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色不平分-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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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飞听得眼中泪花直落。
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她用力拽起冯翼的袖子,带他旋身飞上宫墙。
“好!我听你的!我去见他最后一面!但是你不可以留在这里,这里太危险。反正也没人认得我是谁,我不会有事的。你先去与佛狸会合!”
冯翼被她推得跌跌撞撞,向前奔出几步,幽然回眸。只见杏黄的衣角一闪,林飞已经再度翻墙跳回到禁宫之内。
凤眸一闪,挑起的唇角似乎微微笑了一笑。旋即随着垂睫的动作,将漫天星子都湮没在比夜色更黯淡的幽光里。
抬手清脆地对击两声,两列训练有素的军队立刻出现在宫墙西侧的暗巷内。为首的两名领军,正是近日来负责囚禁太子的御林军统领,以及与御林军做戏纠缠的云木将军。
“阿里虎从东面绕道至西城门,云木兵分四路,守住每一处有可能被他逃脱的出口。”
“那我呢。”带着点稚嫩的声线心急地问,排众而出的竟然就是“囚禁太子”事件主谋,宋姬之子。
看向自己的异母弟弟,冯翼柔和地笑了笑。
“清儿,你便和我一起去会会那个不爱江山爱美人的拓拔焘吧。”倾眸一笑,艳色流转,哪还有半点苍白受惊吓的模样,“今晚燕城内内外外固若金汤,瓮里捉鳖,倒要看他还能怎么溜得出去。”
“是啊。”少年附和,“我们燕国的太子岂是这样容易就被囚禁的吗?拓拔焘不知我们是合伙演戏,他既入了燕都的门,就别打算再出去。”
冯翼笑而不语,一扬手。人马分头行事。
“只怕那位姐姐事后不原谅你……”少年小声地叹气。
冯翼漫不经心地回眸一顾,浓绿包裹的宫墙正被月色涂抹上浓浅不一的银辉。
“她也是燕国血脉呢!为了燕的存亡,做一点牺牲又有什么打紧。”
少年不语,只是抿起一抹苦笑,“哥哥,所以你是我们燕国的太子。”
魏国新君拓拔焘作风凌厉更胜前王。四方吞并一统北方的野心从未有过半点收敛。西秦胡夏既灭,接下来便是后燕北凉。如若不能将之除去,燕国的安危朝不保夕。这次故意利用间谍传话,目的就是为能把林飞骗到燕国。虽然不一定能保证魏王会真的在乎这个小女子,但能在将来的交战中以此做一些筹码也是好的。若是拓拔焘也能跟着一起来,就更可趁机将之在燕国境内除去。一半一半的几率,无论压中哪一边,冯翼都稳赢不赔。只是没想到如此幸运,他竟然真的没有看错……“拓拔焘。怪就怪在你太多情!”朗声轻笑,冯翼已看到约定处,稀疏树影下,瘦挺淡定的少年牵马而行的身影。
废弃的土城墙落着一层淡淡的月色。
牵马的少年回过头,眉眼中的沉静淡定,反而让冯翼有些心绪不宁。些微的不安如云层后的月色慢慢缭绕。他强令加快的心跳恢复平静,展露一抹光艳到使人炫目的笑。
“好久不见呢。”清魅夺人的凤眼在暗中闪烁不定,披着月白色斗篷的美丽男子伸出优美纤长的指甲在空中弹了弹,发出一缕清脆空茫的音色,口气柔和又带了点傲慢,“魏王陛下。”
“是啊。”扫了眼随冯翼的弹指声而自巷口闪身而出的军队,拓拔焘不慌不忙地开口,“自从你把赫连定从我眼前带走,我每天都会想起你。”
冯翼偏头轻笑,比夜色更柔媚的发丝瞬间滑落长长的一绺,他绕在指间玩弄,不进反退后一步,“那次真是不好意思。早知道你对我妹妹如此情深意长,我也不用大动干戈把你引来此地。既然都是亲戚,有些问题就变得好商量了呢。”
拓拔焘柔和道:“谈话的时间以后会有很多。并不急于今夜一时。”
冯翼拍了拍手,神情瞬间冷肃了下来,“但是像你这样的人,只要给了你活下去的机会,就会是后患无穷呢。所以能杀的时候,就一定要置你于死地才是我的信条!”
围成半圆形的兵士手中刷然抽出银色宝剑,剑尖斜斜指向拓拔焘。
拓拔焘毫无惧色地抬眸望去,忽然诡笑道:“太子殿下,这一路费尽周折地诱我来此,真是辛苦了。”
冯翼笑容不变,“哪里……”话吐两字,唇边的笑意蓦然凝结。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在拓拔焘身后的天空陡然射起一团银色烟火,已被堵住的废弃旧城门外蓦然传来千军万马的擂鼓之声。
银色、金色的烟火零星流落,射入城内,数盏飞飘半空的纸灯上都系写着一个“凉”字。
“多情的恐怕是太子殿下你呢。”
站在数柄宝剑的包围丛中,神色淡定的少年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蜷曲的手指,神色不变地淡淡说着:“不是从一进城就说了吗?是凉国的使节来了啊。”
“太子殿下!不好了!”禁军首领阿里虎满目惶惑冲来禀报,“是凉国的军队!凉国的军队绕过四角城门,从我们身后突发攻袭!”
