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夫-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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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讨厌青蛙的叫声,吵死人了!”
“那我帮你做一顿青蛙大餐,如何?你前面有个两级的矮阶梯,小心一点。”
白裕承笑不拢嘴地看着前方手拉着手的那一对消失在屋内,他的脑袋里无法不冒出一些玫瑰色的泡泡。
他想,叶莲一定不知道,所有人都是扶着尉迟劲的手肘带路的,从没有人想到要拉着尉迟劲的手。尉迟劲一百八十七公分的体型太孔武有力,实在没有法子把他和“手拉手”这种感觉联想在一起啊!
可叶莲握住了尉迟劲的手,而尉迟劲没有拒绝,这件事就够跌破人眼镜了哪。
他纯粹是想带尉迟劲来这里散心的。不过,如果能有一段罗曼史发生,那就更完美不过了。
现在的尉迟劲,确实需要叶莲这样温暖的女人陪在身边。
白裕承叹了口气,慢慢地走进了“风园”里。
尉迟劲坐在房间外的阳台上,阳光微温地洒在他的脸庞上,他闭着眼,静静地听着海浪和风的声音。
他知道现在是下午四点,因为叶莲帮他找来了一个会报时的电子钟。
白裕承和公司人员应该已经抵达日本,开始处理那家电子公司股价快速下跌的麻烦了吧。不知道他们初步的掌握情况如何?
他答应过白裕承要帮忙的。可他看不到数据、看不到分析报告,他的脑子能再像以前那么灵活吗?
尉迟劲烦躁地摸索到椅子边置物袋里的保温杯。才喝了一口茶,他马上中气十足地大喝了一声。
“叶莲!”
“干么?”叶莲匆匆从走廊上跑进他的房间,手里还拎着一把除尘毛撢。
“这茶太烫了。”他的嘴巴一努,身子往后躺入躺椅里。
他从小就习惯了有人服侍的日子,不过“颐指气使”这件事,倒是他到了“风园”之后才养成的习惯。
说他太闲也好,说他存心找碴也罢,他承认他一开始确实是想惹叶莲发火,因为他心情不好。不过,时间一久,叶莲没有心机的孩子气,倒是对了他的脾胃。
“请问你的茶温度要几度?”叶莲接下招,已经练就出一身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功力了。
“三十八度半。”尉迟劲理直气壮地说道,双眼紧闭着。
“我送来前已经用温度计量过了,一分也不差。”她气定神闲地答道,目光却不自觉地停留在他男人味十足的脸庞上。
“你神经病才会用温度计量过了水温!你诓我眼睛看不见吗?”尉迟劲不客气地回嘴。
“如果怕别人诓你眼睛看不见,就不要摆出那种让人想在你茶杯里吐口水的粗鲁态度。”她一耸肩,故意朝他吐吐舌头。
“那是什么味道?”尉迟劲左右张望着,皱了下鼻子。
“鼻子倒灵得很嘛!我爸正在烤葱油饼。”叶莲哼了一声,也跟他一样咽了一口口水。
“我们——”尉迟劲开口要说话。
“这种瞎子就是鼻子灵。”叶莲和他异口同声地说出他这阵子的口头禅。
尉迟劲唇角一抿,忍住一个笑容。
他发誓,如果是别人说出这种话,他拚了命也会揍断那个人的鼻子。
可叶莲不同。她不认为他看不见是一种缺陷,她和他的相处及她对待他的方式,都很自然。她甚至可以和他像哥儿们一样地把酒言欢,而她的酒量居然见鬼的比他还好!
“尉迟劲,我们去海边走走吧,待在房间里吃东西没意思。”叶莲放下除尘毛撢,二话不说地拉住他的手,走出房间。
尉迟劲的手掌自然而然顺着她的手势与她十指交扣着。
如果叶莲回头看他的话,她会发现尉迟劲正在用他的方式“看着”她。
他正呼吸着她身上淡淡的洗发精香味,想象着她的模样。他正聆听着她说话的声音,试图从声音来源来判断她的高度。
“尉迟劲,你乖乖在这里站好喔。”
叶莲把尉迟劲安置在厨房外靠墙的位置,接着便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以油纸包了三片饼,马上又冲出了厨房。
“老爹,我偷走你三片葱油饼喔。”叶莲拉着尉迟劲的手,一个劲儿地往大海的方向跑。
“你说过今天早上要来学葱油饼的,为什么又落跑?”何有荣围着围裙,拿着锅铲追出厨房。
“唉呀,来日方长嘛!”叶莲大声回话道,扮了个鬼脸,继续往前跑。
“长你个大头鬼!这句话,你从十八岁讲到现在!”何有荣咆哮着,气呼呼地走回厨房里。
尉迟劲勾唇淡淡一笑,已经很习惯他们父女俩的斗嘴了。叶莲对烹饪这回事的一窍不通,是她爸爸的奇耻大辱。
“呼……好喘!”叶莲拉着尉迟劲穿过沙滩,一屁股便在海岸前坐了下来。
“我用生命换来的葱油饼,分你一片,唔——”叶莲把一片葱油饼塞到他手里,话还没说完,自己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了。
“你不是拿了三片吗?”他的听力可是很灵敏的。
