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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这就是我-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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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队员们的描述,王书记那无限上纲的口吻,杀气腾腾的气势,非十冤九仇者不至于此。王欣书记为什么对我如此冒火?是我冲撞过他吗?没有,从来没有。是他把小周报销的那张发票错以为是我的,因误会而动怒吗?也不象。如果是一般的误会,孙副主任、小周、还有我,天天都在分场,天天都见面,随便向谁打听一下,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吗?何以趁我不在时对我突然发难呢?我实在不能理解,于是大脑马上就进入那种多年形成的敏感的推测:十年的风风雨雨早已把某些人的某些功能冲涮得转轨变型,对人对事容易偏激、粗狂。现在十年风雨后又传来一点尾声,在有些人的眼里可能会认为这是一场新的群众运动的开始,因此适时地显示其革命的斗争性和领导者的权威性就理所当然。看来,我还得作好准备,迎接这冬去春来的最后一阵换季风。
  我心里虽然被无端的诽谤所激怒,但我仍极力保持情绪的冷静。我想当面对王书记把事情说清楚是必要的。中午,我在办公室找到了王欣书记,正好总场林如春书记和余生副书记也在场。一进门,我心平气和地说:“……王书记,我是你的下级,我有缺点错误请你当面批评,我不是个目无领导的人。那天晚上你在职工大会上说的那件事,我想向你解识一下……。”
  我话没说完,他就以仿佛要压倒一切的气势吼了起来:“还用得着解识吗?我说了你搞阴谋诡计,说了你挑拨领导关系……一张发票在我这里没有签字,你就找孙副主任签字报销,这不是搞阴谋诡计是什么?不是挑拨领导关系是什么,我说错了吗!”王欣书记把那天在大会上说的话又当着两位书记的面重复了一遍。那架势简直就是在总场领导面前对一个犯罪分子的宣判。
  我平常是个没什么捡拾的人,有时候连衣服鞋子也会找不到下落。所幸这一次那张发票没有被我弄丢,来分场办公室之前,在抽屉里找到了,现正捏在手里。要不然,我无凭无据,而他永远处在居高临下的有利位置,怎么说怎么有理。而我——一介平民,人微言轻,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即便是说清了也无人信。但是现在,我手里攥着这一根救命稻草,不必多费口舌,只要把它亮出来,就可以煞住他那不可一世的气焰。
  面对王欣的张狂,我无法保持冷静。他的宣判一停,我攥着那张发票的手颤抖着往桌上一拍,通的一声,手指松开,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随着巴掌扇起的一阵风飘拂了几下,就稳稳当当地横躺在桌上。我以同样响亮的声音吼道:“你睁开眼看看,这是什么?”总场两位书记见我发了火,余生书记劝我冷静一点,如春书记拿起发票看,说:“这就是那张发票吗?老王你看看,怎么搞的嘛……”王欣接过发票瞟了一眼,脸色骤变,目光闪躲。他显然没有料到,事隔一个多月,金成这家伙还会保留着这么一张薄薄的小纸片。
  他哑口无言地愣在那里。而我却还有一些话必须当着总场领导的面作一点表白。我说:“我们几个当事人天天都在你的眼皮底下,随便问谁一声,既不费力又不费时,事情就清清楚楚了。可是你一不了解二不调查,却乘我不在,突然在群众大会上对我破口大骂,你就不怕口臭牙碜?今天幸亏这张发票还在,否则,只能由你一口咬定,横批竖斥,哪有我申辩的余地!我金成人穷志不穷,一张几元钱的发票还赔得起。只是赔了钱还受冤,你王书记的良心就过得去吗?”
