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春衫-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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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玉箫大呼一声,奔向前去。
“你尽管攻来,我红凤凰一一接下便是!”
红凤凰却冷笑一声,缓缓睁开双目,瞪着梅客山。
梅客山正待劈下的一掌尚未劈下,便被孟玉箫一把抓住。
“前辈,依在下之见,这其中一定有很多误会……”
梅客山冷哼一声,道:“什么误会?”
孟玉箫胸膛一挺。朗声道:“晚辈可以向前辈保证,她并非前辈口中的怜星宫主……”
梅客山冷冷道:“纵然不是,也必与那怜星妖女有着非凡的关系!”
他沉思片刻,忽又目光一闪,道:“我听闻怜星妖女曾与陆天尧私通,诞下一名女婴,想必定是她无疑了……”
他话声未落,红凤凰已是暴怒,轻叱道:“胡说!”
梅客山道:“你若非怜星妖女的骨血,为何会与她长得一模一样?”
红凤凰道:“我自幼便在神医谷中长大,我随母姓,名叫凤凰,又岂会如你口中所说是怜星宫主的女儿?”
梅客山道:“那你生母是谁?”
“凤倩倩!”红凤凰道。
梅客山心中一动,微微一怔,道:“‘冷面娇花’凤倩倩?!”
红凤凰凛然道:“不错!”
孟玉箫亦自接口道:“她确实是凤前辈的女儿,我还见过她哩,她二人长得也十分相似!”
梅客山两道目光盯着红凤凰又自看了半晌,过了良久,方才缓缓道:“或许……或许……是老夫弄错了……”
孟玉箫忽然拍手大笑道:“是了,是了!这世间长得相似的人儿实在是太多了,也难怪前辈会弄错,如今误会已经消除,来,我们喝酒去吧!”
他说完,转身拉起丁鼎,径直走到那火堆旁,抓起那一壶梅子香酒。
拂袖之间,便已注满一杯温酒。
酒入杯中,热气如烟,袅袅而升。
梅客山眉头渐展,抬起的手掌,缓缓放下,抓起酒杯,一饮而尽。
红凤凰轻声一叹,螓首低垂,一掸衣裳,落下几瓣梅花。
小屋外,夜色渐沉,梅落雪飘。
风雪如酒,醉倒众生,却消不了那旷世绵长的忧愁。
第四十三章 绝处逢生
日观峰下,黄河蜿蜒奔去,河水滔滔。
两岸夹生杂树,村落错落分布,却是人间少见的清幽之所。
黄河下游,水灾泛滥,独有一个名叫“太平”小渔村,河道宽阔,鲜见水患。
山峰北坡,怪石嶙峋,树木参天,石尖树茂,山间常有长蛇猛兽出没,极少人迹。
山坡下,经过一片荆丛乱石,直达一条小河边,沿波虽然怪石参差,荆刺遍地,但是河边却是凄凄芳草,虽然是寒冬,但却不见枯黄,可见野生草的强悍抵抗力。
世间之人,有些好似温室之花,不堪一击,有些却如野生荒草,饱经风雨,却依旧顽强生长。
小河边上,躺着一个颀长的身躯。
他满身衣衫刮得破碎不堪,身上也全是伤痕,是从那些荆棘尖石中滚下来的缘故。
他,一动也不动,怕是——
不,他没有死。
他,竟是跌落泰山日观峰下的唐钰!
他有超人的生命力,就像河边的野草,他的精神意志常支持着他做到常人无法做到的事——
他没死,他还不会死!
他还有很多未了的心愿,怎会轻易死去?
不过,他虽还有一丝气息,但是那是何等微弱,失血过多,加上严重的内伤,他虽没有断气,但是已渐渐步向死亡了。
不论怎样,若是没有及时的救治,他终将渐渐地死去,渐渐地枯萎。
此刻,已是深夜。
他转过身来,月光照在他脸上,明亮的眸子闪出智慧的光芒,挺直的鼻梁代表着正直而坚毅,那无比俊秀的面庞在淡淡月光下更加显得秀逸不群。
他缓缓坐起身子,仰首望着凄凉的月色,他想到这些日子来自己的经历,真是不免有两世为人之感,他轻轻长叹了一声,那叹声中除了茫然,还有一丝感激上苍的情意——毕竟他此刻还活着!
此刻,他的神智清晰得异乎寻常——也许是由于肉体完全麻木的缘故吧。
他不想义弟孟玉箫、丁鼎,也不想妹妹唐婉,更不想其他,他脑海中全是刚才那场惨烈的拼斗,他被唐奇抱着滚落山崖。
呼呼的风声,在他耳旁呼啸,他感觉自己已迫不及待的要去见一个人——死神!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究竟要有多大的仇恨,才会不惜以命相搏?
