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周时光英豪-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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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到激动处,声音更是高亢。
“我他妈的一辈子没娶过老婆,现在更不可能娶了,你倒好,有妻有女,到头来还要阻碍我的前程,这样的‘好’朋友,真是不要也罢!”
夷羊九愕然,缓缓问道:“阻碍?我什么时候阻碍你们的前程了?”
一旁的开方听着他们的对话,这时候忍不住接口道:“只因你得罪了国君,又不愿意为他所用,因此桓公已经说了,说要你的命。因为他又说‘得罪我不要紧,但是不能助我霸业之人,我为什么要留他性命?’,只因我们和你的交情不浅,因此他给我们两个选择,一个是和你一起死,另一个则是拿你全家的人头,保我三人一世荣华富贵。请你为我们想想,如果你是我们,你会怎么做?”
夷羊九默然,心中却是悲伤宛若刀割。
只听得易牙悠然道:“可是你小子的本领,我们可是领教过的,所以大夥便想了个计策,不在酒茶下工夫,而是直接让你的‘萝叶’动弹不得。这可是集合咱们三个人的元神才做到的厉害功夫。”
说到此处,他长叹一口气,手上却抄出一柄明晃晃的尖刀。
“好了,一切无非便是如此。你我也算是朋友一场,只要你不乱来,我尽力保你全尸便是。”他一边说话,一边走近夷羊九,举起尖刀,眼看就要划向夷羊九的咽喉……
便在此时,只听得茅屋的四壁“砰砰砰砰”发出巨响,整个茅屋的四面草壁登时破开,茅草屋顶重重落下,罩在所有人的身上。
这一变故发生得极快,顿时之间,草屑、尘土四散纷飞。
易牙手上时着尖刀,本来已要将夷羊九一刀毕命,茅草顶这一塌却让他失了手,在纷乱中他的口鼻散入草屑尘土,弄得胖子呛咳不已。
而且,彷佛还在一片混乱的空气中听见惨叫声音。
正文 第十四章 千古长恨化尘灰
夷羊九在变故陡生之际,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后椎部位却冷不防两记刺骨剧痛,那痛感深入骨髓,忍不住便惨呼出声,但这阵剧痛却让他瘫软的身体陡地清朗起来,暂时恢复了部分身体知觉。
他一转头,却看见纪瀛初披头散发,拖着病体,手上抱着梅儿,拉着夷羊九的手便奔向后门。在两人身后不远处,纪瀛初的银色元神“神兵”伸出两只尖刺,刺进了萝叶的后心,让它暂时能够活动。
纪瀛初喘息不已,却低声惶急道:“快逃!”
夷羊九一跛一拐地,搂着纪瀛初和梅儿便跑,好不容易冲开茅草堆,跑到后门,回头一看,不禁暗暗叫苦。
因为在茅屋的外边,此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已经满满围住了军士,军士中有眼尖的看见三人冲出草堆,狂声大喊:“在这里了!”
夷羊九大惊,此时他勉强藉“神兵”的力量恢复部份知觉,但是绝对无法以萝叶对这些军士做出攻击,而纪瀛初重病之中,方才勉力弄倒茅屋已是她能力的最大极限,两人没奈何,只好在追击军士的呐喊声中落荒奔逃。
他二人一个中了易牙陷阱,一个生病末愈,虽然在山林中路径熟悉,但是却始终无法摆脱那震天的呐喊声,逃了一会,来到一个空地,看见空地上的情景,夷羊九不禁浑身发冷。
在那儿,此刻又是一支兵马,正守株待兔地等在那儿。队伍中,此时闪出一名身形秀伟的将军,只见他面色严肃,彷佛心中有什么难解之事。这将军正是齐国首相管仲。
夷羊九见了管仲,心下一酸,整个人便泄了气,颓然地扶着纪瀛初,抱着梅儿,缓缓走出树林。在后头追捕他的,是他自小到大最要好的旧友,现在在眼前又遇上了这个与他颇为相知的齐国名相。
管仲看着夷羊九一家狼狈落魄的神情,心中一阵难过,他本是个豪情激昂的人物,此时见了夷羊九的惨状,胸中豪气陡起。
“你走吧!”他大声对夷羊九说道:“走得越远越好,只盼我这一生永远不会再见到你!”
夷羊九惊疑不定地盯着管仲,看见他咬着牙,神情阴睛不定,想起当年他的众多关照,心头不禁一热,便大声说道:“管兄!你的恩情夷羊九这一生是报不了的,只盼你多福多寿,咱们来世再见!”