  我说这番话,两位总场领导并不打断。余生书记不时地睨一眼呆若木鸡的王欣,嘴角露出一丝强忍犹露的笑。如春书记听着我的慷慨陈词,有时微微点头,好象是同情也好象是认可。当然他们不可能当着我的面批评王欣,也不可能当着王欣的面明确表示对我的支持。我能理解,他们要从全局出发,照顾王欣作为一级领导的威信。然而,两位领导还是给了我很大的面子。特别是林如春书记最后说的几句话,既为我消气,又帮王欣下台。我的话刚停,只见他习惯性地干咳两声,露出满脸笑容,俨然象一个和事佬似地说:“金成,算了啰,你是个知识分子,写剧本的人,宰相肚里能撑船。老王,你把金成这张发票签字报了算了,人家也是为了工作嘛。”
  王欣只得拿起笔,在发票上签了“同意报销”四个字,然后写上了自己的大名。我本想拒绝,说一声我金成再穷也不会希罕这几元钱。但转念一想,有两位书记的现场磨合,该说的也基本上都说了,又何必得理不饶人呢?算了吧,今天留根线,日后好见面。再说人家是书记,我惹得起吗?于是拿了发票就走了。
  不久,揭批四人帮的运动步步深入。深挖四人帮在各地的线上人物也紧锣密鼓。接着就轮到我们这些人“说清楚”了。先是学习有关文件进行宣传动员。我们的王书记在动员大会上甚至用上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样的政策警句。还号召群众要大胆检举揭发,打一场路线斗争的人民战争,让阶级敌人无处藏身。
  我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和过去一样,我第一个站起来,说清楚了我在文革中的所作所为。因为没有人检举新问题,也无人发表其他意见,王欣书记也说不出什么,我的“说清楚”很快在江背分场获得通过。
  但是,文革期间,我一直在二分场,我的主要活动自然也在那里。我料想,早晚还得回那里去“说清楚”。果然没过几天,二分场就通知我回去参加“说清楚”大会。接到通知的那天下午,我提前吃了晚饭,步行了六七里,亮灯时分到了二分场。
  二分场与果园场原是同一分场,现在虽然分了家,但果园场的许多职工仍住在二分场,我的家也在那里。那天我风尘仆仆地进了家门,家里却是黑洞洞的。我叫了一声“正秀”,没人答应,拉亮电灯,只见正秀抱着儿子,蜷缩在后门口抹眼泪。
  我走过去问:“怎么啦?”她掏出手帕,揩干脸上的泪水,向我哭诉起刚才在自家门前受到的屈辱—
  农村很多家庭都会养鸭子,我家也养了两只。鸭子爱群体活动,每天早晨各家的鸭子放出来,它们很快就集合到一起,呷呷呷地欢叫着,争先恐后地蹿入水田,跳进池塘,觅食,嬉戏。这些家伙疯得很,常常出了门就不思归,直到很晚,不去赶它就不回来。所以每天傍晚就有人把鸭群从老远的地方追赶回来,围堵在分场前面那块空地上,各找各的捉回家。
  今天正秀见左右邻舍都提了鸭子回家,也赶快跑出去找鸭子。自家的鸭子天天见惯了,一眼就认识。我们家那两只打小就在头上剪了毛做了记号。现在长大了,羽毛长长了,但刀剪的痕迹仍然可辨。她很快就找到自家那两只,拎着脖子,摸摸鸭背,看看标记,确认无误才提回家去。
  刚到家门口,一个女人追了过来,嘴里喊着:“傅正秀,别走,这两只鸭子是我的。”
  正秀说:“我做了记号的,不会错……”
  那女人说:“我也是有记号的,我在它的脚上箍了铁丝。”可正秀明明看到鸭子的脚上根本没有任何东西。不由正秀分说,那女人一把从她手上把鸭子夺了过去,嘴里还盛气凌人地喋喋不休:“别人的东西你也捉回家去,长眼睛了没有,下次再这样,对你不客气……”边说边提着鸭子扬长而去。正秀眼睁睁看着人家把自己的鸭子抢走,还被她当众羞辱了一番,自知势单力薄,只有躲进家里无声地流泪。
  我听了妻子的诉说,心里涌上一阵波澜。俗话说“麻糍都挑软的吃”。那个女人,别人的鸭子她不敢去抢,而对正秀却是肆无忌惮……。我不敢多想,也不敢多说,更不敢乱动。此时我还必须丢开一切烦恼,作好准备,以正常的心态走进会场向二分场的干部群众“说清楚”。
  会场还是在那个老食堂内。我看着人到得差不多了,就主动进了会场,站在我应该站的地方,等待着主持人说一声“大会开始”。看来二分场高书记对这次大会并不十分重视。时间已过八点半,他就坐在原位上,连身体也没挪动一下,不多不少不轻不重只说了三个字:“开始吧。”我以为他还有话说,等了几秒钟,没见他有往下说话的意思。这时会场乱糟糟的,各种声音叽叽喳喳,连大会纪律他也不强调几句。
  我知道高书记是个很正直的人。看来今天晚上更不会对我怎么样。我不敢让会议冷场。只好接上话茬说:“贫下中农同志们,我在文化大革命中是有错误的。”我一开口,下面的嘈杂声小了些。“我在这里向二分场的贫下中农说一声对不起!我更要对李文民、周顺风、钱珠伢……等同志说一声对不起!如果当年不是我的宣传鼓动,十年前的那一团阴影就不会至今仍困扰着你们难以解脱;如果不是我的原因,十年来,你们就不会常常因此担惊受怕!你们是无辜的,一切责任都应由我来承担。请贫下中农原谅他们。如果你们还有意见的话,请惩罚我一个人吧……。”
  前面我点名向他们说对不起的同志,当年都是跟着我参加了造反派的。他们大都文化水平不高,有的甚至一字不识。当年正是因为受了我的影响才误入歧途,参加了造反派组织。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个别同志确因一时糊涂做过错事,但是他们并没有走得太远,很快就回头了。
  我已经听说了,在前几天的说清楚会上,他们都实事求是地说清了自己的问题,同时也说了当时是听了金成的宣传,受了金成的影响才参加造反派的。却没有一个人说是上了金成的当,受了金成的骗的。凡是涉及到我的问题,他们都说得有理有据有节,无丝毫夸张,更无不实之词。面对这样纯朴实在的他们,我就是鞠一百个躬,说一千句对不起也不为过。
  接着我又把1967年6月18日前后我的全部言行再次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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