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英雄之一衣带水-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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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终于来到了折剑山庄,雪终于化了,汇成潺潺的山涧,绕过刚刚发出绿芽的梅树和新抽的竹笋。山上的桃花开了,一团团一簇簇,那样浓烈的怒放,每一株都似一片彤云一般。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晚了一步的又何止花开?
欧阳倩心中感慨,轻柔地拂开一丛花枝。
瑕听到脚步,回头看她,眼睛里还噙着泪珠,手里紧紧地攥着一张字条。
那是暮菖兰送来的报平安的字条,几乎和姜承前后脚到达折剑山庄。
简简单单的陈述,却如惊雷一般炸的大伙儿措手不及,暴跳如雷的皇甫卓差点当即跑去把不按牌理出牌的夏侯瑾轩捉回来,连素来疼爱他的欧阳夫人都忍不住念叨:这孩子,还嫌不够乱么。
好些时日以来,折剑山庄一直像是笼着一层阴云,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大伙儿不敢高声说话,甚至不怎么敢说话,因为很难避免提到那个悬而未决的话题,倒是好久不曾这样“热闹”了。
欧阳倩暗暗叹息,走到她身旁坐下:“一切平安就好。”
瑕咬牙切齿地说道:“可恶的家伙,怎么可以这样……”
“夏侯少主这样做,定是有他的理由……”他们总是有理由的,却把担惊受怕留给女人。
“我不听!”瑕连忙捂住耳朵,“他不守约定!”
欧阳倩默然,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片刻沉默间,心思不由得又转到了爹爹身上。
四师兄带回来的消息不好不坏,夜叉的目的果然是以爹爹的性命相要挟,来挟制折剑山庄的行动。不,不止这么简单,此事过后,折剑山庄的威信怕是很多年都未必重拾得回来了。
可她并不在意这些,她只想换回爹爹的平安,就像当初爹爹不顾一切也要救她一样。
正想着,就听身边的瑕喃喃念道:“也不知道过的好不好,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风餐露宿的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了,干粮也不知道吃不吃得惯……”
欧阳倩回过神来,只见身边少女紧紧握着那张短短的字条,每一个字都恨不得掰碎了看,一遍又一遍,眼泪一滴一滴地顺着脸颊往下掉,却不舍得沾湿字条一丝边角。
欧阳倩心中一痛,不由得想起了鞑子南侵时,姜承仓促领兵抗击的那许多个日日夜夜。她紧紧地握住了瑕的手,纤瘦到可以看见青筋的手,却似乎充满了力量。
瑕泪眼婆娑地转头看她,哽咽道:“欧阳小姐,真对不起,现在明明你才是最担心的人,我却……”
“他们都会回来的。”欧阳倩浅浅一笑,“都会回来的。”
瑕怔了怔,狠狠抹了一把眼泪,重重点头:“嗯。”
正文 章三十一 请君入瓮(1)
暮春时节的天气有着极深的城府,白日里很是一派风和日丽,到了夜晚却又立刻露出狰狞的本性,寒风打着旋儿地肆虐,刮在黄土地的沟沟坎坎里,带着黄沙呼啸而过,迫不及待地带走白日的暖意。
黄土地上沟壑纵横,深浅不一,像蛛网一样相互勾连,四通八达,倒是躲藏的好去处,只是一来缺水,二来身处其中实在不好受,目力所及皆是土疙瘩,风一起就是满头满脸。
不过夏侯瑾轩他们没一人顾得上这些。天气再冷,也冷不过现场的气氛。
暮菖兰的三尺长剑带着仿佛从幽冥地狱而来的煞气,笔直地指向龙溟,眼中燃着怒焰:“今天的事是你捣的鬼吧?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龙溟只是微微皱了下眉,语调平静:“暮姑娘这是何意?”
凌波一惊,本能地上前阻止:“暮姑娘莫冲动……”
“道长不要被他骗了!”暮菖兰喝道,“我查过他的底细!”
龙溟强忍住心底惊疑,面上仍是气定神闲:“哦?敢问我究竟做过什么让暮姑娘愤恨至此?”
“凉州旁支的庶出子弟,生母死于十年前一场小规模战乱。”暮菖兰言至此就没了下文。
“然后?”龙溟冷笑。
“其他的就没有了。”暮菖兰有些挫败地说道。
龙溟暗自松了口气,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暮姑娘果真不凡,比起那‘莫须有’三字可高明多了。”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凌波焦急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求救似的看向谢沧行,然而师伯却只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静观其变”的眼神,只好强压下担忧。
“就是查不到才奇怪。”暮菖兰冷哼一声,讽笑道,“上官公子如此英雄了得,就这么籍籍无名吗?”
龙溟面沉如水,忽然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上官家人才济济,本来就轮不到我出头。如果不是奋力抗敌、大伤了元气,又怎会沦落至此?”
他说的大义凛然,目光灼灼地瞪着暮菖兰,伸手拨开剑锋,咄咄逼人地踏前一步:“可就算是过去那个默默无闻的我,也不会任你欺到头上!你自己做了亏心事,就当人人都同你一般吗?”
暮菖兰大怒,又要挺剑刺去。凌波再也忍不住,闪电般出手,暮菖兰心绪混乱之际竟让她轻易得手。
凌波柔声劝道:“暮姑娘,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们若是因此相互攻讦、自乱阵脚,岂不是更遂了敌人的意?”边说,边祈求似的看了龙溟一眼,示意他退让一步,莫要言语过激。
龙溟转开头,没再吱声。
暮菖兰抽了抽手中的剑,没料到凌波说的轻柔,使的力气却着实不小,不禁有些迁怒:“你当然帮着他说话!哼,可真是情比金坚呐!”
