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英雄之一衣带水-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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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溟冷冷一笑,松开手,身子疾向后掠去,翻身一跃,就要借着所有人都被吸引到一处的时机,钻入林中。
正当此时,林中一声弓弦响,一枚利箭照着他的背后飞去。
龙溟心下微微一骇,随即镇定如初,并不向后转,手中握着那枚发簪,像是后背长了眼睛一般,滑向袭来的利箭。
可惜那发簪毕竟太短,而材质又远比不上坚硬且柔韧的金铁,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应声而断。
箭矢只偏了一偏,扎入了龙溟的腿中。
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可同时也十分清楚,自己今夜必须离开此地。谢沧行等人既然下了决心要抓他,想必对明日的行军亦是有所安排。不论自己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是生是死,肯定都不会对夜叉有利。
必须走!龙溟折断箭杆,忍住疼痛站起身来,正在此时,眼前又是人影一闪,一柄暗沉的短刀悄无生息地袭来。
龙溟竟一点都没有察觉,哪里反应得过来,只觉得腿上一麻,单膝跪倒在地。
短刀调转了方向,刀刃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远处的树林中,夏侯瑾轩默默地松开了拉紧的弓弦。
可是龙溟没有听见这细微的声响,这样屈辱的姿势与失败让他心里的愤怒升到了极处,右手握住那半截箭矢,手臂上暴起的青筋泄露出正在凝聚的力量,但当他抬头怒视着短刀的主人,正看入凌波那双秋水般美丽的眼睛,手中的力道顿时松了下来。
“你……”龙溟不禁摇头苦笑,“也只能是你。”
但是凌波听到了,她听到了远处的弓弦骤然绷紧的尖锐利响,和缓缓放松的沉闷绵响,她知道龙溟的那一枪杀机太重,大大触犯了夏侯瑾轩的底线,他只是没有谢沧行快而已。
凌波迅速出手连点了龙溟几处大穴,其中不着痕迹地混入了用于止血的曲池穴。
谢沧行不着痕迹地瞄了她一眼,什么也没有说。
龙溟只是漠然地看着她,漠然地淡笑着,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
凌波看向他,看向这双她总是用仰视来关注的人,又看向手中锋利的刀刃,稳稳地架在了他的脖颈上,心情竟然出奇的平静,平静到连她自己都很奇怪。
好像,什么都不再重要了。
在他们的脚下,白玉发簪断做两截,各在一方,无情地陷入泥土,无人再去看它一眼
正文 章四十二 拨云见日(1)
对于夏侯瑾轩等人来说,擒住了龙溟,少了他跟夜叉互通有无,事情就等于成功了一半。
但是他并没有想到,自己真的只是成功了一半而已。因为他漏算了神出鬼没的铁鹞骑悄然加入了阵线。
这也怪不得他,蜀中与关中交战正酣、难分轩轾,谁能想到铁鹞骑会在这个时候选择分兵来支援并不落下乘的夜叉王师呢?
不过,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这正是魔翳的高明之处。关中的铁鹞骑得了汉中城,扭转了地势上的劣势,一时半会儿不易被击败。他借此时机挥军东向,一旦剿灭了盘踞河东的关陇义军,与夜叉王师合为一股,再反扑蜀中,届时哪还有不胜的道理?
暮菖兰火速将这消息传往折剑山庄,希望他们可以加紧攻势,若能抄了夜叉盘踞多时的关中,也不枉他们劳心劳力这一遭。
只可惜时间一天天过去,局势却仍不见太大改变,并没有太大突破。
不过这些和龙溟已经没有半点关系了。他独自被关在不知哪里的牢里,一应家俬倒是舒适齐全,只是终日不见天日,与世隔绝一般。
龙溟的心里不是不担心夜叉目前的战况,也不是不担心自己的处境,可是他更加不愿意让对方看出来自己的担忧,于是无论独自一个还是有人在侧,都会做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好酒好肉,不问世事,倒是逍遥自在。他时常自嘲地想到。
他至今仍不知道自己身份暴露的确切原因,不过既然无从得知,也就不必再多费心思,倒是该时常反思,自己为何会落入今天这个地步。
一是太贪心,二是太自负,三是……太轻信,尽管极为不想承认这一点。
从那天起,他只见过凌波一次,倒是凌音每天臭着脸,不情不愿地来给他换药疗伤,待伤口结了痂,扔下一瓶金创药就再没了踪迹,连一面都懒得多见。
而凌波,就是在伤好的那一天来的。
那天的龙溟身上还缠着绷带,长发披散在肩头,衣服也不复平整,可说是自从他们相遇以来最狼狈的一次,但神情却仍是一派从容,不见一丝狼狈。
两人隔着小臂粗的铁栏遥遥相对。
他屈起一膝靠坐在墙上,轻勾着唇角,似笑非笑地仰视着凌波:“怎么?他们终于忍不住派你来问话了?”
凌波微微一颤,默默无语,心中仿佛被钝器击中了一般,闷闷地疼。
当一个人对你不住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地念着他的诸般不是;可一旦反过来,看着他在自己的推动下如此落魄,又总会无可抑制地记起他的好来。
为何会走到这一步呢?如果一觉醒来,发觉这一切都是梦该有多好?
