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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菟丝花-第35章

小说: 菟丝花 字数: 每页3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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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员。我在那门口呆呆的伫立了那么久,让那男教员惊奇得瞪大了眼睛,而当他来找我搭讪时,我又像个受惊的鸽子般飞走了。操场上、教室里、走廊边、校园内……处处有妈妈的影子。黄昏,我躲在无人的校园墙畔,望著彩霞满天,望著落日西沉,我悄悄的啜泣低唤: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在哪儿?我在任何的地方找寻妈妈,处处有妈妈,又处处没有妈妈!于是,我偷偷的流泪,偷偷的哭泣,哭我的孤独,哭我的无依。就在这终日徘徊中,我领会了一件事,妈妈在我心中如同神圣,我之所以决然离开罗宅,是不是也由于害怕去面对一个可能公开的真实?我决不愿想妈妈会生下一个私生子。妈妈,她是完美无缺的,她是我心目中的偶像!许多天过去了。我仍然像一个游魂般,整天在各处荡来荡去。对妈妈的凭吊和哀悼稍稍平淡一些之后,中□和罗教授等人的影子就跟著浮了上来。他们会找寻我吗?中□会难过吗?皓皓?皑皑呢?罗太太呢?于是,我开始强烈的思念起他们,不止他们,还有嘉嘉、彩屏,以及早已失踪的小波。我怀念那幢大宅子,怀念那花圃,也怀念那闹鬼的小树林!我终日失魂落魄,揽镜自照,憔悴苍白得几乎已不再像“我”。白天,我食不下咽。夜里,我寝不安眠。随时随地,我都像个易碎的物品般,不能轻触。因为眼泪之闸永远开著,碰一碰就要流泪。我,和九个月前离开的那个孟忆湄已经不同了。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失去了我自己。

中□,他会和皑皑恋爱吗?在失去了我之后,那抹“微蓝”也该被重视了。本来,他就喜欢著她的,不是吗?罗教授把中□留在家里,待以上宾之礼,让他教皑皑画画,所为何来?他们早就期望著中□和皑皑恋爱,不是吗?那么,现在,他们都可以如愿以偿了。我整日整夜的想著这些问题,想得我头发昏,想得我神思恍惚。而与这些问题同时而来的,还有一次比一次加深的内心的痛楚。于是,我明白了。在那些无眠的夜里,我流著泪,在心中辗转的呼喊著:菟丝花37/41

“中□,你不可以爱她!中□,你不可以爱她!中□,你不可以爱她!”日子冗长困倦,我的脚步踏遍了校园每一个角落,找寻不到失去的我。头一次,我了解了李清照的词: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的情意。

也是头一次,我懂得了真正爱情的滋味。

我的失魂落魄瞒不过林校长,一天,她看著我端著饭碗发呆,笑著说:“忆湄,菜不合你的口味吗?”

“噢!”我猝然醒觉:“不,很好。”我连扒两口饭,伸长脖子咽下去。“忆湄,告诉我,”林校长的手越过饭桌,握住了我。“你遭遇了一些什么?”放下饭碗,泪水夺眶而出,我站起身来,奔出了房子。

一天又一天,我慢慢的醒悟,我必须面对现实,拿出勇气来生活了。早上,我围上围裙,到厨房去帮林校长弄早餐,然后,到院子里去喂鸡。撒下一把米,看著那些各种颜色的鸡从四处跑来,小小的脑袋啄食著米粒,我心头稍稍欢快了一些。生命,是可喜的,虽然我这条生命正在愁苦中,但我仍然爱其他的小生命。喂完了鸡,又到校园中,低年级的校园里,有一个大的铁丝笼子,里面畜养著十几只小白兔。我和它们每一只都是好朋友,拿著一大把青菜和胡萝卜,我送到它们的嘴边,望著它们争先恐后的抢食。蹲在地上,我抚摸著它们的背脊,和它们低低的说话。有一只离群独居,不肯吃东西,我摸摸它的额,似乎比一般兔子的体温高,病了么?我怜惜的把它抱了起来,向林校长的家里走。对于小动物的病,我有个偏方,曾经百试不爽。是不管什么病,都喂它半包鹧鸪菜。抱著兔子,系著围裙,我慢吞吞的向前走去,到了林校长家的门口,看到林校长最小的一双儿女,正在争论著什么。“是海盗!”一个说。“不是,是刚从监狱里放出来的,可能是个杀人犯。”

“不是,是海盗,海盗都是这个样子的,电影上我看过!”“我也看过电影,囚犯都是那个样子的!”

“我告诉你是海盗!”“我告诉你是囚犯!”“打赌!睹三颗弹珠!”

“好!等下我们问妈妈!”

