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英雄之一衣带水-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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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者无意,听者却有心,皇甫一鸣神色数变,似乎又阴沉了些许。夏侯彰不禁苦笑,三人都沉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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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弯月挂在枝头,陵野渡口一片荒凉静寂,枯黄的芦苇被风撕扯着。岸边树木茂密,丛丛枝桠影影绰绰。离湖越远,林子越是稀疏,渐渐变成了一片农田。林边还有一座茶摊,附着几个小型的拴马柱,底下散着些草料,此时板凳都收起倒扣在桌子上,一个人也没有。
寒水似墨,一阵波澜震碎了月光。两艘木船吱嘎一声靠了岸,还没等停稳,几条大汉迫不及待地纵身一跃,待双脚踩上了硬地,才长舒了口气。
孙山心满意足地伸了伸僵硬的手脚:“他娘的,总算到了。我说船老大,你就不能划稳点!”周围汉子尽皆附和,不消说,都是不习惯在水上漂的北方人。
不等那船老大抗议,厉岩已冷声呵斥道:“小声点,还没出他们的地界。”
众人立刻噤了声,只孙山壮着胆子嘟囔道:“怕啥?这荒山野岭的也没个人。”
“防着点追兵。”厉岩一边说,一边背起结萝,少女睡梦中还蹙着秀眉,喃喃念着“大哥”,厉岩心中一软,再也顾不上斥责手下。
孙山可不明白老大心里的变化,自顾自念叨着:“他们保命都来不及了,哪还顾得上咱们?再说了,那楼子周围的船都被咱们料理了,他们还能靠游水赶上快船?”越念叨越觉得理直气壮,嗓门也越大。
走着走着,林木已渐渐稀疏,眼见就要走出林子,孙山突然一顿,伸手拦住众人:“老大!情况不对!咱们的马不见了!”
厉岩快走两步定睛一看,那马柱旁果然空空如也,只有檐角那盏他们留下的灯笼仍亮着,在呼呼的北风中摇来晃去。他本想上前探探,想起背后的结萝,又止住了步子,低声道:“你们都找地方藏起来!”
厉岩不禁有些忐忑,回头看了看渡口的方向,依稀瞧见那两艘木船已经摇摇晃晃地驶离了渡口,心又提了起来。他们不能把船留下,那样会暴露行踪,等皇甫世家歇过劲儿来,再想要脱出荆湘地界可就难了。但此时却也少了乘船逃脱的选择,万一前面出了岔子……
“老大,我去看看!”孙山话一落就迈开了腿,离开了藏身的大树。
“别去!”厉岩来不及阻止,孙山已经几个闪身,接近了茶摊,眼见四周空旷旷的,别说马了,连只活物也没看见,一头雾水地回头看着厉岩:“见鬼了!不是叫冯保那小子看着吗?跑哪儿去了?”
“孙山!你给我回来!”厉岩气急败坏地喝道。
“没事儿!”孙山毫不在乎地摆摆手,四下看了起来,嘴上说着,“哪儿来的敌人呀?老大你就是爱操心。”伸脚踢散了地上的稻草,俯身查看,果然见着一些杂乱的蹄印,“有了!马蹄印!”
“老大,你看咱们……”其他弟兄们也迟疑地开口了,他们个个都想过去看看究竟。
“都给我回去!”厉岩怒道,“孙山!你再不回来,就别认我这个老大!”
孙山呆了呆,直起身来,不满地嚷道:“有这个必要吗?”
仿佛是为了拆他台似的,林子里不知何处传来一声悠长渺远的叹息,像是一声,又像是很多声;像是来自一处,又似是很多处,在这森幽阴冷的晚上,配上阵阵呼啸的北风和影影绰绰的枝桠,显得格外诡异。
众人都觉得背脊上冷汗直冒, 不知谁喊了一句“妈呀有鬼!”心中咯噔一下,只想迈开步子朝外跑。
“都给我不许动!”厉岩喝道,“你们还没发现吗?敌人就是要把咱们都赶出林子!”
众弟兄愣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对老大的信任占了上风,连孙山也抬起了脚想回到厉岩身边。
就在此时,又是一声叹息,只是这次不再故弄玄虚,可以清晰地辨明出自一名男子之口,正是从那茶铺子传来,声音还未落下,又听嗖的一声,一支羽箭堪堪擦着孙山的右颊飞过,笃地一声没入了树干
正文 章三 漫漫长夜(2)
孙山呆呆回头,任谁都看的出来,这一箭要是想取他性命,他已经向阎王爷报道了。
茶铺里依然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卷起地上的茅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孙山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浆糊,一时之间连该进该退都搞不清。
厉岩轻轻放下结萝,交代手下照应着,走出林子,对茶铺抱拳一礼:“多谢这位兄弟手下留情。”
一个眨眼,原本空空如也的铺子里忽然坐上了一名男子,身侧桌上横着一把铁胎弓,背上背着个箭囊,一双如朗星般的眸子直视着厉岩:“不用谢我,若非你阻止,你们当中大部分已经成了我箭下亡魂。”说着指了指孙山,“就这么一个,杀了也没用。他们该谢你才是。”
厉岩一凛,心道船上高人说的果然没错,若这边的接应出了差错,必是有人从陆路抄近道先一步赶到并设下埋伏。他虽然不愿相信自己人中会出奸细,但洞庭周围渡口千千万万,此次计划又十分周密,外人如何能知?不由寒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那人镇定自若地回答:“这不难猜。听口音,诸位不是本地人吧?这洞庭地界再往深处去,蒹葭苍茫,港汊纵横,不知啸聚了多少绿林好汉,岂是外人随意闯得的?我们猜了三处渡口,三人各赴一处,正巧是我恰逢其会。”
厉岩一惊,世上竟有人单枪匹马地就敢对付他们十数人?