但他此刻却也恨不起来,因为他想到了自己的堂弟——唐奇。
于是他又陷入那一段充满无奈的往事之中。
那唐奇本与他是堂兄弟,二人同拜入蜀山李春风门下习武,唐钰天赋极高,为人忠义,深得李春风的喜爱,李春风欲将毕生绝学——《春风流水剑法》悉数传给唐钰,。
唐奇资质平平,备受冷落,他因此心生妒火,他心生暗鬼,便暗中下毒,欲将唐钰置于死地。
于是他勾结崆峒神剑林麒,二人阴谋暗中抢夺剑谱,唐奇认为只要唐钰一死,李春风便会将剑法传授给自己,但林麒却意图杀害李春风,为自己一统江湖而扫除障碍。
后来,东窗事发,林麒设计毒杀李春风,却对于唐奇撒手不顾。
恩师惨死,唐钰一怒之下,以乱剑击伤唐奇,但念及同门之谊,又有血缘之亲,唐钰犹不忍心将他杀死,便剑下留情,哪知唐奇却鬼迷心窍,不愿罢手。
当日,天地昏沉,狂风呼啸。
落日峰头,唐钰持剑立于风中,唐奇已负伤倒在地上,二人俱是怒目而视。
唐奇重伤之下见唐钰持剑而立,不忍杀自己,忽然狞笑一声,掌中长剑一紧,挥剑刺向唐钰。
剑气如风,来势甚急!
唐钰惊骇之下,长剑一挥!
只闻一声惨嚎!
唐奇面上已是血肉模糊,口鼻之间,满是鲜血!
他惨嚎如表,滚了数丈,落入荒草之中,唐钰飞身寻去,却不见了踪迹!
此时令唐钰甚是愧疚,他虽并无过失,但他却极重情义,是以即便堂弟唐奇对他恨入骨髓,他心中对他却仍是毫无恨意。
此刻他的目光又自四下搜寻唐奇的去向,可是周围芳草萋萋,河水清冽,哪里见得到唐奇的身影。
那天唐奇与唐钰互抱滚下悬崖,唐钰自量必死,已是心灰意冷,他心中想到如果能以死消去兄弟间的仇恨,也无憾矣!
于是他悄悄地松开了双手,他的身体便如石子一般朝山崖落去!
他的心虽有些不甘,但还是平静的接受了这一切。
当你无力反抗的时候,接受有时候也会令人感到愉悦,即便那只是短暂的一瞬,但只要你感觉到了快乐,又何必太在意时间的长短呢?
哪知唐奇却并不愿就此罢休,他欲在半空之中出手将唐钰杀死,他一生妒恨唐钰,在他心中,若能令唐钰早他而死,哪怕一刻,他也觉得快乐。
于是他猛击一掌,唐钰心头一凛,与他对了一掌,二掌在空中相击,这原是致命的一击,非同小可,唐钰只感到气血翻腾,胸腔之中更是疼痛欲裂。
二人身体一分开,唐钰觉得身体下堕之势更疾,向下一看,白茫茫的一片,不知到底有多深,他不顾疼痛,双手向崖壁乱抓,想攀抓到任何可借力的东西,甚至一根小草也好。
在这生死关头,他不假思索的借力向上一窜,略稳下落身子,但终究还是落去!
忽然激起一片水花,他的身体竟然停住了,再低头一看,顿时心中充满了侥幸与感激之情。
原来,刚才他只注意崖壁上面有没有任何可借力的东西,根本没有注意到脚下情况,此时低头一看,只见一棵碗口粗细的树木,从石中横生出来,他在绝望中忽逢一线生机,精神大振,借着上蹿下力,稳住下坠之势,轻飘飘地落在树枝上。
即便如此,他体力毕竟不支,停了一阵又自往下落去。
他虽然不断下坠,但树枝缓冲了他下坠的速度,他跌落在河水中,又被一个浪花击晕,打到河岸。
此刻,他已醒来,他的思想恢复了敏捷,也许比平时还要敏捷一些,方才那惊险的一幕又自一一浮过心田。
他的心头一震,又自微微一笑,世间奇妙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只有经历过风浪的人,最终才能正真看淡看清人世间那些起落浮沉。
笑看风云,傲对风雪。
生命是如此美好!又何必想着去死呢?
世上还有那么多你想见却还没能见到的人,世上还有那么多你想吃却还没有吃到的美食,你又何必想着去死呢?
烈酒,美人,宝剑,快马,挚友……每一样都足以令你动心,你大可不必去死!
不知过了多久,他默默自语:“若是早一些想到这些,此刻局面也许要不同了——啊,人生当真是妙极——”
流水依旧,月却渐已偏西。
山坡上,风声渐渐停了,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他闭目听了半晌,忽又睁开双目。
他明白自己是暂时得救了,心情一松,只觉得胸中气血上涌,喉头发甜,再也忍耐不住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他心中明白先前自己与唐奇相击,震动内脏,刚才死里逃生,不但不及运功制止伤势恶化,反而妄用真力,无异火上浇油,伤势定然加重,当他下坠悬崖时,原不存生念,但此刻既已得救,求生之念油然而生。
他赶紧闭起双目,摒除杂思,一心一意运起内功来,但是一口真气却郁集胸中,始终提不上来,他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灰心的叹了口气,右手的疼痛,也愈来愈增加。
雾气愈来愈浓,他感到夜色也渐渐深了。
寒风乍起,呼呼吹刮起来,时而如虎啸龙吟,时而如郁妇夜泣。
唐钰坐在河岸,望着随风起伏摇摆的树枝,他的心情也像树枝一般起伏不定……
儿时的情景清清楚楚地浮在眼前,那小桥下的流水,那路旁的小茅屋,屋旁四周柔软的小草,又自在他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