“好啦、好啦,待会儿再分你半片啦,爱计较!”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尉迟劲大口咀嚼着葱油饼松香的滋味,空虚的心里填入了些许的安定感。
失明的世界对他而言,不只是黑暗,而是一种万念俱灰的状态。他还在适应一切,他还没法子想象他的未来。更糟糕的是,他根本不认为他会有适应的一天。
每天夜里,花莲的过分安宁及忽远忽近的海涛声,都让他觉得他正待在一座无人地狱里。尉迟劲咽下葱油饼,却开始失去了食欲。
“现在夕阳西下,阳光洒在身上很舒服,对不对?”叶莲拍拍肚子,心满意足地呈大字形往沙滩上一摊。
“你不用费尽心思来提醒一个瞎子,他看不见的世界有多美好。”尉迟劲抱着双膝,因为心情低落,脸色也铁青了起来。
“我只是好心地想提醒你,这个世界美好到即使你看不见,也能感受得到。”叶莲侧身,托腮凝视着他。
尉迟劲没有白裕承的俊美,可他浓密的三角眉、深邃的眼窝和刚毅的轮廓,却让他拥有一种有别于时下中性男子的阳刚之气。很吸引人,真的很吸引人……
叶莲看得失神,双唇微张着。如果他的态度再好一点的话,她搞不好会考虑倒追他。
“我想独处。”尉迟劲下了逐客令,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叶莲咬住唇,脸上的表情有些受伤。他总是这样忽冷忽热的,当她是只小狗般地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她以为他们是朋友,可是他似乎只当她是个民宿小仆人。
“那……我先走了。”叶莲声音迟疑,脸色惨白地从沙滩上一跃而起。
尉迟劲板着脸,没有开口留她。
少了人声,海浪波涛声开始变得无比清楚了起来。他奋力地睁大眼,然则眼前却还是一片黑暗。恐慌攫住他的心脏,他霍地站起身,表情狞恶地大吼道:“叶莲!你还真的给我走人!万一突然卷起大海啸,或者是我不小心走进海里去,那是会出人命的,你知不知道啊!”
“大海啸会有征兆,海浪会愈卷愈剧烈,而不是一下子就把人卷走的。”叶莲站在海滩另一端,用双手围成喇叭状,也对着他大吼道。
“你给我过来坐下。”尉迟劲命令道。
叶莲站在原地不动,从他铁青的脸色、僵硬的双肩,一直打量到他紧握的拳头。
奇怪了,他一个彪形大汉站在沙滩上的样子,怎么会那么可怜呢?叶莲咬住唇,觉得有些心酸。
“过来坐下,好吗?”尉迟劲不自在地抿了下唇,再度沙嗄地说道。
“好——”叶莲拉长了语调,慢吞吞地走到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掌。
尉迟劲稍嫌笨拙地就着她的手势,弯身在沙滩上坐下,而她则是盘腿面对着他、打量着他。
尉迟劲乍来时因为心情不好、食欲不佳而变得凹陷的双颊,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改善了。事实上,他最近也比较常笑了。好几次他坐在庭院大石上“听”海时,女客人总是忍不住要偷看他。
“我从没和家人之外的女人相处超过十天。”尉迟劲说道,算是一种求和举动。
“你是在建议我去申请金氏世界纪录吗?”叶莲仰起小脸,忍不住“咯”地笑了出来。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笑声很像小老鼠。”
“动物协会的大熊先生说过。”她笑咪咪地说道。
尉迟劲“看着”她,勾唇浅浅一笑。
看不见的日子乏味得让他随时感到不安,但是有她在的时候,周遭的空气便会热闹了起来。他以前总嫌女人啰嗦,但是现在只要一下子没听到她的声音,他就觉得浑身不对劲了。这种依赖性的改变,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尉迟劲忽而倾身向前,叶莲则是屏住呼吸,心跳如擂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孔。
“我从明天开始要回复一些正常的公事处理了。”他说。
叶莲的心一乱,她直觉地抓住他的手臂,惊呼出声:“你要离开了吗?”
尉迟劲听出了她声音里的不舍,心情在瞬间高昂了起来。
“事实上,我非常需要一个协助者,来帮忙我‘看'资料。如果你愿意协助我的话,我就留在这里办公。”他倾身向前,摸索到了她置于他手臂上的小手,牢牢地握住了。
叶莲的脸开始发烫,她被蛊惑似地眯起了眼,微张着唇,怔怔地看着他。
“你愿意吗?”他低语着,大掌一紧。
叶莲用力地猛点好几下头。
“叶莲?”
“我愿意!”叶莲宏亮地大声回道。只是,她的回答才脱口而出,她就因为自己的音量而窘到想找地洞钻进去。
尉迟劲笑了。
他雪白的牙齿衬着开心的笑容,为他的阳刚魅力增添了一股天真气质,看得叶莲必须用手压住她狂跳的心脏,以免它飞到他身上。
“喂,我要怎么协助你啊?我只会打扫和招呼客人啊。”她开口说话,只想尽快恢复正常。
天啊,幸好他看不到,否则她脸上的迫不及待岂不羞煞人也。
她怎么可以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