说完之后,他扶着纪瀛初,一家三口一跛一拐地,再次没入林中。
虽然有着管仲的暗助,夷羊九和纪瀛初却仍然困在森林之中,此番易牙等人对夷羊九的能力极为忌惮,带来的兵马为数极多。夷羊九在山中四处仓皇奔走,却始终无法摆脱追兵,后来,齐国军士更使出了毒计,在山上四处放火,打算以烈焰逼出夷羊九。在慌乱中,纪瀛初的力气却越来越弱,小女孩梅儿也哭叫不休,三人的行进明显迟滞缓慢了起来。
又奔逃了一会,过午时分夷羊九一家终于在一处山径被大军围住,夷羊九且战且走,此时萝叶仍然尚未恢复,攻击能力近乎毫无用处,这样纠缠了许久,天色渐暗,齐国军士在黑暗中燃起火把,将整座山照得明晃晃的,夷羊九在黑暗中仓皇而逃,最后终于在一处山崖虚一脚踏空,坠下山涧,只听见“砰”的一声巨响,头部撞上硬石,整个人登时量了过去。
夷羊九悠悠醒转之际,已经是中夜时分,醒来的时候,只听见空山寂寂,人声、吵闹声已经远去,只有一轮明月静静挂在黑绒也似的天空。
空气中唯一的声响,只有淙淙的水声。
他撑着全身的痛楚,坐起身来,才发现自己置身在一处浅浅的山涧之中。方才落地之时,他的头部碰撞得极为严重,因此坐在静夜之中,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思绪一清明,心中立刻想起了自己的妻女。
夷羊九惊惶地四下察看,却发现梅儿小小的身躯躺在身旁不远处,一动也不动。
他强忍身上的剧痛,爬过去梅儿的身旁,映着月光,映着粼粼的水色,只见小女孩的容色安详,像是做着一场美好的梦境。
可是,她的脑后却有一道极深的伤痕,探探鼻息,却早已停止了呼吸。
夷羊九大悲,正要痛哭出声,却听见不远处的另一边传来微弱的呻吟。
他大恸之下,突然强自忍住悲泣,连滚带爬地往声音来处而去,只见纪瀛初的身子半浸在涧水之中,眼睛睁开,彷佛凝视着星光,正在想着什么事情。
夷羊九使出全身力气,奋力在脸上挤出不在乎的笑容,哗啦哗啦爬入水中,拉住纪瀛初的肩,想要将她拖离山涧,却听见她轻轻地呼痛。
“不要……痛,很痛……”
夷羊九圆睁双眼,这才发现她的手臂已折,断骨穿出皮肉,胸口也是一片可怕的塌陷,整个人已是出气多入气少。
只是,她那柔美的脸还是很安详,和夷羊九初识她时没有什么两样。
水声淙淙。生命的流失,也像水波一般,不再回头。
纪瀛初温柔地转了转眼珠,盯着夷羊九。
“啊呀……你来了……”
夷羊九眼中全是泪水,却更勉力挤出生硬的笑容。
“是呀!妳别多说话,好好休息。”
纪瀛初眯着眼,轻轻一笑。
“梅儿……梅儿呢?”
夷羊九咬着唇,低声道:“她很好,她说很想妳呢!”
纪瀛初又喘了一会气,才轻轻说道:“要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则让人欺负她……”
夷羊九热泪盈眶,微微一笑,泪水却滴在她的脸上。
“不会的,没有人会欺负她。”
“那好,你真好,有你在,我永远都不担心,可是我要走了,再看不见你们了……”
便在此时,夷羊九再也忍受不住,逼气攻心,喉头一甜便呕了口鲜血。
纪瀛初逐渐模糊的眼神中,却也看见了他口中的鲜血。
“啊呀……你流血了啊……”
夷羊九混身发抖,拭去鲜血,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哑了。
“我没事的,妳也没有事,我们都会没事的。”
夜光中,纪瀛初的呼吸逐渐微弱,过了一会,彷佛是灵光一闪,她的眼神又明亮起来,盯着夷羊九,眼中尽是怜爱。
“小九。”
夷羊九急忙答道:“我在。”
“小九……”纪瀛初露出忧愁的神情。“别去找人家报仇,好吗?他们不是坏人,只是我们家的命运不好……”说着说着,声音逐渐低微,她缓缓闭上眼睛,淡淡地微笑,握着夷羊九的手逐渐松开。
水声在空山中淙淙流过,夷羊九像是泥塑木雕一般,跪在纪瀛初的尸身前。
在身后不远处,则是梅儿冰冷的小小身躯。
这一生中,他最后两个亲人,此刻又在他的眼前离开人间。
一阵轻风吹来,夷羊九只觉得胸腹间一阵冰冷,口中突地涌出甜甜的感觉。
方才,为了让纪瀛初安心离开人世,他强忍失去爱女的大恸,挤出轻松的笑容,现在纪瀛初过世了,却仍然找不回原先的情绪。
然后,像是最凶猛的狂潮一般,夷羊九所有的急、怒、悲、怨全数在这一瞬间爆发开来,他本是个性情激烈的血性之人,此刻压抑过头,口唇一张,便狂喷出似瀑似狂雨的鲜血。
在月夜之下,夷羊九跪在山涧之中,不住狂呕鲜红的血,将小涧的水色染成腥红。呕到血尽,眼前一黑,就此晕死在涧水之中。
人世之间,情绪之伤有时要比皮肉外伤严重许多,夷羊九躺卧在荒山之中,也不晓得自己是死是活,是醒是晕,只隐约记得在有意识的时候,迷迷糊糊葬了纪瀛初和梅儿,又在山林中且晕且行,迷迷糊糊间,彷佛萝叶曾经在他眼前凝望,也像是在他身上编织什么。
也不知这样过了多久时日,有一天夷羊九突地清醒了过来,发现身上衣服已碎成片缕,脸上、头上须发似戟,一身污秽,他醒来后仍然魂不守舍,走到溪中洗了大半日,这才想起在倒影中看见了一个怪模怪样的陌生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