凌波怔了怔,手上劲道一松,暮菖兰的手腕立刻就挣脱了开来。
凌波赶忙抢到龙溟面前,十分认真地看着她:“暮姑娘误会了。我平日里皆与上官公子一起行动,他哪有机会捣鬼……至于晚间,在暮家的地盘,恐怕没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吧?”
一直袖手旁观的谢沧行淡淡开口:“如果只是递个条子,花不了多少时间。道长也不能保证寸步不离吧?”看着凌波目光已有些严厉。
凌波一窒:“我……”
龙溟冷笑道:“若说行迹可疑,我跟谢兄比起来还相差甚远啊,暮姑娘怎么就不怀疑怀疑他?”
凌波脱口而出:“谢大哥断然不会是内应的!”可至于理由,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又是哑口无言。
龙溟挑眉看她,若有所思。
凌波不知自己是不是无意中闯了祸,忐忑地瞟了一眼谢沧行,又对暮菖兰说道:“虽然今天的事是有些蹊跷,但我们几人都是同甘共苦的伙伴,危急时刻尚能患难与共,为何度过了难关却要拔剑相向?”
暮菖兰看她的眼光有些复杂,语气讥诮:“在道长眼里,世上个个都是好人吧?”
龙溟立刻反驳:“在暮姑娘眼里,世上个个都包藏祸心吧?”
此时的夏侯瑾轩神情恍惚地靠坐在山壁旁,茫然地听着不远处的争吵,他仍然弄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今天的地步
正文 章三十一 请君入瓮(2)
几天前的他丝毫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多么残酷的打击。
地道的挖掘进行的很顺利,关中深厚而又相对松软的黄土层省了他们不少的力气。
叶霖不知从哪里请来了一位习风水通堪舆的高手帮忙,更是事半功倍。他有一只特别灵敏的鼻子,似乎只要趴在地上嗅一嗅,就能把地下几十米摸个通透。
他们并没有告诉他这条甬道的真正用途,只说是为了将来万一生变,好有条退路。那个自称姓韩的中年汉子摸了摸八字胡,用精明的双眼瞄了一眼衣着朴素却仍是透着贵气的夏侯瑾轩,爽快地点头成交。
越接近营地,挖掘工作越是小心。到了该往上的时候,他们便不再假外人之手了。
当然这个外人里并不包括沈家。原本夏侯瑾轩并没有拉沈家入伙的打算,但龙溟坚持这毕竟是关中的地盘,于情于理都不该背着他们,更何况南北联合乃大势所趋,若信不过这些北方义军的同伴,他们又何必千里迢迢来这一遭?
当时还没有人奇怪和沈天放算不上有交情的龙溟为何突然转了性。
转眼就到了约定的日子。
夏侯瑾轩一身软甲皮靴、貂帽束辫的胡人扮相,怎奈何看起来仍是个粉雕玉琢的玉面公子模样。凌波徒劳地往他脸上又加了一层涂料,却无论如何也不能把他变得粗犷一点。
谢沧行十分无奈:“我说小少爷,你就非得自个儿上去么?要不你和凌波道长一起留在地道里,我保证把人给你扛回来还不行么?”
坐在那里被摆弄了老半天的夏侯瑾轩比他更加无奈,转头怨念地看了一眼谢沧行,与他不同的是,虎背熊腰的谢沧行不用怎么费力,衣服一换、辫子一扎,再黏上大胡子就齐活了,比货真价实的龙溟看起来还要货真价实。
看到这样的谢沧行,龙溟不禁感慨自己真是多余担心,想来他是不会因为换了身装束而被看出破绽了。
他们没有选择晚上行动,而是选在了午后。因为这才是大营里人最少的时候。立马横刀的铁鹞骑,永远也不会甘愿被困在一方封闭的天地,即使训练也是一样。
只有少部分人轮班留下守卫,人困马乏的午后,想必是他们最松懈的时候。
记得那天晴空万里,太阳高高地挂在天上,明晃晃得让人不安。可进了地道,却又是阴森森的令人心慌。
夏侯瑾轩尽量不去关注被他们惊扰的倒霉墓主的身份,怕这些冰冷陈旧的墓穴一旦和张三李四王五对上号,他就再也不忍心破坏他们的安息之地了。
一路从不同的古墓中穿过,时而狭窄,时而宽敞,可不论如何,都没有什么人说话,只能听到皮革摩擦兵器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地下晦暗不明又气流不通,气氛逼仄得有些恕�
走着走着,通道宽敞起来,不知何处开了天窗,似有活风吹过。
夏侯瑾轩顿时气息一畅。想来这多半是一座贵人的墓穴,不仅地面,就连甬道顶端都铺着方砖,两侧墙壁绘满了精美的壁画。甬道一头与墓道相连,另一头则通往墓室,在火把的微光中,渐渐没入黑暗,像吞噬光明的兽。
他猛地打了个颤,赶忙挥去这可怕的想象,转头去看那些壁画来转移注意力。
墓主人像是一名武将,画上尽是千军万马的沙场拼杀,仿佛有鲜红的血色透过悠久的时光,令夏侯瑾轩分外地不安。
他连忙不敢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