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英雄之一衣带水-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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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瑾轩不禁哀怨地看着他,怎么也不早说?害他好生担心了一场。
谢沧行毫无愧色地嘿嘿一笑,转换话题道:“小少爷,这下一场嘛……要是再胜可就不太好了。”
夏侯瑾轩点点头,他当然明白,若是连胜两场,比试就要结束,那么无论铁鹞骑守约不守约,都势必不会再留下。
看来,龙幽可以“如愿以偿”地比一场射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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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波打破沉默问道:“有什么消息吗?”
龙溟摇了摇头:“不行,神刀门的秦家也已经不知去向。看来,除了那些归顺了夜叉的,关中武林名门都已经离开了长安,不知所踪。”
凌波并不多么意外,有些麻木地点了点头,这两天他们东奔西走,都是同样的结果,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消息。而他们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地打探那些武林门派的去向。
就像没头苍蝇似的乱撞。她有预感,再这样下去打探十天,也不会有任何进展。又或许,她该独自走走?
“走吧。”龙溟打断了她的思考,“咱们去前面的酒馆看看。”
凌波下意识地问道:“为何?”
龙溟笑答:“既然汉人口里探不出什么,不妨去听听胡人的壁角。在汉人的地盘里想看见胡人,没有比酒馆更合适的了。”说完,起身走出了小店。
凌波轻轻叹了口气,仍是跟了上去。
马背上餐风披雪的汉子是少不了酒这一项的,胡人行军不带粮草辎重,但却几乎人人腰间都要挂上个装酒的皮囊。因此正如龙溟所说,要想找到铁鹞骑的踪迹,酒馆必为首选。
不大的铺子,露天搭了个偌大的凉棚,屋里屋外共摆了七八张方桌,却只有一两桌坐了人,皆是头戴毡帽高声谈论的军士。掌柜一脸苦相地坐在柜台后面看着他们——这也怪不得他,每天被这些凶神恶煞闹得没人敢来,生意自然一落千丈。
他身边还站着两个伙计,他们更加胆小,连看都不敢看,却也不敢走,只能远远地站着,仿佛聚在一堆就能壮胆似的,看到龙溟与凌波进门,脸上如丧考妣的表情先是变成惊讶,又变成如释重负,最后才变成标准而灿烂的待客微笑。
那两桌胡人倒是没什么反应,兀自口沫横飞。龙溟暗暗松了口气,虽然自己现在这一身小冠长袍的装扮,识得他的人也未必敢认,但多少还是怕遇上个楞头的喊出“将军”或者“殿下”二字。可他又实在挂心王祥整顿军纪的行动到底进行的如何了,忍不住想要来听听风头,犹豫一番,还是决定冒这个风险。
两人随便捡了张桌子落座,龙溟有意无意地坐在了背对那两桌军士的地方,使得与他对坐的凌波看得一览无余。虽然她什么也听不懂,却也可以看得出来那些人的情绪绝称不上高昂,倒像是有满腹的牢骚不吐不快。
一个秃头的军士抱怨道:“唉,你说将军为什么不让咱们干脆进城住?每天都要从北到南跑大老远进城来找酒喝。”
“不住毡篷住土房,你睡得着觉吗?”一个年纪轻些的嘲笑道。
“那还能睡不着?”另一个大胡子反驳道,“听说汉人的土房冬暖夏凉不漏风不漏雨,睡觉的地方还烧得热乎乎的。”说完,众人都露出了羡慕神情。
“别想了。”一个看起来像是队长的人物说道,“这城里哪儿来的地方跑马、哪儿来的地方操练?你当将军是让咱们享福来的?”
另几个都沉默了,年轻些的嘟囔道:“唉,想当初咱进了铁鹞骑,全家人都羡慕的什么似的,他们哪儿知道,还不如……”后话他没有说下去,但众人哪里有不明白的?
正文 章二十七 螳螂捕蝉(4)
龙溟闻言不由得皱眉,能进铁鹞骑是夜叉男儿一等一的荣耀,收获往往也是最丰,此前还从未有听说过有人后悔的——哪怕仅仅是一句没说完的牢骚。
可他更在意的是,为何完全不见王祥有动静?不论他最终选择是赏是罚,都不该是这副风平浪静的样子才对。
见龙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深思的神色,凌波轻声问道:“怎么?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吗?”
龙溟抬眼看她——仿佛这才看到一般——笑笑摇头:“没什么,都是些不堪入耳的言辞罢了。”
凌波只是静静看他,没说什么,一双眼清净无波、深不见底,似乎摒弃了一切波澜,大象无形——就像他们初见时那样,带着一种云山雾罩的距离感。
这让龙溟忽然有了一瞬怅然若失的恍惚——尽管这是意料之中——不禁补充道:“他们在抱怨为什么不能住进城里来。当初太守横征暴敛,民户多有逃亡,长安城里十户九空,特别是北城。若再下令让百姓都挪到南城居住,北城不但够住,出了北门就是广阔田地,也够他们跑马操练。”
闻言,凌波既没有义愤填膺,也没有丝毫鄙夷,平静地问道:“那,他们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龙溟顿了一顿,直视着她的眼睛:“宁愿让房屋空置,自然是希望那些离开的人有朝一日会愿意回来。”
“是么。”凌波垂下眼睫,“这位幽煞将军真会收买人心。”
龙溟的眼神也冷了下来,不知为何,听到她“诋毁”自己,心中分外不受用,沉默片刻,也是那般无喜无悲的声调:“为何不能只是怀柔远人以来之?”
