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啸蔷薇-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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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在那里,奄奄一息,只有那张脸还看得出来是柳行云,是那个脚步轻巧,仪态华贵而有威仪的男子。
明子薇抓住床沿,慢慢跪倒在床前,小手颤抖的伸出去,胆战心惊地触摸著他鼻下——热热的,还有呼吸。
她的身子一软,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一样软倒在床上,她双手抱住柳行云的大手,那上面还有斑斑血迹。
明子薇的心抽搐成一团,泪水就像断线的珍珠滚落下来。
走的时候还是那样鲜活,那样意气风发的男人,怎么回来就变成了这样?
明子薇在心底狂喊著这个令她椎心刺骨的名字,却只能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无声的落泪。
她知道这种时候她不能哭,谁都知道哭出来不吉利,因为这个绑住她也要保护的男人正命在旦夕。
她不能哭。
可是泪水却不听话的向外滚。
长这么大,她第一次知道心如刀割、苦不堪言是什么滋味。
“虎子。”明显也是匆匆穿上衣裳赶过来的苏凤南叫住了正要出去的虎子,“六爷怎样了?”
“回二爷,爷伤势很重,全身上下大大小小受了十二处伤,有一刀刺进了胸口,爷先前一直在呕血……”虎子身上也有多处伤口,他浑然不觉痛,可是一提到自己的爷,这个将近九尺高的汉子也忍不住哽咽。
虎子回头望了明子薇一眼,有些怨恨,“爷都是为了掩护明荣华才受重伤的!爷没有让他受一点点伤,要不是爷一直拚命保护他……爷也不会伤得这么重。”
从小跟著柳行云,大大小小的仗打了无数次,就连那次柳府惨案,他的爷都没有受这样重的伤。
苏凤南脸色一沉,望著跪在床前、浑然不觉还有外人存在的明子薇,冷厉的双眼变得更为沉肃。
背著药箱匆匆赶来的七爷沈一醉冲了进来,“二哥,六哥伤势如何了?”
“别问了,你看了自然知道。明姑娘,请让开一下。”
明子薇依然紧抓著柳行云的手,痴痴地望著他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面容,泪珠仍然在无声无息地下坠。
“明姑娘!”苏凤南有些不耐了,伸手把她揪到一旁,“如果能把他哭好,咱们陪你一起哭可好?”
明子薇这才惊醒,发觉床前多了许多人,大家都紧张不已的盯著床上的柳行云。
伸手搭住柳行云脉搏的是一个身穿火红长袍的年轻男子,他的肌肤偏白,鼻梁笔直高挺,嘴唇偏薄,弧度却分外诱人,脸上的线条刚劲中带著柔和,即使是鬼斧神工也不及其完美的万一。
这是明子薇仅见过一次的七爷沈一醉。
如果是以前,她又会感叹强盗真是挑美男子来做,但是现在,她的目光只是紧紧盯住那只手,似乎随著柳行云的脉搏,她的心跳也是那样沉重而压抑的跳动著。
“闲杂人都先出去,准备好热水,熬一些稀粥准备著,免得等一下喂他吃药时伤胃。”沈一醉吩咐道。
屋内的人纷纷退了出去,只有苏凤南和明子薇没动。
沈一醉回头看了明子薇一眼,“明姑娘,等一下我要将他那些伤口缝合,你还是回避一下比较好。”
看她脸色苍白的模样,怕是还没见到血就要晕过去了,他可不想这边救著六哥,还要分神照顾软弱的准六嫂。
“不。”明子薇坚决的摇头,“我要留下。我要看清楚他身上的每一处伤口,我要照顾他。”
那是柳行云为了她才留下的伤口,那是他对她的爱,她怎么可以不看仔细?
那些伤口在他身上,却实实在在地刻在了她心上。
沈一醉长眉一挑,“你不怕自己受不了?伤口可不像花朵那么好看。”
“我不怕!”明子薇握紧拳头起誓。
她怕,但是比起柳行云的安危,那点害怕根本不算什么。
苏凤南似乎也有些吃惊,他和沈一醉对视一眼,有些诧异这个小女人的倔强与坚强。
“好吧,希望你坚强一点,别给我们添麻烦。”苏凤南最后淡淡说道。
沈一醉剪开了柳行云身上被血黏住的衣裳,再小心翼翼地把伤口上裹著的布条取下来,但再怎么小心还是难免拉扯到伤口,柳行云紧闭著双眼挣动了两下,嘴里发出痛楚的低吼声。
“老七,再小心点。”苏凤南急忙叮嘱。
“好啦,痛点是难免的,二哥,你再这样大惊小怪的,小心我分心戳他一下子。”沈一醉就爱和苏凤南抬杠。
苏凤南瞪他一眼,但也知道他说的没错,只好闭上嘴乖乖帮忙,眉毛却随著柳行云的每一下抽搐而揪紧。
对于他来说,自己身上的疼痛无所谓,可是兄弟们受一点点折磨,他都会更加难受。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当柳行云身上的衣裳全部褪去,染血的布条也全部解掉时,那些纵横交错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伤口还是让所有人看得目瞪口呆。
明子薇只能靠咬住自己的手指才不嚎啕大哭出来。
她几乎不忍再看下去,胸中不停地翻涌欲呕,可是她却无法移开目光,她甚至发疯地想把那些伤口都挪到自己身上来,还柳行云一个没有伤疤的健康身体。
云……这就是你打破自己的方式吗?
