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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西南撤退逃难记-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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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李运走了,人正准备启程,忽然得到战事稍有好转的消息,工厂又决定我们暂时留下,父亲照常去上班,我们学校则已经停课,就呆在家里。这样的生活又过了一个多月。
  到了七月,突然形势又紧张起来,不几天功夫,一连失陷了好几座城市,听说敌人已经打到了广西省境,眼看就要到达桂林。此时桂林已处于紧急撤退之中。人们又纷纷整理行装逃命。
  七月二十日,工厂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列火车。那日下午两点,我们在工厂自备的货运月台上了车。这是一列八节车皮的列车,此时已经没有什么客车给我们坐了。我们坐的就是那种装货的敞篷车皮,车皮内装满工厂的设备,上面用树皮搭盖一个遮雨的蓬,四周用绳围着,人就躺在设备箱子上面,这需要特别小心,否则滚下火车,就会丧命。
  因为要等到六点钟才能发车,于是我们就在铁路旁,叠起几块石头,拾几根柴火,烧了一顿饭,就着一点咸菜吃了一餐,这就是我们逃难生活的第一次野炊。吃罢饭,收拾完毕,一直等到晚八点,才从远处传来一阵汽笛声,慢慢的开来了一个机车头,挂上了我们这八节货车皮。
  一声汽笛长鸣,车轮徐徐转动,接着车轮撞击铁轨的咣铛咣铛的响声,由慢逐渐的加快,久久的在这“甲山村”的山壁之中回荡。从此,我离别了在此幸福生活一年多的故里。
  我在淡淡的夜幕之下,目不转睛的凝望着,望着我那可爱的学校,望着我那小巧别致的住房,望着我在此休养生息的一切一切地方,那难舍难分的依恋,不由自主的使我的眼泪盈框。我在想,这就是我逃难生活的开始,今后的生活,又不知是一个什么模样。我久久的,久久的陷入了沉思。
  大约过了几分钟,火车汽笛响了,车也渐渐的慢了下来,要进站了,站台由远而近,我隐约看清了月台雨棚下挂的站牌,四个正楷大字“桂林北站”缓缓掠过。月台上挤满了成千上万的难民,躺着的,坐着的,站着的,叫着的,喊着的。车刚一停下,难民们就如潮水般向我们的车皮涌来,他们是想搭乘我们的火车逃命的,可是,我们的车已坐得满满的了,而且我们车属军用货车,有工厂卫兵把守,故而他们没法上来,然而,其它车厢怕是连脚也踏不进。
  我们的火车在“桂林北站”停了一晚,但这一晚我彻夜未眠,因为一方面换了一个陌生的环境,睡在很硬的且高低不平的设备木箱子上,当然没有家中那温暖柔软的绷床舒适;另一方面,车站上的难民,你哭我喊,乱轰轰的,吵得你也无法安眠。
  第二天,天微微亮,我就起来,想下车走一走,伸伸腰。因为我们坐在装设备的木箱上,只能躺和坐,不能站,更不要说直着腰站。当我下到站台上时,一幅古今未闻的景象呈现在我的眼前。所有的车厢顶上都坐满了人,两组火车轮子之间的空挡,也吊起了竹床,木板,横躺着人。世界上只听说有双层车厢,可如今,一节车厢却有了三层,我就把这三层视为三等。
  我们这些坐在车皮内货厢上的人,能坐、能躺,还能猫着腰移动,而且比较安全,我就称它为“头等卧车”。
  而那些睡在两组轮子中间吊床上的人,只能躺着,甚至坐都不能,且不安全,我就称它为“二等卧车”。
  至于那些坐在车顶上的人,刮风下雨都只有露着,晚上也不敢睡,甚至打个盹也不行,否则,一不小心摔下去,就会粉身碎骨,是最不安全的了,我就把它称之为“三等普通客车”吧!
  七月二十一日,因紧急疏散,整个桂林已乱纷纷,尤其在车站,更是紊乱不堪。襁褓婴儿的哭闹声,小孩子的哭喊爹娘声,寻找儿女的叫喊声,争抢上车的打闹声,混成一片,似山崩地裂。整个一天,就在这乱轰轰中渡过,也不知什么时候开车,也不敢离开。一直等到下午六点,我们的八节车皮才被编组到另一列车。又一声汽笛长鸣,火车沿着轨道,迅速而有节奏的轰鸣,离开了“桂林北站”,又沿着昨日驶来之路向南驶去,很快又到了“甲山村”的西端,又经过了工厂的月台,我再一次含着热泪凝视着“甲山村”这美丽的田园与河山。一直目送她到很远很远。
  不多久,火车又进站了,因为夏日的白天较长,下午七点多钟还有微亮,藉此可以看清站名,“桂林南站”到了,按正常停车十几分钟,车又开出了,到此,车才真正的离开了桂林,不久天就黑了下来。
  这日,天空既没有月亮,也无星星,四周一片黑暗,压得你感到郁闷,偶或有三两点萤火飘起又落下,但也无心去追踪。车皮内也没有电灯,只有工厂为我们准备的几盏马灯,那微弱的灯光,照着人们那憔悴的面容,使得周边环境更显得凄凉。整个车厢没有外出旅行的那种兴高采烈,有的只是离开自己可爱的故乡而对于逃难前途未卜,难以言表的心境。
  半小时后,火车汽笛又鸣,但速度也渐渐放慢,这告诉人们,火车又要到站了。但此刻天已漆黑,站台上又无照明,也就无法知道这个站的站名。超过正常的停车时间,车还未开,又过了两个小时,还是没有开。才离桂林不久,火车就开始了不正常的运行。
  我们估计车不会开了,也就安安心心的睡觉。这一夜睡得很香,虽然是高低不平的硬箱板也无妨。这可能是逃难出来的第二天已经有点累了,而且是一小站,车站上没有那么多的难民,也就不会那么乱哄哄。
  七月二十二日醒来,火车已经在开动,车上没有水洗脸,就用湿毛巾擦了擦算完成使命,此时我朦胧的向母亲询问:
  “昨夜停靠的是什么站?”
