柔多情的年龄,但此时的她却看似如此的冷酷和绝情。
“你为了一个男人,竟然不惜背叛宫主!这值得吗?”她突然开口说话,语声一种竟有一丝惋惜。
绿衫女子道:“值得,纵使是一死,也是值得的,倘若有一天,当你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一定会明白的!”
她在讲这句话的时候,心头想起了一个人,她的日子是苦的,但她的心头却是甜美的,甘甜如蜜。
红衣女子心头微微一怔,半晌才道:“大宫主说,世间的男人都是毒药,绝不能碰,看你今日变成此般模样,我才知道她的话绝不会有假!”
“你错了,男人不是毒,而是蜜,是糖,是酒,爱情的感觉,就像酒,醉人,令人痴醉!”绿衫女反驳道,她在讲这句话的时候,神情是甜蜜的。幸福人才会有的那种甜蜜。
“花姐姐,如果你非杀我不可,那么请给我三个月,三个月……”
“为什么是三个月?”红衫女子截口道。
绿衫女子垂下目光,目光之中涌出一种柔情。
那是女人特有的一种柔情,或者可以说是母性。
她缓缓的抬起玉掌,轻抚着微微隆起的腹部,柔声道:“因为……因为我,已经有了孟郎的骨肉,我……”
红衣女子听了此话,娇躯一颤,倒退三步,颤声道:“什么?你竟然……”
绿衫女子哀求道:“花姐姐,你我二人跟随宫主多年,相依为命,还记得有一次你为了替我报一剑之仇,独自一人,冲上武当,杀人解恨,直杀到浑身是血,江湖之中谁人不知‘花红叶青,如海深情’……”
她话讲到此处,眼中已有泪花泛出,已是到了动情之处。
那红衫女子名叫花红,绿衫女子名叫叶青,二人是星月宫怜星、惜月的侍女,两人情意深长,江湖之中,形容她二人之情谊,以八字述之“花红叶青,如海深情”,依此可见,二人之情义深重。
那红衣女子听到此处,亦是情难自控,眼睛发潮,隐隐泛红,但她犹是冷冷道:“江湖中人只知‘花红叶青,如海深情’,却不知即便是情深似海,也会有断绝的的一日……”
叶青听了此话,心中绝望已极,凄然长叹道:“即便你要杀我,到此时我已绝不能死,若不能为孟郎留下骨血,我愧对于他……”
话音未落,只见寒芒一闪,已自袖中撤出一柄短剑。
短剑之上,青芒四射,锋利已极!
她面色渐冷,方才的那种温情已然全消。目光冷冷的盯着花红。
花红突地冷笑一声,流云般的长袖轻轻一拂。
笑声未落,长袖动处,寒光闪烁。
叶青只觉颈上一凉,一柄三尺长剑,已然抵住自己的咽喉。
她蓬乱的云鬓被风吹得更乱,她冰凉的心已被凄凉的山风吹得更凉。
她心头一颤,“当啷”一声,掌中的短剑,已跌落在地。
她恍若看见孟秋白那如星光一般明亮的眼眸,他那中如朗月般灿烂的笑容。
那是一种迷人的笑容,可以折倒世间所有女人动人的腰肢,亦可以令春花失色。
她似乎离那种笑容,那个男人,那个拥有那种笑容的男人越来越近。
于是她阖上双目。
狂风在耳边嘶鸣,夕阳沉入云中。
她多想连耳朵也闭上,但这片刻的安宁已成一种奢侈。
忽听——
“铮——”
一声长鸣。
叶青心头一怔,睁开双目,垂目望去。
双足之上的铁锁已经被斩断。
“你走吧,永远也不要再回来!永远!”
叶青抬起目光,便望见花红也一双冰冷的目光。
但那双冰冷的目光已不知在何时多了一种柔情。
“快走!大宫主已经派人追杀孟秋白了,他必死无疑,或许……,或许只有你能救他了……”
叶青目光之中满是感激之色,她此刻才知道花红方才的绝情完全是装出来的。
她知道她自己错了,如花的女子,又岂会拥有铁石的心肠!
