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英雄之一衣带水-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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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卓轻咳一声,辩解道:“这也是为了安全考量……”
“什么时候的规定?”夏侯瑾轩一头雾水,“这次大会不是要商量对付胡人的大事吗?哪有把帮手往外推的理?”
皇甫卓答道:“君山欢迎任何同道中人,没有邀请函自然无妨,记个名号就成了。”夏侯、上官两人闻言点了点头。
“原本是这样没错。”向儒接过话茬,“可能是他们上岸的时候和皇甫家的师兄弟多理论了几句,耽搁了后边人的时间,再加上嗓门大口气又冲,后边人听不下去上去帮腔。两方都是血气方刚的汉子,三两下不就吵起来了。”语毕又指了指和他们对垒的漕帮。
夏侯瑾轩摇头叹气,真是无意义的争吵。他的目光百无聊赖地四处逡巡,忽然落在了正前方四五条船的距离上,一条灰色人影正在几条船上跳来跳去,停下来后,还朝他这边挥了挥手,正是谢沧行。
谢沧行刚刚站定,瑕就迎了上来,待听完原由,也一脸哭笑不得:“漕帮也真是的,这不更耽误功夫了?”
暮菖兰扫了一眼码头,哂然一笑:“我看没这么简单,他们呐,多半是借题发挥。谁不知道漕帮是长江边上的大地主,江北的人来了,首先占的可都是他们的地盘,碍着面子还不好说什么——赶人吧,有违公义又显得小气,‘五虎’可都憋着气呢!”
瑕“哦”了一声,又问道:“那个白胡子老道士又是怎么回事?”从他们这角度看去,那一群粗布衣衫的人群中还夹杂了一位身穿青色道袍的老道士,背上一把铁剑,手上一柄拂尘,白发长须,头上梳了个高高的髻子,脸色红润,双目炯炯,正大声向漕帮众人喝问着什么。
“那是崆峒派的正平道长。他本来想去劝架的,结果……”谢沧行一摊手,结果不言而喻。
瑕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都说修道之人应该虚怀若谷、心平气和嘛!”
暮菖兰莞尔:“这位老道人可是出了名的暴脾气,年轻的时候快意恩仇,年纪见长也没收敛多少。现在辈分又高,更没人敢忤逆他了。他师父为了劝诫他修身养性,才从《庄子·达生篇》中取了‘正平’这么个道号,看起来效果不彰啊!我猜崆峒派请他来,多半是怕他哪天暴脾气上头,单枪匹马杀去找胡人算账,他们还要费力营救……”
说着,就见那道人卷起拂尘往背上一系,暮菖兰秀眉一挑:“莫非要动手?”正平道长惯常使剑,这柄拂尘是当年他师父所赠,据说正是为了防止他轻易拔剑。道长脾气虽然暴躁,对师父倒是尊敬,是以每次动手前,都要把拂尘仔细收好。
闻言,谢沧行面色一凝,心中喊糟,刀剑无情,真要是伤着谁,一来二去再挑起江南江北的矛盾,可就不妙了。
瑕脸上也露出担忧的神情:“要打起来吗?这不好吧?漕帮五虎这么厉害,老道士打的过吗?”
暮菖兰撇撇嘴:“还有挑山帮呢!他们原本都是一群脚夫,都是筋骨粗厚、下盘极稳的。妹子可别小看他们那些木棒扁担,不比金铁打造的兵器好惹。今天这场胜败尚属未知。麻烦的是怎么善后……”
想来还是尽快阻止、化干戈为玉帛的好。三大世家的正主儿怎么还不来?这时候也只有他们能勉强镇住场子了吧?
思及此,三人都不约而同地回身望去,画舫正缓缓驶来,却苦于航路上拥堵的船只而无法接近。
正当此时,在他们前头隔着三四个船身的距离忽然响起一道女声,清清亮亮的,于一片嘈杂中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地传出:“各位英雄,得罪了。”
前面的人闻声纷纷回过头来,只觉一道蓝影犹如凌虚飘行一般从身边掠过,所到之处,船身不过微微起伏。人群中响起阵阵低呼,目光全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出人意料的是,那蓝影的目标却不是渡口上的一团闹热,反而偏向码头西侧而行,转瞬间已到了最前头的船上,那船离开岸边仍有十丈距离。只见那人速度丝毫未减,一足踏在船头上,激起一阵涟漪,人则轻飘飘地跃起,如轻烟淡云一般在水面上划过,稳稳落在岸边,随即转过身来,众人这才看清,蓝色道衣,长发披肩,正是凌波。她朝群雄施施然行了一礼,又如闲庭信步一般悠然远去,背脊挺直,神色渺远,意态悠扬,自然流露一种仙风道骨的飒然。
码头上两方人马兀自纠缠不休,可周遭围观的人群却倏然静了下来,只有那圈涟漪仍在船舷之间回荡。
暮菖兰嘴角微挑,对瑕说道:“妹子,想不想也试试?”
瑕回过神来,笑道:“好啊!比比看谁快!”两人相视一笑,一左一右飞掠而出,几乎同时纵身跃起,一者如黄莺决起而飞,快捷灵巧,一者如青鸟扶摇而上,轻盈飘逸,都异常好看,只是暮菖兰这边的涟漪明显小了许多。
甫一落地,暮菖兰一个潇洒地转身,笑盈盈地朝湖面上的人们拱了拱手,瑕则笑嘻嘻地朝谢沧行招手道:“大个儿,看你的了!”