凌波抬眼看他,语调轻浅:“你会这样认为吗?”
她没说完的话,龙溟已经懂了——他真的不像一个曾和铁鹞骑九死一生拼过的人。
于是两人俱都沉默,只闻那边厢高谈阔论如故。
正当此时,只见一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对那队长模样的中年男子叫道:“查勒,铁黎请你回去议事。”
他的到来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龙溟装作若无其事地对凌波解释道:“这为首的胡人看来是个查勒,也就是百夫长。进来的人应是奉千夫长之命叫他回去议事。”
说话的当下,就见那查勒一皱眉:“我今晚当的是守城的值,没什么要紧事的话,就不想再跑一趟了。”
来人一脸激动:“出大事了!乌勒古铁黎今早收到了将军诏书,说是要处罚不守军纪的铁黎查勒们。”
此言一出,军士们都是一愣,那年轻些的咽了咽口水,呆呆问道:“什么……什么处罚?”
查勒横了他一眼:“咱们铁鹞骑何时有过第二种处罚?”
现场的温度似乎一瞬间回到了三九寒冬。这绝不仅仅是人头落地这么简单,对他们来讲,因“军法处置”而死是最大的耻辱,连家人都会抬不起头来——惟有死在战场上,才是他们可以接受的归宿。
虽然来人说牵连的是“铁黎查勒”,未必会殃及下级军士。但毕竟是一同出生入死的同袍,他们又怎能无动于衷?
只有那查勒还算镇定,沉声问道:“名单上都有谁?”
来人一脸茫然,支支吾吾道:“这个……我不知道。铁黎也不知道……好像只有乌勒古铁黎一个人看过……”
“这又是卖的什么药?”那秃头军士问出了大家共同的疑惑。
在龙溟看来,这答案其实并不难猜,乌勒古必在名单之中,不论他对诏书做了什么手脚让人看不到,目的势必是想造成人人自危的局面——只有大伙都感受到和他一样的恐惧,才会愿意同他一起甘冒大不韪。
这是风雨欲来之势啊!王祥到底在做什么?
龙溟脸色一沉,连对凌波解释也顾不得了。
那查勒也是面色沉肃,旁的人见状,也是大气不敢出,都感受到了一股非同寻常的气氛,空气中仿佛绷了一根无形的弦,将断未断。他突然开口问道:“诏书盖的是将军的金印?”
来人搔搔头:“这个……应该是。铁黎说,看乌勒古铁黎的面色就知道假不了,他要不是太吃惊,照他的狠劲,早把那送诏书的汉人砍成肉泥了!”
忽听一声酒坛碎裂之声,那年轻些的倏地起身恨恨说道:“肯定又是那几只汉人狐狸撺掇的!不然将军哪会这么对待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话音一落,四周顿时响起附和声。秃头军士双眼充血:“查勒,咱们可不能让他们奸计得逞!大不了带人把汉人的官衙给平了!”
那查勒仍是脸色紧绷,猛地一拍桌:“都闭嘴!”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众人齐齐看向他,他却只看向来人:“告诉铁黎,我不回去。”
“为什么?”几乎人人异口同声。
查勒只用异常坚定的语气说道:“那是将军的金印!”
正文 章二十七 螳螂捕蝉(5)
就这几个字,让一群人顿时哑口无言。查勒叹了口气,续道:“咱们快去把城里的兄弟们、还有那些汉兵叫齐了,守住北门……不,还是官衙吧。”
听闻此言,龙溟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看来这名查勒也嗅到了非同寻常的味道,不但预料到哗变之忧,且能当机立断做好部署,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他可要留心记住才是。
可其他人就没这个慧根了。那年轻些的犹自不服:“守官衙干什么?”
“不干什么!这会是将军的意思!”
“可……可是……”那年轻军士嗫嚅道,突然一股怨气上涌,“可是将军已经不是过去的将军了!你们算算,咱们多久没见过他了?”
闻言,众人面色微妙,龙溟却是暗自叫苦,从前他总是同将士们一同训练,兴致来时也会摘下面具与大伙儿把酒言欢。可现在坐在位子上的是龙幽,再这么没大没小地混在一起,不露陷才有鬼。
“住口!”查勒怒喝道,双颊肌肉微微抖动,显然也非无动于衷,他语气沉痛道,“别说了。”
谁知道那年轻人倔脾气也上来了:“我偏要说!自打入了这座破城,咱们就越来越见不着他,反倒是那帮子汉人……这次他竟然,他竟然让汉人来杀自己人!就算要杀,他怎么能不亲自来?”
纵然是龙溟,此时也有些坐立难安。眼看着就将是变乱将起之局,王祥究竟是何打算?明明已那般告诫过他,为何他仍是出此下策?是自己信错人了吗?莫非……汉人果然不可信任,即便自己有大恩于他也是一样。
可他又该如何呢?大摇大摆地回营镇住局势吗?谁都知道“幽煞将军”现正率军攻略蜀中,又怎么会一夜之间回了长安?岂不要暴露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