可是她知道这不可能。他们两人每一次的靠近,都有谎言的阴影;而每一次的远离,都是谎言在作祟。建立在谎言之上的相遇、相识、相知,就如同沙上的堡垒一般。
可是她仍是无法不感到难过。
“不问么?”龙溟轻轻一哂,“那你为何而来?”
干涩的眼已经流不出泪水,凌波隔着一道鸿沟的距离看着他,怔怔地问道:“你……你那时为何要救我?”
正文 章四十二 拨云见日(2)
龙溟眉目之间微微一动,盯了她半晌,忽然笑了起来:“若是早知如此,当初我便不该救你。”
凌波张口欲言,却又放弃,垂首不语。
龙溟冷冷一笑:“怎么不说话?我可没有怪罪道长的意思,是我妄自尊大,自以为是,才会招致今日下场。”
“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怨我。”凌波神情黯淡,不论他们之间谁是谁非,不管几分真心多少假意,有一点却是确凿无疑的,那就是龙溟曾经全然信任过她。
在全然信任之下遭到背叛,从来就不是能够心平气和接受的事情,更何况对于对于生性谨慎多疑的龙溟来讲,信任一个人本就十分困难。
“可是,”凌波抬头看他,眼睛里闪着莫名的悲哀,“我们彼此彼此,难道不是吗?”
龙溟一怔,心底也染上了一抹苦涩。可不是吗?一个从头到尾隐瞒身份利用她的人,有什么资格怪罪她的反戈一击?
无论自己还是凌波,站在彼此的立场,他们只会有这一种选择。
可就算明白,龙溟仍然遏止不了心里的那一份怨气。他并不是一个能够轻易接受失败的人,面对着让自己跌得如此惨的最大“帮凶”,就算对方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又能有几分好脸色?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不欢而散,大概是最好的形容。
沉重的木门发出悠长的闷响,把龙溟从回忆拉回了现实。石阶上响起一道一道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里。
看守的义军连忙一个激灵精神起来。
灯笼的光线下,一片红色衣角率先进入视线,龙溟笑道:“夏侯少主,久见了。”
来人正是夏侯瑾轩,他把灯笼挂在了墙上,对看守点头示意,走到铁栏之前站定。
那看守是个机灵的,连忙搬了把椅子放在他身后。夏侯瑾轩谢过,撩起下摆坐了上去。
龙溟笑吟吟地看着,也不说话,心里却在想,夏侯瑾轩既是幕后主使,又是最后一锤定音之人,可直至现在,他都从不曾怪罪过他,包括谢沧行、暮菖兰等人也是,可却独独对凌波耿耿于怀。这可真是奇哉怪也。
夜叉向来以强者为尊,信奉成王败寇的逻辑,越是打败自己的人,越会赢得尊敬。而对于龙溟来讲,计策谋划本来就是实力的一部分,如果说之前他对于夏侯瑾轩的看重,还有一半是来自于蜀山的判断,现在则是完完全全来自于他自身了。
夏侯瑾轩慢条斯理地坐下,整理衣装,其实也在不着痕迹地打量龙溟。事到如今,他仍是完全看不透这个人。正是这种疑惑驱使他即使在繁忙的战术谋划之中,也不得不来走这一趟。
“你不想问我当下战况如何吗?”夏侯瑾轩开口道。
龙溟笑笑:“你想让我知道的,我不问你也会说;你不想让我知道的,问了也是白问。”顿了顿,又道,“就如同你为何不问我夜叉军情一样,不是吗?”
夏侯瑾轩抿唇不语。
这次是龙溟先开口了:“夏侯少主不觉得我们其实很像吗?”他语出惊人,“我们都想把敌人引诱到自己设想的战场,再围而歼灭之,手段也简直如出一辙。如果不是立场迥异,我一定真心结交你这个朋友。”
夏侯瑾轩神色一沉,郑重摇头:“不,我们根本不同,你是处心积虑夺人之物,而我,则是守护本就属于我们的东西。”
龙溟却笑了,好似夏侯瑾轩讲的是一个笑话:“这不是理所当然吗?塞北苦寒之地,而你们坐拥江南渔米富庶之乡,就算再给你们十万雄兵,也不会对塞北感兴趣吧?”
正文 章四十二 拨云见日(3)
夏侯瑾轩摇摇头:“他人拥有比你更多的财富,这并不能成为动武的理由。难道在你们夜叉,只因为想要就可以随便抢掠别人的牛羊吗?”
龙溟的神色忽然一肃,紧紧地盯着夏侯瑾轩的眼睛,那目光竟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连原本的理直气壮都要忘了去。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龙溟冷冷一哂,轻蔑之中又有一丝倨傲:“不止夜叉,你们所谓的鞑子为了生存、为了抢夺仅有的草场,没有哪一年不在相互攻伐——不然你以为所向披靡的铁鹞骑是如何得来的?而就在我们的南方,有一望无际的丰美膏腴之地,而它的主人却是如此孱弱。”他顿住,笑而不语,“你说,我们有什么理由不来?”
夏侯瑾轩怔了怔,皱眉道:“除了战争,难道没有别的方法来得到你们想要的东西吗?”
“你们的圣人不是说过,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龙溟说道,“什么正义,什么礼义廉耻,都是排在衣食之后的。”
夏侯瑾轩默然无语,半晌才道:“我终于明白,为何我们会受你摆布如此之久。”
“哦?愿闻其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