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英雄之一衣带水-第1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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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这可是他毕生最恨的局面。然而此时此刻,内心却是说不出的平静豁达,仿佛无论结果如何都无足轻重似的。
凌波看他这一副生死置之度外、一切悉听尊便的模样,忍不住刺了一句:“你就不怕没了‘英明神武’的幽煞将军,铁鹞骑群龙无首?”
龙溟胸有成竹地回道:“就算没了我,至少五年内,铁鹞骑依然是天下第一。”他不由自主地带上了睥睨群雄的傲气与自信,“再给我十年,我能让百年内无能出其右者。”
凌波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口气不小!”
龙溟可不这么认为:“你放我走,自然会看到。”
此言一出,瞬间把凌波拉回了原本的僵局,面色不由得一沉,半晌才道:“我还是不能就这么放你走。除非你答应退兵。”
两人一时之间又有了剑拔弩张的气氛。龙溟叹了口气,没头没尾地说道:“我的底线是淮水。”
凌波怔了怔,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就是只打算“退还”长江以北、淮水以南一带,不禁又有些恼怒:“如今战况未明,胜负还未可知!你……你不要太贪心!”
龙溟摇了摇头:“要想打发罗刹与修罗,这是必须的。既然是联军,总不能不顾盟友。”淮水与其说是他的底线,不如说是三部联军的底线。“当然,如果你们的朝廷总算能拿出点魄力发兵北上的话,这条线或许还有商榷余地。”
他顿了顿,又摊出了一张底牌:“至于我,我真正想要的,一直都是关中与汉中。”忽然想到了什么,龙溟笑了笑,“这一点,夏侯少主怕是早就看穿了。泱泱中华人才济济,到头来却是这位从来不被重视的‘纨绔子弟’最能洞悉形势。”
“因为他从来不是纨绔子弟。”凌波答道,“只不过,若是天下太平,就会甘愿平凡而已。”
“是啊。”龙溟叹道,“并非不能,实不愿耳。不知道还藏有多少这样的对手。”
凌波分明从他的神色中看出来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味道,声音倏地一冷:“这不是游戏!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天下百姓付出的可是生命!你……”她猛然顿住,意识到眼前此人不也是在用自己的性命来赌一个天下吗?
对于他的身先士卒,凌波并不能否认自己是有一丝佩服的,可这并不妨碍她的气愤难平,不禁再度扭过头不看他。
气氛又陷入了僵局。
龙溟摇头不语,这一点,他不会改变。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无论是一腔抱负还是狼子野心,总会有人前赴后继地搅乱这潭水,不是他,也会是别人。试问蜀山高高在上清贵无比,又能有几人甘愿闲云野鹤清静无为?不然早就人满为患了。
可是这话打死他也是不会说出口的,不然,从小生长在蜀山、对师门有着无可动摇的敬仰之心的凌波不跟他翻脸才怪!
龙溟思考的时候,总是习惯性的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手边的东西,他又要这么做的时候,却带动沉重的铁链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两人的僵持倏然一断。
凌波叹了口气:“你真不是个称职的阶下囚。”明明该是任人宰割的,却仍是一副占尽上风的模样,就算是没气性如凌波,也忍不住恨得牙痒痒。
闻言,龙溟不禁笑了起来,语气中也带上了笑意:“我也不会白让你吃亏,我可以许诺十年内不会主动对淮水以南用兵,如何?”
凌波愣了愣,这样玩笑般的语气让她一时不知是真是假
正文 章四十三 骑虎难下(9)
龙溟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轻咳一声,说道:“抱歉。但我是认真的。”
他会提出这样的交换条件,不仅是为了换取凌波高抬贵手,更是这段时日以来深思熟虑的结果——不见天日、无所事事的日子,反倒令他想了许多从前无暇去想的事物,除了那名总是扰乱他心思的女子,更多的自然是夜叉今后该何去何从。
虽然他对汉人的朝廷总是尽一切鄙视之能事,但不能否认的是,这个羸弱无能的腐朽国家有着太多的可取之处,比较之下,他们燕然八部简直是漏洞百出。更何况,他已经看清了汉人国弱民强,并不那么不堪一击。他需要时间来消化已经得到的,更需要时间来使夜叉变得无懈可击。
而以南朝偏安一隅的胆小,想来也不会轻易主动兴兵夺回他们已经进了肚子的肥肉。
“只有十年么……”凌波心中一阵怅惘,这或许能换来淮南江南十年太平、十年生聚。可夜叉隐忍十年,之后会不会又是一场更加残酷的血雨腥风?
龙溟很想伸手抚平她眉间的褶皱,可惜隔着栏杆无法实现,半开玩笑地说道:“怎么?嫌十年太短?谁先迫不及待地动手还未可知呢?”这十年就算没有大的战事,这也是一场较量。
他扫了一眼凌波满是忧愁的面容,不由得劝慰道:“你何必杞人忧天?你们道家不是讲祸福相依?有我们这群外敌环伺,你们的朝廷不也就没心思做些大兴土木、劳民伤财之类的事情?”
