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翼之城-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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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碧城也在起劲的嚼着芝麻糖:“既落尽,我们何必再扬起。”
如画停止了咀嚼,停了片刻,又慢慢嚼了几下,咽下去,才又舔了舔嘴唇:“三公子,如画喜欢你。”她妩媚的眼睛,在泛着光彩。
然后她就扑了过去。
她扑的依然是他的耳朵。
看起来芝麻糖是没办法让她过足瘾的。
奇怪的是,在良久之后,在如画喘息着说“你总要欺负我”的时候,却是燕碧城在咬着她的耳朵。
看样子习惯有时候也会传染。
不论是好的习惯还是坏的习惯。
其实情绪也是。
同样不论是好的情绪还是坏的情绪。
所以如画现在在低着头想着心事。
因为燕碧城正在低着头想着心事。
并且面色沉重。
两个人一起想着心事,想着想着,就一起叹了口气。
奔马已经跑得慢了。
天气开始热起来。
或许他们同时各自想的,是差不多的心事。
因为这里,已经接近楚飞烟的家。
这里真的是她的家吗?
她是不是,甚至从来都没有过她自己的家?
即使是她所追寻的,她也终于,没有得到。
她却已经死去。
在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和凌辱之后。
在听到他的回答之前。
她被安葬在遥远的江南。
或许她根本,不再想回到这里。
燕碧城对于这一点的看法究竟是怎样的?
在马车驶进院子里的时候,燕碧城的眼睛里,已经溢满了痛苦。
他在透过窗户,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所以他无法知道,如画的眼神,已经和他一样痛苦。
老管家站在渐渐合拢的大门前,看着他们两个人并肩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鞠躬问安,然后就抬起身子沉默着,面色,却在惊异。
他凝神看了看如画,愈加惊异起来。
如画的美丽常常让很多人惊异,即使是管家已经见过她一次。
只是两个人现在都很清楚,管家会惊异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他没有看到他的女主人。
他本来以为,此刻站在燕碧城身边的这位美丽的女子,应该是楚飞烟。
三个人一起沉默。
他们无话可说。
沉默了半天,管家再一次看了看如画,又再鞠躬,然后才谦恭着,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我家小姐。。。。。。何时回来?”
燕碧城凝视着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却无法说出半个字。
这是一个不可避免的问题。
可是直到现在,他依然不知道,他要如何回答。
四下再次沉寂下来。
如画的声音依然娇媚,却已沉重并且吞吐:“飞烟姐姐。。。。。。她。。。。。。已经过世了。”
管家涨红了脸,退了两步,开始喘息:“你。。。。。。说什么。。。。。。你说。。。。。。”
“她已经不在了。”燕碧城低沉缓慢地说:“她已经。。。。。死了。”
“小姐她。。。。。。”管家已经喘息的弯下腰来:“她怎么会。。。。。。不能的。。。。。。她是怎样。。。。。。怎样。。。。。。出了什么事?”
这一次,就连如画,也已经不知道要如何去说。
燕碧城在叹息,继续沉默。
“去年冬天,你带小姐一起出去,说是要到京城。。。。。。?”
“是。”
“现在。。。。。。现在小姐她。。。。。。过世了?”
“是。”
“可是你。。。。。。可是你却带着枫小姐回了这里?”
“是。”
“你本来就一直在找枫小姐,是吗?”
“是。”
痛苦同时漫过了三个人的眼睛。
“现在你找到了。”管家慢慢呼出一口气,语声,已经淡然起来:“我家小姐,却死了。不知道鄙人可否请燕公子详细告知,鄙主人,究竟是如何死的?”
“她。。。。。。”燕碧城的声音却在颤抖:“为人所杀。”
“小姐在临出门之前,曾经私下里对鄙人说,说是燕公子的智计武功江湖里难逢敌手。”管家的语声依然平淡并且沉缓,看起来燕碧城的回答,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所以小姐说,这次出门可能要久一些,要鄙人不必担心,一年半载之后,就会和燕公子平安归来。”管家的脸上忽然,竟然浮起了一丝笑容,平淡,森冷的笑容:“我这老头子也看得出来,小姐对燕公子,非但信任,简直是崇敬,这一点,燕公子如此聪明之人,想必也早就知道,是吗?”
“是。”燕碧城看着管家脸上的笑容,他的心已经慢慢开始战栗。
“那么小姐被杀的时候,燕公子在做什么?”
楚飞烟在半夜里被凌辱,折磨,拷问,被一刀刺入心脉,留在床上等死的时候,燕碧城在做什么?