即使不用他的禀报,圆木冲击土墙的撞击声已经隆隆在耳。放弃从城门直入,转而攻破城墙的做法粗暴直接,却有着出奇搅乱人心的作用。而随利箭飞入城内的星火,正借以风势燎原,随着悬系灯油的纸鸢不断被升上高空放飞城内,远远望去,恰似烽火连绵。
冯翼惊诧四顾,愕然望向拓拔焘,“你竟能借凉攻燕?”
拓拔焘柔和微笑道:“魏国出兵没有道理能瞒得过殿下。北魏一兵一卒的行踪恐怕也在太子殿下撒往北魏的间谍掌握中。可是凉国的公主要去行山打猎,带些人马走点弯路,似乎就不在太子殿下的眼目之内了。”
“你!”
“你能借宋姬帮你演戏,能借林飞诱我来此。难道我就不可以暗渡陈仓,借机行事吗?”拓拔焘眉梢眼角讥起一片嘲笑。冯翼虽因凉国出兵而内心震荡,却强作微笑道:“凭着公主的一些人马,就能灭我燕都的话,那么大燕也不会支撑到今日了!”他自袖中甩出一串明耀烁人不可方物的事物自下而上地奋力一挥,在场兵士均只觉眼前一烁,一道明光宛若引自天上,随着霹雳一响瞬间照亮西方的天空。
“太子殿下不光人长得秀气,就连武器也是华美夺目啊。”拓拔焘神色如常的仰望自冯翼袖中射出的东西,喃喃语道,“用金银双丝混合明珠制成的金蛇鞭,果然挥舞起来宛如金环闪电哩。这应该是赫连定的秘宝才是。原来也已经属于你了。”不去理会他话语中淡微的嘲弄,冯翼握住鞭梢,凝视拓拔焘的神情格外肃厉,“城门外王弟冯宏的人马等着听这惊雷一响,便进城来参见魏王的风姿,已经等得很久了呢。”
“哦。”拓拔焘配合地应了一声,“为了我一个人,值得弄到如此地步大动干戈吗?”
“冯翼从来不敢轻视魏王陛下您呢。”冯翼望着他冷冷地说。夜色更深,而流窜满城的绯色烟火却把天空照得一片透亮。烟花烁烁的背景中,手持金色长鞭的青年眼若秋水长眉冷厉,“毕竟可以弑父夺位的主君,别人又怎么敢去小觑呢。”
拓拔焘好言好语道:“说得是呢。佛狸也从来不敢轻视能舍下身段,去给胡夏国主做小倌,给北魏的无名小子倒酒斟杯的燕太子呢。所以你说——”
冯翼眉梢一颤,忽然听到城内四角同时传来隆隆作响。
举起一根手指以最最无辜的表情轻摇了摇,拓拔焘眨眨眼睛问:“我怎么可能只准备一手,就只身来你的大燕国呢。”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轻柔缓慢极奇诡秘。眼中的冷意却让冯翼自心底泛起一阵无力的冷寒。
“禀报太子!”一骑兵马从远处奔来,到近前竟已是个浑身是血的血人,披头散发嘶吼道:“王弟率军进城与城内守备交战!燕城已陷入大乱中。”
“怎么可能?!”冯翼坐在马上,冷冷俯望,眼中却带出一丝迷茫,“冯宏是接到我的信号才会进城的。他不可能斩杀我燕国将士……”
“冯宏当然不会了。”拓拔焘奇道,“可是太子殿下,凭什么相信,那驻在城外的军队,就一定还是由你那亲爱的王叔统领呢。”
“你……”慢慢偏侧过头,冯翼望向拓拔焘的眼中渐渐加入幽深的怨恨。
“对啊。”拓拔焘终于忍不住大笑,“我根本不必动用北魏的军队。只要替换一只你家的头羊就可以让你自己乱作一团了。谁叫你城府太深,明明简单可以做好的事,也要备东备西反而让我钻了空子呢。”
冯翼无声惨笑,“好一出釜底抽薪……”
拓拔焘微笑回敬,“不,是将计就计。如果你没有害我的心,也不会惹来这样的结局。”
“别说得那么好听了。”一抹煞气染上冯翼的眉尖,“反正你早晚还是会带兵攻过来。”
“是啊。”拓拔焘拍手笑道,“只是不会这么顺遂。”
“你以为你必定大获全胜吗?”冯翼俯身,在马背上忽然笑得诡魅。
拓拔焘自信地挑眉,“不必强撑。燕亡已是命中注定。你自己也知道这城早就是个空壳。否则你又何必使计来诈我。”“那么……你的心上人,我家妹妹,又在哪里呢?”
飘忽的话语如风掠过耳畔,随即是城墙被圆木推倒的轰隆之声。凉国公主英姿飒爽地带领凉军如决堤潮水涌入,使得他们瞬间被流动的人马分成两列。拓拔焘心中一紧,遥望冯翼。而挥舞一根长鞭如鬼魅轻捷的男子已经跃上城边扶柳,回眸一顾,滟滟的眼眸里含着一抹比烟色更加深重的怨毒。
“燕国就算剩下一个人,也会给你好看的。”
掀唇一笑,依旧笑得宛如夜色里的流光,燕国太子歪头一笑,隐没在已变成混乱战场的西城角。
寂静的寝室悄无人迹。烛火烁烁在红砖地上投射下淡青的灰影。擎着一盏烛台,在愈加深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