凌波气愤地瞪了他一眼,可听出他的安慰之意,语气不由得弱了一弱:“强词夺理。”
凌波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渐渐偏向于接受龙溟的提议。
对于龙溟来讲,天下是他的战场,也是他的棋盘,殚精竭虑只为达成心中的抱负。然而凌波却不同,在她看来天下大势乃天时民心汇聚而成,冥冥之中自有定数,玄之又玄,一己之力又能左右多少呢?纵然权势在握者如龙溟,也不过只是滚滚洪流中的一脉水流而已。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问出了最后一个疑问:“那淮北的义军……又待如何?”
龙溟一一举起三根手指:“归顺,南迁,死。”
凌波一惊:“你……”
龙溟摆手制止她:“对敌人,我从不手软。”言及此,心情不禁有些复杂,唯一的例外,就是眼前这个女人。“但只要愿意归顺,”他意有所指地说道,“只要是我的,我定会珍惜。”
凌波从他的目光中,感受到了巨大的威势,和不容置疑的强势,皆令人压力顿生。这是她第一次与这样的他直面相对,却确凿无疑地知道这才是他习惯的样貌。凌波幽幽一叹:“让我……再想一想。”
她仍然很是茫然,该做出怎样的决定呢?或者说,真的该由她来做出这个决定吗?
龙溟的性子她是清楚的,想让他继续让步,难于登天。她也看得出这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就算他愿意许她二十年、三十年,怕是也压不住夜叉其他的权贵。
凌波看不清未来,她忽然很想请青石师伯帮她算一算,究竟该如何取舍才是对的。
龙溟没有打扰她。他其实有很多种方法可以支开她、骗住她或者拖住她,哪一种的风险都比现在小。他从很小开始就习惯于费尽心机谋划布局,不能说万事万物尽在掌握,至少也是主动谋求而来,很少像现在这样被动等待。
可他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就这样什么也不用想、不用做,静静等待答案揭晓的那一刻,也不失一种洒脱畅快。
他甚至有些期待。
牢房中霎时静了下来,只有火把仍在哔哔啵啵地响着
正文 章四十四 雨夜混战(1)
入了夜的天空忽然挂起了雨云,窗外愈发地漆黑如墨。
夏侯瑾轩躺在榻上,不知为何竟是难以入睡,兴许是为了谢沧行与暮菖兰这对欢喜冤家,兴许是为了凌波刻意隐瞒的事情,为了晦暗不明的局势……思绪就这样一会儿河东一会儿河西,没有定点,更没有定论,只是睡意却是越来越无影无踪了。
方才院中看到的一幕,他与瑕当真是难以名状地既感叹又高兴,往日里被暮菖兰打趣的小怨恨,一次性“报复”了回来。
可当他们回过神来才想起要问问凌波到底看见了什么突然招呼也不打一声地追了上去,追去之后又遇到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可惜这时已经不见了凌波的身影,连房中也找不见人。
谢沧行登时有些着急:“到底去哪儿了?刚刚告诫她不要擅自行动,竟然……”不会又冒险去探对方虚实了吧?
瑕想了想,说道:“大个儿你别急,要不问问凌音道长吧?如果也不知道,咱们再问去寻她。”
暮菖兰轻轻摇了摇头:“不用问了,我大致能猜到她的去向。”
夏侯瑾轩不由叹气:“暮姑娘也如此想?看来不中亦不远矣。”
“你们两个不要打哑谜嘛!”瑕叉腰不满道。
暮菖兰耸耸肩:“妹子,你不记得咱们前几天在哪里见着道长了?”
瑕一愣,恍然大悟:“道长去见龙溟了?”
“是谁还不一定呢。”暮菖兰忍不住说道,“人家不是拒不承认吗?”
“不管他是谁。”谢沧行皱起眉头,“凌波不是说再没见过他?”
暮菖兰以一种看白痴的目光睨着他:“不见不代表不去,也不代表不惦念。”
夏侯瑾轩叹息一声,感慨道:“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
谢沧行也跟着叹气,刚才只是关心则乱,其实他又怎会猜不到?
瑕却是狠狠瞪了他一眼:“现在是掉书袋的时候吗?”看见他搔搔头,嘿嘿一笑,这才正色问道,“那,咱们怎么办?跟去看看吗?”
夏侯瑾轩沉吟片刻,看了一眼谢沧行:“我看,还是给她留一些时间吧?”
谢沧行抿唇不语。以他的立场,又能怎么回答呢?
暮菖兰轻轻摇头,实在不想绕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转而问道:“那要不要多派些人手盯着点?不管怎样,敌人已经开始行动了,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夏侯瑾轩闻言正要点头,又临时改为了摇头:“此事不宜莽撞。若鞑子尚未探明那处所在,贸然增加守卫反而容易露出马脚,中了敌人下怀。”
“这倒也是。”暮菖兰点点头,又道,“想来敌人就算能混进城中,人数也有限。以目前的守备人数,再加上周遭暗桩的数量,应付起来也绰绰有余。”
“更何况每人手中都有信号火弹,一旦有变故,总会有人来得及示警。” 夏侯瑾轩说道,“既已安排妥当,就不要自乱阵脚。”
众人对此都没有异议。他自己自然更加没有,但不知为何,总有些心神不宁。
今夜怕是很难入睡了。
而凌波与龙溟就更是如此。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连时间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