这个问题在此之前,他并没有仔细想过。
这个问题,却是必然要被问起的。
所以他仔细想了想。
他想起那个时候,那一夜,他正在喝酒。
那是他与衣涧扉决战的前夜。
他去了他唯一能找到的一家还开着门的酒馆。
酒馆破败肮脏,没有招牌。
甚至连名字都没有。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世界
外面正在下着二十年未遇的大雪,里面聚了一屋子无事可做的贩夫走卒,在烟酒饭菜的气息里,夹杂着无处不在的汗臭和体臭。
燕碧城坐在临窗的一个位子上,他旁边一个车夫模样的人,正把脚放在凳子上搓揉着。
他看着这只几乎碰到他腿上的脚,喝下了他的第一杯酒。
这只脚光着,并且已经因为寒冷肿了起来。
冻伤是很痒的,尤其在去到一个温暖的屋子里,喝下几杯酒之后。
所以车夫要脱掉鞋子搓一搓。
越搓越痒,越痒越搓。
于是整顿饭,这个车夫就在一直搓着他的脚,一边搓一边叹气,叹几口气喝一小口酒。
在喝下第二杯酒之后,燕碧城已经断定,这位车夫的脚很喜欢出汗,并且很辛苦,并且已经至少有一年没有洗过。
他断定的另外一件事情是,尽管他内功不错,他也不能整夜闭着气不呼吸。
喝下第三杯酒的时候,燕碧城已经想到了衣涧扉,他想了很久,想了很多,他的思维很忙碌。
车夫搓着脚的手和他的思维一样忙碌。
所以在很长时间以后他才喝下第四杯酒,然后他还是不能不,想起楚飞烟。
他只想了很短的一段时间,想的很少,就决定不要再想下去。
于是他喝下了他的第五杯酒,就像一个终结的旗号。
要让他自己,终结他的思绪。
在他正要开始喝第六杯的时候,车夫忽然把脚放进鞋子里,在他正要暗自松一口气的时候,他的手背却被那只刚刚搓过脚的手握住了。
他有二十七种方法立刻摆脱这只手的掌握。
他有五十四种方法,可以在这只手握紧他的手背之前,施出致命的攻击,并且可以保证,这个酒馆里没有任何人能够见到他的动作。
他却没有动。
他转过头,就看到了一张穷苦,肮脏的脸。
这张脸上正挤着讨好的笑容:“今天出门匆忙,没带那么多银子,可这大雪天又不能出去干活儿,想多喝几杯,公子。。。。。。”车夫的眼睛瞄了瞄燕碧城的酒壶。
燕碧城笑了笑,抬起手给他倒了一杯,又扬手让小二送了几壶酒来。
车夫连声谢着,之后酒杯就没有离开过他的嘴。
他的嘴现在就和不久前他的手一样忙碌。
燕碧城却叹了口气:“你还是喝慢一点。”
车夫停下手,直起脖子把嘴里的酒吞了下去,讪讪的笑着说:“是是,让公子破费了。”
燕碧城摇了摇头:“如果你打算陪我喝个通宵,就不要一下子喝那么快。”
车夫呆了呆,看了看窗外,雪花就像贴着窗户洒下的鹅毛,在漆黑中洁白着。
“反正活计今天也做不了。”车夫的脸已经涨红起来,“不如就陪公子喝个通宵。”
车夫很欢快。
可以坐在酒馆里,痛快的喝上一夜的酒,不用为生计发愁,对于他来说是一件很欢快的事。
也许足够让他记念一辈子。
燕碧城的样子看起来也很高兴,所以两个人的酒桌上气氛忽然就开始热烈,相饮甚欢。
整个酒馆里的人,看样子都很高兴,兴致很高。
这里很热闹。
车夫的酒量不错,喝了几十杯下去,依然神采奕奕,并且再一次抬起了脚,放在椅子边上,一边兴致勃勃地喝酒,一边兴致勃勃地搓着。
燕碧城吸了吸鼻子,觉得空气很好。
于是他笑着举起杯子,和车夫碰了一下,喝了下去。
两个人喝的都很尽兴,在车夫终于倒在桌子上开始酣睡的时候,燕碧城站起来,慢慢走到门口,慢慢推开了门。
他的步履稳定,思维清晰。
他的酒量很好,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他要喝下多少酒,才会开始醉。
因为他从来没有醉过。
他知道这其实是一个悲剧。
他也知道不论他有多少个方法,能够挣脱反制一只握住他手背的手,他却没有任何一种方法解决他现在的痛苦,不论他喝下多少酒。
他无法停止思考,想起他和楚飞烟之间发生过的,不久之前发生过的事情。
他也无法停止思念他的如画。
雪还在下,天还没有亮。
在冰冷的空气里,他深深的呼吸,并且轻轻仰起头,闭上眼睛。
他仿佛正在努力让冷冽的空气洗净他的身体发肤和他的思想。
洗得就像污浊之外的,这一片无际的雪那么白。
那么无暇,不惹尘俗。
酒馆的门在他身后慢慢合拢,酒馆里的人,已经稀落,并且安静。
在一声破败,低弱的撞击声里,终于合上之后,就把他留在了这个被雪覆盖着,空无一人的世界里。
这个世界如此漆黑,却到处都泛着微弱,刺目的雪亮。
在漆黑中的雪亮。
这是一个冷清,冰咧,并且寂寞的世界。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眼睛里面有的,是同样的,深深的寂寞。
寂寞的就像漆黑中的落雪。
就像这个世界。
他迈开步子走了出去,走进了漆黑里,雪亮中。
他知道一定有很多时候,一定有别的人,曾经同样孤单过。
曾经同样寂寞过。
就像他自己一样。
他不知道的是,当他睁开他的眼睛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