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旧影-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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售票员见那青年一言不发,说道:“哎,怎么不说话呀?你倒是想好怎么办了没?不会突然变成哑巴了吧?还是你想着不出声,就这么赖着,一直赖到昆明站?我告诉你,那是不可能的,你要是再掏不出车票钱,就给我滚下车!“
说完又上下打量了青年一番,虽是小声嘀咕,但是音量足以全车人听到。“穿的倒是人模人样的,想着借着钱包丢了的主意就免费坐车,没门!像你这样打着蹭车主意的癞子我见得多了,这种小伎俩在我跟前使,还是省省吧,一点用都没有!”
听了售票员后面的话,青年看到了车上乘客落到他身上鄙夷的目光,明显自己被车上的乘客当成了售票员口中的“癞子”,他气得脸色发青,怒视着售票员,愤愤的说道:“你怎么能随便侮辱人?我不是癞子!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不付车钱,是因为的钱包被偷了,……”
见青年双拳紧握,怒视着自己,一副他冤枉人的模样,售票员吓了一跳,稍稍后退了一步,身体也微不可察的缩瑟了一下,当身体碰到了站在的乘客的身上,想到当下的情形,他又有了底气,旋即理直气壮地起来,挺直了腰板,反唇相讥道:“谁知道你的钱包是不是真的被偷了?”指责青年说谎的同时,又道:“你说你不是癞子,那你就把车钱掏出呀,掏不出就不要怪别人说!”
见青年因为自己的话,气势泄了下了,售票员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行了,我也不在这给你废话了。明说了,这个车钱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反正是非掏不可,没有免费车给你坐。不然这站到了,你就给我下去!”
青年被售票员一而再、再而三的挤兑,又气又急。昆明站和他上车的地点距离大半个上海,他要是下车了,身上没钱,单靠双腿走回家,得走到大半夜。不能下车,就只能掏车票钱,可是他身上有钱又何至于落到这个难堪的境地?青年咬着唇,为难了半天,想了想,将手里抱着的书递了过去,“这是我在书店里新买的书,我将它押在你这里,抵车票钱。”
售票员扫了一眼青年递过来的书,没有接,干脆利落的拒绝:“这玩意不当吃,不当穿的,你拿它来糊弄谁呀?就这么一本破书就想抵了车钱,不行!”
“谁说它是破书?它是我花了一块七毛钱才从书店里新买回来的,新新的,你看看后面的定价,明明白白的写着呢,怎么就抵不了车票钱了?”青年不服气的将书翻了过来,指着定价对售票员说。“而且我也只是暂时把它押在你这里,这本书我还要呢,我可舍不得把它永远抵押出去,回头我就拿钱把它赎回去。”
售票员将书从青年手中拿过来,翻了翻,又丢到青年的怀里,“嗤”了一声,不屑一顾的说:“你拿它当宝贝,在我这里,就是不值一文的破烂。想着拿它车票钱,那是不可能的。”目光落在青年的身上,肆无忌惮的打量着,盯着青年身上八成新的藏青中山装上看了半晌,说道:“除了这本破书你要是没有其他值钱的东西作抵押,如果不想被撵下车,就把你身上的上衣脱下来先押在我这里吧,我看你身上也就它还值车钱!”
“你——”青年对售票员怒目而视。其实青年的上身除了一件中山装外套,里面还穿着一件白衬衫,就算把外套脱掉,也没关系,但是他无法忍受这种“侮辱”,而且明明可以用书来抵押车钱的,但是售票员却要剥他的衣服,而且还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嘴脸,让他很是不忿。
“你什么你?”售票员对着青年冷笑一声,说道:“怎么,你坐车不给车钱还有理了不成?快点,要么把你的外套脱下来押在这里抵车钱,要么你就给我下车!两条路,怎么选,干脆着点!别在这里磨磨唧唧的,要不是看你斯斯文文的,像个学生,我早将你撵下车去,谁耐烦在这里和你啰嗦!”
陆轻萍将青年和售票员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看到满车的人饶有兴趣的围观看热闹,却没有人肯伸手帮青年一把,她叹了口气,从钱袋里掏出一枚两角钱的硬币递给了在售票员的催促下,无计可施正准备脱下他的外套抵押作车钱的青年,“诺,给你,拿去付车钱吧。”
青年看着陆轻萍斜伸过来,白皙的手里的硬币,心情如同作过山车,又如沙漠里奔走的干渴旅客见到清水一般,“谢谢,非常感谢!”言语不能表达他对陆轻萍感谢的万分之一。他接过陆轻萍递过来的钱,从售票员手里买了票,然后来到陆轻萍的身边,“你好,我的名字是李浩然,……”他看了陆轻萍几眼,带着点疑惑的说道:“小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我怎么看你有点眼熟?”
