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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战争与回忆-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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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爱的,酒也让我给你拿去吧。”
  他走进起坐室,倒在一把椅子上,旁边壁炉里已经结起了一层厚厚的灰烬。明亮的枝形灯给装点好了的圣诞树笼罩上一层商店橱窗似的花哨色彩。整幢房子都暖和起来了,室内散发着一种积满灰尘的散热器发出的热气味。罗达把恒温器的温度调高,同时跟他说:“我住惯了冷房子。难怪英国人认为我们象蒸海味一样蒸我们自己。当然,你是刚从热带回来的人。”
  帕格觉得很奇怪,自己明明醒着,也会阴阳颠倒地看到华伦的形象。他头脑恍馆又怎么会想出那样的俏皮话呢?华伦的声音会那样熟悉,那样跟活人一样!“爸爸,一旦脱光军服,军衔越高,就越没劲儿!”完全是华伦的口吻;他本人和拜伦从来都不会说这样的话。
  罗达把酒瓶和酒杯放在他的手边。“咖啡很快就好,宝贝。”
  他呷着酒,感到如果他一上床,就能一动不动地睡上十四个小时。但是罗达操劳忙碌了那么一大阵,而晚饭又是那么丰盛可口:洋葱汤、少见的烤牛肉、酸奶油烤土豆、面包粉和干酪花菜;她的紧身红绸新装可以叫人看得目瞪口呆,头发梳妆得象是要去参加舞会,她的一举一动都在表明她诚心相爱,倾心承欢。用涅罗柏已经为远方归来的人儿做好了无微不至的准备,帕格也不想使自己的妻子感到扫兴和有失体面。但是不知道是因为上了年纪,还是因为疲劳,或者是因为何比的事情仍然悬而未决,帕格对她毫无情欲的冲动。丝毫没有。
  他脸上现出一丝羞愧的神情,张开两眼,看到她正微笑地俯视着他。“我看咖啡也起不了多大作用,帕格。”
  “是啊,真泄气。”
  准备上床了,他睡意却消失了一半。从浴室走出来,他发现罗达还是穿戴整齐,正在铺他的那张床。他觉得自己是个傻瓜。他想拥抱她,但她却象女学生那样笑嘻嘻地把他灵巧地挡开了。“我的心肝,我爱你爱得发痴,但我确实认为你力不从心。好好睡一夜,老虎会回来打食的。”
  帕格睡意蒙肽地叹了声气,倒在床上。罗达轻轻地吻了吻他的嘴唇。“你回来了,我就高兴。”
  罗达关灯的时候,帕格低声说:“真对不起你。”
  罗达一点也不动气,反倒松了口气。她脱下红绸衣服,披上一件宽舒的家常 便服,下楼去把这顿晚饭和已经过完的这一天的残迹收拾干净。 把起坐室里的烟灰缸倒掉,把炉灰铲进灰桶,堆好明天早晨用的壁炉柴火,把炉灰和垃圾倒到外面。在过道里那一刻呼吸的冰冷空气、瞥见闪烁的繁星和积雪在她拖鞋下发出的嘎吱嘎吱的响声,都使她觉得乐滋滋的。
  在梳妆室里,罗达手边放着一杯白兰地,放热水准备洗澡;在炫目的灯光照射下,在几面大镜子中间,她开始卸妆。 把胭脂、口红、眉膏和一直涂到锁骨的润肤油统统抹去了。她赤身裸体跨进了热气腾腾的浴缸。由于几个月来坚持减少进食,身体显得纤瘦,几乎青筋毕露。她的肋骨明显得失去了任何诱惑力;幸好腹部平直,臀部也不臃肿,乳房虽不大,但样子还过得去。至于脸蛋儿,哎呀,少女的容颜已荡然无存。但她认为,哈里森。 彼得斯上校仍旧会觉得她有魅力。
  在罗达看来,不管怎样,欲念这个东西十之八九取决于男人的心思,女人本身就在于促进男人的这种要求,只要她觉察到了这种要求而又配得上她胃口的话。帕格喜欢她瘦一些,因此为了他们的这次团聚,她把自己弄得可真够瘦的了。罗达心里明白,她的处境不妙,但她并不担心自己在性欲方面所具有的对丈夫的诱惑力。如果说帕格对爱情是忠贞不贰的话,那么这就是他们婚姻的一个牢固基矗
  她全身泡在温水里,感到惬意舒适。尽管她表面一直很镇静,但整个晚上她却象一只受惊的猫,心里非常紧张。帕格的拘谨有礼、无所责难、举止谦恭和感情冷淡,便已表明了一切。他的沉默比其他人用语言更能说明问题。毫无疑问,他已宽恕了她(不论这可能意味着什么)。可是他甚至还没开始把这件事忘掉,虽然他似乎不打算提起那些匿名信。尽管如此,她的第一天过得还算顺利。事情总算过去了,他们避免了那种一触即发的局面,处于一种相互可以容忍的地步。她曾一直害怕第一夜在床上的接触,因为那样太容易出乱子了。只要几分钟的别别扭扭动作就可能增加隔阂。性交作为寻欢作乐,此时此刻她已全不在乎。她还有更忧心的事呢。
  罗达是个有条理的女人,习惯于有计划地办事,或是写下来,或是在脑子里盘算好。洗澡的时间就是她回顾思考的时间。今晚要考虑的第一桩事就是她的婚姻本身。尽管帕格的来信十分和善;尽管华伦牺牲后出现了高涨的和解感情——既然他们现在也见面了,事情能否就此得到挽救呢?总的来看,她认为是可能的。他们的见面已产生了直接的实效。