  “苏桥!”
  火车飞快的在田野上奔驰,一会掠过一座山,一会又通过一座桥,远处的小茅屋,还在冒着一缕缕青烟,那是当地农夫的住房,也许他们还不知道日本鬼子就要打来;也许他们知道了也舍不得离开,舍不得离开生他养他的那块沃土。但是我想,他们若不逃离,可能就会遭到日本鬼子的杀戮,一种对同胞的同情,顿时产生。
  过了好一段时间,火车又到了一站,车尚未停稳,就见离我们火车三股道的地方,倒卧着几节车厢,行李杂物撒了一满地,地上有几具用芦席或白布盖着的尸体,还有几个血肉模糊的人,躺在竹床或凉席上呻吟,不时还能见到这些人动一动,说明他们是受了重伤还活着的人。见到这个场面,就知道不久前在这里出了车祸,火车翻车,后又听人议论:
  “苏桥也翻了车!”
  “是撞车!”
  “锅炉都爆炸了!滚烫的开水崩出来,把坐在车头上人烫死了不少,可惨啦!”
  “那些人本想逃命,又没有别的车好乘,就扒车坐在火车头两边,因为怕自己滚下来,再用绳索将自己的身子拴在车上。这一下就遭了,眼看前面已有车来就要撞车,想跳也跳不成,就这么活活的被烫死。”
  又有人议论翻车的原因。
  “平路上怎么会翻车?还不是撞车造成。”
  “怎么会撞车呢?”
  “还不是交通管理乱了套,信号失了灵!”
  “扳错了道叉。”
  “唉!”,我为那些遭难的人叹息,他们都是中国人,是我们的同胞,为了不受日本鬼子的蹂躏,不做亡国奴,他们才出来逃命,可是没想到还没走上几十分之一的路程,就命丧黄泉,而且死得是那么惨。又联想到我们家,不知灾难又会在什么时候降临?全家这八条性命,又能否逃得脱身。
  火车在这个站没有停多久就又开了。很快,一大片甘蔗田呈现在眼前,一人多高的甘蔗,在微风吹动下,如波浪起伏荡漾,这是劳苦农夫种下的果实,眼看就要被日本鬼子糟蹋,我为他们惋惜,我为他们叹怜。
  遥望远处的河水,在太阳光的照耀下,好似无数块反光的明镜,镶嵌在一条蜿蜒的绸带上,闪闪发光,时而可看到一两条小船,高扯起风帆,乘风而破浪。
  突然车速渐渐减慢,我们以为又到站了,但是四周仍是一片田野,远处也无车站的踪影,原来是列车在爬坡,机车头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艰难的爬着。但车速仍然越来越慢,最终还是没有能爬上这个坡而停了下来。当然啦!一个机车头拉上几十节车厢,在平路上走,已经很勉强,现在还想爬坡,也就“力不从心”。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忽听车下有人敲着铜脸盆喊话:
  “年青人都下来推车呀!火车上不去坡了!”
  这大概是有人出主意这么办的,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大家还非常听从指挥,很快就都下了车,就连我这十一岁的小孩也下车帮助出把力,可见当时共患难的难民,人心之齐。成千上百的人在一声:
  “嗨哟!”号子的指挥下,齐声发出:
  “推呀!”如同狮子般的吼叫声,并用力推车。
  但毕竟因火车拖带太多,在这么多人的推动下,仍纹丝不动。人推汽车倒是常见,可是成百上千的人推一列火车,恐怕只有在那战争年代,逃难途中才会发生,这也称得上是今古奇闻。无奈,只有推选几名代表,步行到“苏桥”去报告,请求再派一个车头来。这就不是短暂功夫的事情,于是我们就架灶做饭。这次完全由我一个人进行,一个小时,一锅香喷喷的饭就做好了,从此,我就经常担当起这做饭的重任。
  乘火车逃难途中的吃饭,是既不能定餐,也不能定时,停车时间长有机会就做一点(自己带油盐柴米),碰到有卖的就买一点,也许一天就一餐,最多也就吃两顿。
  此外,乘这种自搭顶蓬的火车,要解决“方便”的问题,那才叫真正的不方便。车上没有准备厕所,整个车全部是通着的,互无遮掩,小孩子嘛!可以坐痰盂解决问题,大人可就难办了,男性公民小解嘛,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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