陆轻萍侧着头透过车窗看窗外的街景,头也不回的说道:“李先生你可能认错人了,我不记得和你见过。”
李浩然在说话的同时也搜寻记忆,在她认识的人中找寻陆轻萍的身影,未果,听陆轻萍这么说了,尴尬的笑了笑,摸了摸头,觉得自己可能是认错人了。“谢谢你的援手,真的非常感谢。刚才你给我的钱就当是我向你借的,我会还你的,……”
“不必!”陆轻萍出声打断李浩然。她把钱给出去,只是单纯的为了帮人,并没有要对方还钱的意思。
“啊?”李浩然怔了一下,以为陆轻萍不相信他的话,他忙道:“我说的是真的,那钱,我一定会还的。我今天真的是钱包丢了,不然……所以请小姐留下姓名和地址,我到时好把钱还给你。”
陆轻萍见李浩然好像没听到她的话似的,不依不饶的追问着,忍住不悦,转过头,横了他一眼,反问道。“我已经说了不用还了,李先生,难道你没听清楚吗?”
李浩然被问得一时语结,跟着反应过来,笑道:“虽然小姐说不用还了,但是这只是小姐单方面的意思,我这边不能视其为理所当然,这钱还是要还的。正所谓‘施恩不图报’和‘受恩不忘报’,是两个概念,我想小姐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的,对吧?”
被反将了一军的陆轻萍上下打量了李浩然好几眼,指了指他手里的书说:“既然这样,那么你就把这本书当作刚才我借给你的钱的债务归还品好了,反正你刚才不是要拿它抵押作车钱嘛,就当抵押给我了。”
“你要这书?”面对陆轻萍的要求,李浩然愣住了,他低头看了一下手里书,有点舍不得。这可不同于刚才抵押作车钱的抵押,那个只是暂时的,他回头还会赎回来,但是给了陆轻萍,就是永久性的了。
“怎么,舍不得?”陆轻萍看出李浩然的犹豫,冷笑道:“刚才我说我不要,你不肯,不依不饶的;现在我答应了下来,你又犹豫了。这就是你所谓的报恩?你的诚意在哪?原来你的报恩也是有限制条件的?真是长见识了!”
李浩然听陆轻萍这么说,脸一下子就红了,他把手里的书递给了陆轻萍,说道:“让你见笑了,我确实有点舍不得,这本书是我好不容易从书店里淘出来的。不过小姐要是喜欢,我割爱就是了,请小姐以后好好爱护它。”
陆轻萍没说话,将青年递过来的书接了过来,是王国维的《人间词话》,很不错的一本书,“好了,这下我们两清了。”
书已经给陆轻萍了,但是李浩然的目光依然黏在书上,恋恋不舍的,陆轻萍见此失笑,强忍着笑意说道:“李先生,与其在这里看着我手里的书恋恋不舍,倒不如回头到你买书的地方去看看,看看还有没有?既然你能在那买到一本,说不定还能买到第二本呢!”
说话间,陆轻萍要去的地方到了,她拿着书,起身下车。李浩然听了陆轻萍的话,脑海中灵光一闪,终于想起了为什么陆轻萍看着这么眼熟了。前阵子,他在外文书店看见了泰戈尔的《飞鸟集》,结果被一位年轻的女子抢先一步,把书买走。那名年轻的女子,就是眼前这位。想到那本遍寻不获的《飞鸟集》,李浩然忍不住跟在陆轻萍的身后下了车。
陆轻萍下车后,正沿着马路往前走,李浩然在后面追了上来。陆轻萍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李浩然,很是奇怪,“李先生,你不是到昆明路下车吗?怎么这会子就下车了?不会是被售票员给撵下来了?可是你不是买车票了吗?”
“不是。”李浩然赶忙摆手否认,为了避免陆轻萍胡乱猜测,他赶忙讲明自己下车的理由。“我是为了你才下的车。”
“因为我?”陆轻萍满心疑虑的看了李浩然一眼,然后看了一下手里的书,说道:“李先生,你不是后悔了,想把书要回去了吧?如果你后悔了,没关系,书还给你!”陆轻萍把书递到李浩然跟前。
李浩然忙道:“我不是因为这个才追上来的。这本书给你了,就是你的了,我怎么能再把它要回去呢。”
“不是因为这个,那是因为什么?”陆轻萍还没有自大到觉得李浩然是因为她这个人才追上来的,神色不解的问道。
这个时候李浩然也觉得自己莽撞了,而且他和陆轻萍不熟,算上今天,不过才见了两面,他连对方的名字还不知道呢,就这么贸贸然的开口借书,好像不合适。他看了一下周边,指着前面说:“那有个露天咖啡厅,我能不能请你喝杯咖啡?”坐下来,喝杯咖啡,拉近点距离,再开口借书,似乎就不那么突兀了。
陆轻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转过头来说:“没问题,但是我想先确定一下,李先生,你确定有钱请我喝咖啡吗?”刚才在电车上没钱坐车的人好像是你吧?
李浩然的脸色因为陆轻萍的这句话变得非常精彩。陆轻萍笑了笑,走在前面,一面往咖啡座走去,一面说:“还是我请吧。”李浩然哑巴吃黄连,非常郁闷的跟在陆轻萍的身后。
两人在咖啡厅捡了个位置坐下,陆轻萍给李浩然点了一杯咖啡,她自己要了一杯柠檬水。侍应生很快把两人的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