  哈里森。 彼得斯上校对罗达着迷得神魂颠倒。他每逢星期天总要到圣约翰教堂来,就是为了同她多见面。起先,她弄不明白他看中了她什么,因为(据她听说)华盛顿有的是放荡不羁的姑娘,如有需要,他垂手可得。现在她知道了,因为他已经告诉了她。她就是他梦寐以求的那种军人太太:漂亮、忠实、端庄、虔诚、高雅,而且勇敢。他钦佩她在丧子之痛时的表现。在他们两人相会的时候——她从同柯比的事中吸取了教训,因此见面次数始终不多,要见面也是在大庭广众之中——他有意引她谈论华伦的事,有时他自己也要揩揩眼泪。这个男子汉生性倔强,身居要职,在陆军中干着某种高度机密的工作;但在日常生活中,他却是个五十多岁的孤独单身汉,对于花天酒地的瞎胡闹他已感到厌倦,要想好好娶妻成家,年纪又太大了,然而却渴望安顿下来。就是这么个男人,只要她愿意,便可到手。
  但是,只要能把帕格牢牢抓住,她便心满意足了。帕格是她的生命。她同巴穆。打比的事情,纯粹是出于她的罗曼蒂克的欲望。离婚再结婚,即便是在最好的情况下,也难免闹得满城风雨。她的身份、声誉以及自尊心,都取决于保持住她的维克多。亨利太太的身份。 搬到夏威夷去住实在是困难太大,麻烦太多;也许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情,在她此次和亨利重新团聚之前,已过了一段时间,而且最新的创伤也已大体愈合。帕格不是个庸碌汉子。维克多。亨利是垮不了的。可不是,白宫又在召见他了!他的命运够糟的了,她自己的不端行为也包括在内;要是说有谁能经得起这种风浪的冲击,帕格就是。罗达以她自己的方式尊敬帕格,甚至爱帕格。华伦的死扩大了她那有限的爱心。破碎了的心如果修补好了,有时反而会扩大。
  罗达泡在浴缸里,心里估量着当前的情况。照她的估计,似乎经过轻而易举的和解,他们就会重归于好。 毕竟还有帕米拉。塔茨伯利这桩事。帕格也有需要宽恕之处,尽管她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晚饭桌上,他们谈起塔茨伯利的死的时候,她曾仔细地观察过帕格的面部表情。“我心里挂念的是,帕米拉今后怎么办,”她鼓起勇气说,“你知道,我是在他ffl经过好莱坞时和他们相会的。你收到我那封信吗?那个不幸的人在好莱坞露天会场发表了一次出色的演讲。”
  “我知道,你把演讲稿寄给了我。”
  “帕格,讲稿实际上是她写的,她亲口对我说的。”
  “是的,在他的晚年,帕姆一直为他代笔,写了不少槁子。不过,主意都是他的。”不知是因为疲劳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个老狐狸丝毫不感到惊慌,声调听起来若无其事。
  此事却也无关紧要。罗达对帕米拉。塔茨伯利在好莱坞的那番惊人的表白作过仔细分析,大体是这样看法:如果象她那样一位多情的妙龄美人——从外表看,就能知道她对男人懂得很多——没能在华伦刚死的时候勾引住帕格,这样看来,他们的婚姻还是牢靠的,何况当时帕格又是远离家人,有隙可乘,为了柯比的事而夫妻不和,肯定每晚要喝醉酒。如果她能保住帕格,她就可以把身高六英尺三英寸、仪表堂堂的哈里森。 彼得斯上校置之脑后。 哈里森对她的仰慕之情是一张车祸保险单。拿在手里,她很高兴,但是她希望永远不要求助于它。
  在卧室的微弱灯光下,帕格脸上的那些严峻的线条在酣睡中却显得柔和了。罗达心中产生了一种不由自主的冲动——要不要悄悄地钻到他床上去?这些年来,她很少这样做过;全都是很久以前了,不是晚上饮酒过度,就是同别人的丈夫调情之后。她的难得的主动行动,使帕格感到受宠若惊,显得漂亮可爱。 过去他们之间的一次次阳脑,只消一番床庆温存便都涣然冰释。
  然而她却有些踌躇。一个安分守己的配偶向她作战归来的丈夫献媚,以慰渴望之情,这是一回事;但对她来说——还在接受考验,还要寻求宽霜—这样不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吗?不就成了把自己的肉体当诱饵,有卑贱的肉欲之嫌了吗?当然,这些都不在罗达的盘算之列。这些念头按照一种女性的象征逻辑在她的脑子里急速闪过。她还是上了自己的床。
  帕格猛地醒来,酒意已消,浑身不舒服,使他心头惊恐。罗达戴着一顶全是经把的发帽,沉睡方酣。翻来覆去还是不行。他得再喝点酒或是吃片安眠药,他在盥洗室里找到那件最暖和的浴衣披上,然后走到书房,活动酒柜就在那里。 古色古香的书桌上,放着一大本皮面的剪贴簿,华伦的照片很仔细地镶嵌在封面上,照片下面是一行烫金的字:美国海军上尉华伦。亨利他用水兑了一杯烈性威士忌,一面象见了幽灵似的凝视着这本照相簿。他走出房间,关掉了灯;他又回房来,摸索到书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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