“快走吧,快走吧,晚了就救不了孟……
话未说完,也不知从哪里响起了一个人的语声,缓缓道:“错了,你不能救活他,她也不能,这世上再没有一个人能救活他。”
这语声是那么灵动、缥缈,不可捉摸,这语声是那么冷漠、无情,令人战栗,却又是那么清柔、娇美,慑人魂魄。
世上绝没有哪一个人听见这语声再能忘记。
大地苍穹,似乎就因为这淡淡一句话而变得充满杀机,充满寒意;满天夕阳,也似就因这一句话而失却颜色。
叶青的身子,有如秋叶般颤抖起来。
花红的脸,也立刻变得苍白,再无一丝血色。
一条白衣人影,已自漫天夕阳下飘落,来到她们面前。
而她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是如何来的。
她衣袂飘飘,宛如乘风。
她白衣胜雪,长发如云。
她风姿绰约,宛如仙子。
她面色冷艳,好似冷月。
但她的容貌,却无人能描叙,只因这世上无人敢抬头去瞧她一眼。
她像一轮孤月,令世间所有的男人心生怜惜。
她身上似乎与生俱来便带着一种慑人的魔力,不可抗拒的魔力,她似乎永远高高在上,高如远在天宫的仙子,令凡人不可仰视!
花红的头垂下了,咬着樱唇,道:“大宫主…你也来了。”
惜月宫主幽然道:“对,我来了,可是你却没有想到?”
第四章 铜面丽人
眼前这突然出现的丽人,秋波似水,面寒如冰。
她眼眸之中虽然含着笑意,如春花一般娇艳,但她的神情却及其冷漠,似冰岩一般冷酷。
这世上绝没有人能洞察她此时的情感,究竟是喜,是怒,是忧,只因她已不完全是一个人,更像是一轮月,冷清的月。
一个孤独的人!
一轮孤独的月!
可人怎么可能是一轮月,人不应该是一个人么?
人有喜怒哀乐,人亦懂得悲欢离合;可这是月统统都是没有的,也不会懂。
人有生命,会衰老和死亡,月没有,也不会,月只会变化,阴晴圆缺,变化多端,就好似人的喜怒无常。
人常对月长吟,月却始终沉默无语。
人有热有冷,月却永远是凉的,月寒如水,照耀千古。
但这如冷月的女人,含笑伫立着,却给人一种强烈的敬畏之心,恍如世间的一草一木,都要倒伏在她的裙下,变成她卑微而虔诚的奴隶。
此时花红娇靥蓦地大变,骇得连跪倒在地,恳求道:“请大宫主恕罪,请大宫主饶青妹一命……”
她的话音未了,惜月宫主忽也现出温柔的笑容,轻轻道:“我能找着你们,真是世间最幸运的事。”她在夕阳下笑着,连夕阳都似失却了颜色。
山风劲吹,把这轻柔的语声吹到四面八方。
“花红叶青,似海深情,你们之间的感情,也当真令人羡慕!唉,可惜……”她又自仰首望了一眼天边的夕阳,长叹道:“你们说,夕阳美不美?”
她的语声轻柔,就好似自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口中说出一样,已完全没有了世俗的痕迹。
她的语声轻细缥缈,似要遏制了山间狂吹的风。
花红仍跪倒在地,不敢答话。
她虽不懂这句话里的深意,但她娇柔的身子上的颤抖逐渐停止,就好似天边突然遏住的飞云,落入手掌的流水。
她的恐惧似乎也静止了,宛似山间平息的风。
叶青的神情变得极其复杂,她的目光凝注这天边渐消的云彩,突然凄艳一笑,凄然道:“夕阳是美的,美得就像人世间的爱情!”
“可是它太短暂了,太短了!”惜月收回目光,又自凝目望在叶青的面上,长声叹道:“短暂的东西,虽然珍贵,却并不美好!”
“这世间只有一种人知道毒药的味道,那就是死人,毒药是致命的,但对于喜欢它的人而言,它却是美好而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