我站住,在冬日的阳光下,望著那两个争执著的孩子。当孩子真好,不是吗?无忧无虑,无愁无怨。兔子在我怀中蠕动,我拍抚著它,安慰的说:

“别急,小兔子,马上弄药给你吃。”

有一片阴影罩了过来,我低著头,可以看到有个人影由远处移近。然后,我望见一双穿著皮鞋的脚,鞋面上积著灰尘。深灰色的西服裤,裤管瘦而长。目光慢慢向上抬,西服上衣,敞开的领口,没有系领带,方方正正的下巴……我的眼光和他的接触了。他站在那儿,静静的望著我,眼睛深邃闪烁。我们彼此对望著,谁也不开口,时间慢慢的消失,云遮住了太阳,又放开了它。他一直显得那样安详自如,只是脸色有些反常的苍白。终于,他先开了口:

“好吗?忆湄?”我点点头,喃喃的不知说了些什么。

他伸过手来,轻触我怀里的兔子,他的手指神经质的颤抖著。“它怎么了?”他问。“病了,大概是感冒。”我说。

他的手指从兔子身上滑到我的手背上,一把抓紧了我,他颤栗的喊:“忆湄!总算找到了你。”

我闭上眼睛,一阵天眩地转,泪珠沿著面颊滚落。好半天,我无法说话,也无法移动,只有泪水无拘束的泊滥奔流。于是,我觉得他拉住了我,又用手环住了我的腰,他的声音清晰而痛楚的在我身边响著:

“忆湄,你怎么那样傻?就这样不声不响的走掉?你使整个罗家都翻了天,你知道吗?现在,都好了,是不是?我们来接你回去。别哭了,来吧!”

我仍然在哭,除了哭,我似乎不会做任何的事情了。中□拥住了我,拍著我的肩膀,试著要稳定我激动的情绪。而我,把额头抵在他宽辟的肩膀上,哭了个肝肠寸断。好不容易,我的哭声低微了。中□托起我的下巴,像对待一个小娃娃一般,帮我擦著眼泪。接著,我听到林校长的小女儿拍著手喊:“看啊!孟姐姐,不害羞,女生爱男生!女生爱男生!”

推开中□,我看看他,又看看那拍著手的孩子,忍不住又挂著眼泪笑了。中□注视著我,也笑了。于是,我忽然听到一个人大踏步走近的声音,同时,一只大手抓住了我的手腕,我抬起了头,看到的是罗教授须发蓬篷的脸,和灼灼逼人的眼睛:“好呀,”他夸张的嚷著:“忆湄!你逃学逃到这里来了!也怪我平常太粗心,只知道你以前住的地方是个小学校,也不知道住址,这一下,把全高雄市的小学校都翻遍了,才把你翻出来!好!现在乖乖的跟我回去!”

“我……我……”我嗫嚅著。“你还有什么鬼意见?”罗教授咆哮的喊:“你就是有什么不高兴,在家里吵一顿,骂一顿都可以,干嘛一个人跑掉?台湾那么多人口,那么大地方,让我到哪里去找你?这不是给人出难题吗?你走了不要紧,家里人翻马仰,中□怪我不该打你一巴掌,其实,鬼才知道你挨了一掌就会跑掉!嘉嘉满屋子跑上跑下的找你,结果突发奇想,以为你藏在抽屉里,把所有的抽屉打开来找,翻得乱七八糟。皓皓也跟我吵……现在,好了,你赶快跟我回去吧!还有你那只鬼猫,不声不响的在我放卷宗的抽屉里做了窝,啃了一抽屉的鱼骨头……这些,只有你回去处理……”

“什么?”我惊喜交集的大叫:“小波,它回来了吗?”

“回来!”罗教授叫:“它几时失踪过?失踪的是你!现在,别多说了!走吧!看能赶得上几点钟的火车!”

我犹豫著,一转头,我看到含笑站在一边的林校长。她走过来,握住我的手臂,带著个了解的笑容说:

“去吧,忆湄,罗教授都跟我讲过了。回去吧!忆湄,好好念书!好好考上大学!”

我仍然在犹豫,罗教授拉著我的手腕就向校门口走。他的手碰到了我怀里的小兔子,他吃惊的叫:

“天哪,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小兔子,它在生病。”我说,举起兔子来:“我可以带它一起走吗?”我问。“噢,噢,……”罗教授的眼珠奇异的转动著,从他的大鼻孔里吸著气:“好吧!带它走!我看,家里该为你辟一个动物园呢!”

我欢呼了一声,多日来的烦恼忧愁和悲哀都在一瞬间飞走了。把小兔子交到中□手里,我说:

“帮我抱一抱!”就转身冲进屋里,去收拾我的箱子。

提著箱子,我走了出来,林校长过来和我握别,含蓄的笑著说:“下次,你再来的时候,希望不再是私逃的了。”

我望著林校长,有些依依不舍。罗教授已经不耐的抓耳挠腮了。我们向校门口走去,林校长的两个孩子推来推去的低声说著:“你去问!”一个说。“你去问!”另一个说。

“他们在做什么鬼?”罗教授问。

我望著罗教授毛发篷篷的脸,猛悟的大笑了起来,罗教授皱眉叫:“笑什么?你?”“笑他们!”我说:“他们想证实对你的猜测,不知道你是海盗呢?还是囚犯?”中□也笑了起来,林校长也笑了,罗教授瞪著眼睛,竭力把脸色放得严肃,却在喉咙中希奇古怪的诅咒。我们就在笑声中,诅咒声中,孩子的起哄中,走出了大门。

两小时后,我、中□、和罗教授都在北上的火车中了。

火车向前疾驰而去,抛不了树木、原野、村庄和城市。我和中□并排坐著,罗教授坐在我们的对面。小兔子用个小铁丝笼装著,放在座位下面。一路上,我们都十分沉默,中□似乎有许多话要对我说,碍于罗教授,只能默然不语。罗教授蹙著眉,瞪视著车窗外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呢?车子越接近目的地,我就感到越惶惑。我出走了一次,又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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