谢沧行哈哈大笑,声音朗朗送去:“我这个大老爷们儿可不能输给小丫头!”随即连声喊着“借过借过”,大摇大摆地走到前头船上,随手拾起放在船舷上的竹篙,掂了掂重,对船夫说了句“借我一用,”臂上运劲平平掷出,旋即发力跃起,竟后发先至赶上竹篙,一足踏在上面借力一跃,轻轻松松上了岸。
不知何人喝了一声彩,顿时彩声如涟漪一般在人群中传了开来。谢沧行见状得意地朝众人一礼,瑕也拍手叫好:“大个儿,有一手!”三人说笑着相谐而去。
这一幕尽皆落在画舫上众人眼中。夏侯瑾轩不禁赞道:“这几位轻功各有所长,真是让人大饱眼福。”
皇甫卓评论道:“在我看来,能达到‘踏雪无痕’之境的,也只有谢公子一人。”
上官彦韬嘴角微挑:“二位公子勿急,大饱眼福的还在后面。”
话音甫落,前方船上又有几人飞身掠出。武林中人哪个没有点好胜心?特别是那些对轻身功夫有自信的,无不争先恐后,渡口两侧顿时成了展示轻功的大戏台,什么草上飞、云里翻、神行百变、蜉蝣戏水、燕子三抄水、燕青十八翻等等,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众人上了岸,关系好的互相打趣,关系远的互相称赞。功夫不够的免不了半路脱力落入水中,岸边水浅出不了大事,却会惹来阵阵哄笑,莫不面红耳赤地匆匆离去。
这样一来,围着的船只空了大半。走了客人,船夫们自然不愿多待,渐渐散去。
皇甫卓赶忙吩咐船家靠上前去,又对夏侯瑾轩和上官彦韬说道:“二位稍待,我去请几位门主出面说和。”
夏侯瑾轩点点头,心道有爹爹出面,想是打不起来了。
上官彦韬若有所思地瞟了瞟码头上对峙的双方,右手再度不自觉地搭在了左臂上,轻轻敲打起来
正文 章六 同舟异梦(1)
虽是寒冬腊月时节,君山上仍点缀着丛丛簇簇的青绿,被昨夜的细雪洗刷得益发郁郁葱葱,阳光下仿佛闪着光,夏侯瑾轩顿时想起了香山居士的那句“山色有无中”。
一语不发地跟着父亲走在山林间蜿蜒的小道上,他的眼睛可没闲着,三五卧于路边的怪石,几笔前人留下的丹青,翼然小亭,凛然碑刻,再有翠竹幽径,青萝拂衣,好不惬意。沿路遇上的武林同道,他倒没怎么留意,随着众人浑浑噩噩地见过礼便罢。
同行的漕帮、挑山帮、崆峒派等人仍是互看不顺眼,时不时互相刺上几句,但碍于三大世家的面子也都不好发作,兀自气鼓鼓地扭头走路。夏侯瑾轩看着好笑,又不禁暗暗摇头。
翠竹掩映中立着一座白石垒成的山门,上书小楷“湘竹林”,左右各是一句诗:“淡扫明湖开玉镜,丹青画出是君山”,山门之后不复见其他林木,尽是布满紫褐色云纹斑点的湘妃竹。
穿过山门,石板山路渐渐变宽,露出一片青石铺就的空地来,偌大的场子都铺上了坐毯,空地边缘有不少皇甫家的弟子随侍在侧,温好茶水。为了驱寒,场中还零星散布着火盆,只是众人经历了昨日变故,不免余悸未消,都离开火盆远远的。
空地中央有一株盘根错节的苍劲古柏,想来树下就是主位了。那崆峒派的正平道长看完不由赞道:“这地方自有一种天然谐趣,不错,不错。”说完又不禁想起了陷于敌酋包围的崆峒山,心情骤沉,一时默然。
此时空地中已三三两两地聚集了不少人,或站或坐,见他们一行人走来,纷纷停了话头、迎上见礼。
夏侯瑾轩打量四周,惊讶地发现到场人中,反倒是操着江北口音的多些——这些外客人生地不熟,自然比近处的门派来的要早。听到熟悉的乡音,挑山帮和崆峒派诸人也各自找同乡叙话去了。
自胡人南侵,南北划断,音讯阻隔,三大世家半年前筹备时,只顾得上发帖给江南武林有头有脸的人物,料想江北名门即便听闻讯息,能够与会的也必寥寥无几。未料半年之内,大批江北门派随着百姓纷纷南迁,竟来了如此之多。
红日渐渐离开湖面,升至空中。湘竹林中聚集了越来越多的武林中人。放眼望去,除了三大世家,江南武林势力最强的五湖十六帮、三山五观和一教二派尽皆到齐,即便不是掌门亲临,也必能见到数一数二的头脸人物。其他叫得上名、叫不上名的小派别更是不胜枚举。
一番见礼逊让之后,三位门主一齐向古柏走去。夏侯瑾轩等人皆识趣停步,上官彦韬见状也欲留下,不料欧阳英却回过头来:“贤侄不妨与我们同去。”
上官彦韬一惊:“这如何使得?”
夏侯彰笑道:“如何使不得?咱们四大世家本就同气连枝,岂能因着一条江水就划开彼此?”
此言一出,上官彦韬心下了然,暗道不愧是浸淫武林多年的前辈,果然深谙世情,请他上座与其说是看得起他,不如说是看得起上官世家;与其说为了上官家,更不如说是拉拢整个江北武林。尽管对利害关系心知肚明,他还是推辞道:“在下人微言轻,怎敢僭代?”
“少侠毋须推辞,”衡山派的独孤掌门代替群雄开口道,“少侠昨日力挽狂澜,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