这就是你要把血肉都融入我的生命,和我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吗?
热水送进来了,沈一醉迅速给柳行云清理伤口,消毒、上药、缝合、包扎,他的动作熟练而轻柔。
明子薇盯著他的手,脑海中却反反覆覆响著柳行云那佣懒而性感的声音,他在她的心中不停地吟咏著——
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
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
将咱两个一齐打破,用水调和;
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
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
我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t个椁。
“不……不要……”当沈一醉给柳行云缝合胸前最大的那一道伤口时,柳行云的手忽然紧握了起来,嘴里模糊不清地喊著。
“什么?老六,你在说什么?”苏凤南凑近他高声问。
“不要……子薇……不要看……”柳行云发出痛楚的呻吟声,眉心紧皱起来。
这一次,苏凤南和沈一醉都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得心下恻然,柳行云是不想让明子薇看到他如此痛苦的样子吧?
他都已经伤重得快去找阎王爷报到了,居然还顾著他的小蔷薇……
苏凤南摇了摇头,回头看向明子薇,想再次请她回避一下,却发现明子薇已经背转过身,不再看著床上血肉模糊的男人。
只是,她的肩膀颤抖得厉害,泪水更是如决堤洪水一般肆意奔流。
云,你越是如此,越让我情何以堪?
“剑……”柳行云又低吟一声。
“剑?”明子薇背对著他们急忙问:“他要什么剑?”
苏凤南看了她一眼,回头在柳行云那一堆破烂衣服里寻找,“咦,他那把匕首呢?向来不离身的啊。”
“匕首?”明子薇的心一颤,急忙从靴子里拔出柳行云给她的那把匕首,“是这个吗?”
这下连沈一醉都停下来看了她一眼,苏凤南皱紧双眉夺过那把匕首,小心翼翼地放进柳行云的手里,柳行云一把握住,好像握住了自己的生命一样,身体也不再疼痛得抽搐不停。
“柳家曾经是京城首富,你知道吧?”见沈一醉快好了,苏凤南回头对明子薇道。
明子薇点点头,她听柳行云提过。
“所以他家一直被一些不良之徒盯著,六弟三岁的时候曾经被歹人劫持过,差点丢了性命,幸亏那伙歹人要钱不要命,他才死里逃生。那之后柳伯父就特意聘请祁国最好的铸造师傅,花重金为他打造了这把匕首,让他能随身携带防身。匕首铸造的过程中,融入了伯父的指血和伯母求来的护命符,自从有了这把匕首护身,六弟就再也没有受过大伤,逃过了一劫又一劫。”苏凤南意有所指的看著她。
明子薇吃惊地睁大眼睛,柳行云曾经对她说,你不知道这把匕首对我有多珍贵,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却把如此重要的匕首“借”给了她!
“六弟经历过家庭和感情双重的磨难,他变得很难相信女人,比起女人,这把匕首更让他心安,所以每次发生重大事故,他总是握紧这把匕首。”苏凤南语气颇为复杂,“可是,他却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了你。”
“对不起。”明子薇喃喃道歉,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却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因为如果没有她,柳行云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命悬一线。
或许还有太多太多他保护她、宠爱她的细节,她都没有注意到,反而一心三思的把他当坏人,抱著敌视的态度防范著他。
悄悄走到床前,明子薇握住了柳行云握著匕首的手,那只粗糙的大手颤抖了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从他掌中抽出匕首,强忍著哽咽,轻柔低哺,“云,以后痛苦难过的时候就握住我的手,好不好?不要那些冰冷的利器了,好不好?”
利器可以防身,也会伤人,永远不会成为人们心灵的安慰。
柳行云的大手动了动,把那只颤抖的小手握在手心里。
泪水再次沿著明子薇的脸颊滑落下来。
只是,这次却是泪中含笑的。
柳行云昏迷了三天三夜。
明子薇也衣不解带地在床前守了三天三夜。
期间聂轻轻和水半夏都曾劝她稍微休息一下,但她拒绝了。
七爷说柳行云清醒之前都不能确保性命无虞,所以她必须时时刻刻守著他。
她坚信好人有好报,柳行云一定会醒过来。
她一定要在他睁开眼时,第一眼就看到她。
三爷燕未勒也受伤了,但伤势较轻。同行跟随而去的二十人牺牲了三人,其他人也多少都受了伤,但是那些人基本上都安然无恙,被送回了各自的家中休养。
明荣华托人传信过来,感谢“白玉京”的同时,也说自己病了,无力再掌管家业,而其他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