“你也不是本地人!”孙山回过神来,呛声道。
那人瞧了他一眼,弯起眼睛笑道:“没错,所以能知道各位也同我一般,比起泛舟江海,更喜欢纵马驰骋。”
对于眼前此人的胆识,厉岩不禁心生一丝好感,坦白道:“我们确实没和前头寨子通过气。”他们也不敢冒这个险,虽说世家大族和绿林草寇天生不对盘,但抗击外敌这种大事,难保没人给三大世家提个醒,加之弟兄们坐不惯船,水上又无处躲藏,没着没落的,对北人来讲心中大大的不踏实,这才决定尽早弃船走陆路。
这人想是料到此节,先一步赶到移走马匹,再藏身暗处,待他们走进开阔地带,届时敌明我暗,就可伺机而动、各个击破——这是北方草原对付狼群、以少胜多的常用伎俩,虽然不想承认,但他们这一群人真可说是从鬼门关上转了一圈。
思及此,厉岩眼神中已带出一抹凌厉,话锋一转:“你今日行事重在出奇制胜,现下你我皆在明处,你已无棋可走。冲你刚才放我兄弟一马,我今日不想为难你!”
那男子微笑着看他,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厉兄弟这么肯定我没有预留伏兵吗?”
此言一出,孙山立刻警觉起来,一双眼睛四处张望。
厉岩神色丝毫未变,冷哼一声:“若有,你何必装神弄鬼!”随即不耐烦地一摆手,“我知道你想拖延时间等援兵;就算我们硬闯,你也有本事让我们走的不利索。还有什么筹码,痛痛快快说出来吧!”
那人哈哈一笑:“好!果然是个爽快的。”随即面色一肃,“我可以毫发无伤地放你们走,也可以将坐骑奉还,当然还有那位留守的兄弟,但你们要留下解药。之后诸位能否走脱,各凭本事!”
“想得美!”厉岩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拒绝,结萝插着腰,银牙暗咬,气哼哼地瞪着男子。当时厉岩放下她,身边没了热源,林间冷风一吹,她很快便醒了过来,这时候忍不住对着厉岩开口了,“这家伙坏了咱们的事,没找他算账就不错了!”
“阿萝,”叫这个名字的时候,厉岩硬梆梆的语气总会变得柔软许多,“给他吧。”
结萝嘟起嘴,赌气道:“不要!给他们解了毒,他们就不来追咱们吗?”
“对啊老大!”孙山也道,“再说统共就这小子一个人,怕他做甚?”
“没有马,咱们走不远。”厉岩的目光一直在那男子脸上,伸手指了指他背后箭囊上缠着的骨哨,“这人是个御马高手,他不松口,咱们绝找不回来。”
闻言,那男子起身一抱拳,笑吟吟地恭声道:“兄台过誉。”到真似寻常友人一般,“此外,我身上还有报信火弹一枚,无论引来官军还是皇甫世家,于厉兄都是个麻烦。”
结萝与孙山对看一眼,心中明白他说的对。想必皇甫一鸣早已吩咐了弟子去叫援兵,正准备布下天罗地网抓他们,不快点脱身可不妙。结萝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说道:“‘瑞脑消金兽’不需要解药,至多六个时辰也就没事了。”
那男子讶异挑眉,嘴角勾起了玩味的笑。看结萝的表情不像作假,可炼毒之人皆知事有不得可给解药,毒药的秘密却是万万说不得,她明明可以随便丢瓶药过来糊弄他的——看来不论这苗女表面看来多么刁钻,心思却是单纯。
他略一思索,决定姑且信之,解下背后骨哨,嘘遛遛吹了几下,便又气定神闲地看着厉岩。
不知为何,那神情让厉岩不由自主地相信,尽管周遭仍是一点动静也无,他们的马一定就在前面等着。厉岩伸出手来,那人会意一笑,把骨哨递给了他,便像是交换了某种契约一般。
“我们可以走了吧?”结萝没好气地说道。
“慢着!”那男子伸手作势一拦,“银镖的解药呢?”
“阿萝,给他。”不等结萝发话,厉岩抢先开口。
结萝恨恨一跺脚,“接着!”甩出两枚药丸,气鼓鼓地说道:“蜀山不是很厉害吗?自己想怎么个服法!”语毕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厉岩对着男子一抱拳,转身跟上了结萝。
“告诉那位船里的高人,”男子对着他们的背影说道,“我期待见到他的庐山真面目。”
厉岩的脚步顿了顿,一语不发地离开了他的视线。
直到走出去很远,孙山仍然觉得那缕笑意盈盈的目光如影随形,总忍不住回头看看,直到茶铺子再也看不见,而那人也确实没有跟来,才略略安下心,凑上去问道:“老大,那咱们接下来……”
厉岩面色凝重,原本以为万无一失的计划,今日却诸行不顺,让他心里有了一种不踏实的感觉,好像陷进了一个巨大的泥沼,越是挣扎,陷得越深。漫不经心地回道:“先和冯云他们会合吧。”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