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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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美公子不再理睬店主,大摇大摆地迈进店堂。由一个伙计领着,一帮人上楼去了。店主慌忙叮嘱伙计们小心伺候。
这帮人刚上楼,咸阳令和同僚带着二十多员随从就到了。其中还带来一名咸阳名伎,人称媚娘。此女不仅长相俊美,而且擅长击筑,因此响名咸阳。咸阳令把媚娘请来,可见宴请的同僚也不是寻常之辈。
高渐离因为做事踏实、勤快,被店主派遣专门负责为咸阳令送酒菜。酒过三巡,咸阳令向同僚笑道:“各位大人,今日难得一聚。酒宴之上,无以为乐。下官请来媚娘小姐弹筑助兴,如何?”
同僚们早就等着一睹媚娘的芳容,欣赏她的筑乐,无不鼓掌表示欢迎。随着掌声,仪态万千的媚娘怀抱一筑,袅袅而上。在咸阳令侧座席位上坐下。对着众人嫣然一笑,然后用筑槌轻抚筑弦,一曲悦耳的筑乐便在酒店内外响起。她筑艺好,人更美,座中客人听得如痴如醉。侧席的随从人员则看得垂涎三尺,但却没人敢有非份之想。因为大家都明白,媚娘乃是咸阳令请来,专门供几位同僚享用的。
高渐离送上酒菜,退到一边,听到击筑声,不由心弦一震,击筑是他一生所好,是他的生命,可是为了躲避秦始皇的通缉,他已有一个多月没有抚摸筑弦了。这时候突然听到筑乐之声,心里突然激动起来。虽然,在他听来,媚娘只是会击筑而已,决弹不出精妙之处来,可他羡慕极了。当然,他羡慕的是她有击筑的机会。而自己却不再享受那种手抚筑弦的感觉了。另一名酒保看他发呆的样子,忍不住取笑他道:“蔡保,你看美人看迷了。你别告诉我听筑乐入神了吧!”高渐离淡淡一笑,说道:“此女长相俊美,非其筑艺所能及。她所以响名,不是因为她的筑艺,而是长相。”酒保撇撇嘴讥笑道:“你也懂筑乐?别充内行了。咸阳城中谁不知道媚娘是以筑艺响名的!”
“此种筑艺也能扬名咸阳,可见秦都没有击筑的人了。”高渐离悠悠叹息。酒保睁大了眼睛。
“蔡保,你也太狂了。竟敢说咸阳没有击筑高手。你可知道咸阳令大人就是击筑的高手,他的筑艺可是赵地一绝。待会儿,咸阳令大人一定会亲手弹上一曲。”
果然,媚娘一曲终了,一位同僚就拱手笑道:“咸令大人的筑艺乃是赵地一绝。何不恭请大人为我等弹上一曲,以保耳福。”
客人显然都知道咸阳令是击筑高手,无不鼓掌赞同。咸阳令听出媚娘的筑艺并不怎么样,早已技氧难熬,见大家情绪热烈,便谦逊地笑道:“既如此,下官就献丑了!”
媚娘将筑送到咸阳令面前,他调整筑弦,手中的筑槌在筑弦上轻轻动,一串悦耳动听的音符激荡开来。
“好!”高渐离由衷地暗喝一声,“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只是轻轻几击,他便知咸阳令的筑艺要比艺伎媚娘高明得多。可是,咸阳令并不满意自己的弹奏。他停住筑槌,似乎在思索弹什么曲子。略作停顿后筑槌才又重重地击在筑弦上,一种悲壮、高昂的乐曲在大厅响起。
高渐离全身的神经突然一振。咸阳令只是轻轻两击,他便听出了对方弹奏的曲子是他呕心沥血之作《易水送别》。咸阳令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演奏此曲,出乎他的意料。看来此公并非完全是个附庸风雅之辈。高渐离对他的厌恶之情有所改变,凝神聆听筑乐之声。筑声抑扬起伏,晦涩呜咽,把他的心拉到数年前的燕赵之地——他英俊洒脱,意气飞扬,筑艺响绝燕赵。
荆轲英雄神武,处变不惊,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
寒天雪地,易水失去了滔滔之势,河水呜咽。他与燕太子丹等人送荆轲入秦,白衣白冠,到处是一片白色的海洋,一种悲壮的色调。易水河畔,荆轲伴着他的筑音引亢高歌——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数千送行的人们悲壮的兮唱——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接着是荆轲的诀别吟唱——生死聚散兮弹指间,壮志不酬兮誓不还!
“生死聚散弹指间”。如今,荆轲已死,太子丹亦殁。他高渐离独留世上苟延残喘。曾经他为自己精湛的筑艺自鸣得意,可是此时他方感觉到自己在茫茫人世是那么渺小。荆轲、太子丹未竟的事业他不能完成,而且为了活命,他连自己最喜爱的筑也不能击,难道就这样委屈一辈子吗?
筑音回旋,转而高亢、雄壮。不知不觉,泪水已涌出高渐离的眼眶,顺着脸颊往下流。“好!”
听到悲壮之处,他不由自主发出大声的赞叹声,声音呜咽。众人也随着他的喊声报以热烈的掌声。
咸阳令自以为得意,但没想到第一声喝彩不是出自同僚之口,却出自一个酒保之口,弹完《易水送别》,他看着泪水满面的高渐离,似乎找到了知音,起身招手道:“酒保,你也懂筑?”
高渐离的心还沉浸在乐曲的意境之中,郑重地点点头。“噢,”咸阳令略显惊异,态度谦和地说道,“请他出来。”
高渐离用肩上的抹布擦去泪水,迈步走到咸阳令座前,门口的店主叫道:“蔡保,跪下向大人回话。”
高渐离似乎没有听见,依旧站立不动。咸阳令却不在乎他的无礼,仍旧谦和地问道:“此曲你熟悉么?”
“当然熟悉,”高渐离不亢不卑,侃侃而谈,“这是高渐离所作《易水送别》,早已传遍大江南北,不但可以击筑,而且改成琴、鼓、瑟、笙、钟等八大音奏的乐曲。凡有井水处,即有人吟唱。虽然朝廷下令禁止。可是屡禁不止,弹唱依然弹唱,像大人这样的高官不是在天子脚下依然弹唱么?这是音乐感人的地方。乐曲好,留在人们心里,岂是一条禁令所能禁止的。”“大胆,竟敢藐视朝廷律令!”一位县尉怒喝道。
“不,他说得很对。”咸阳令制止县尉,说道,“就是当今始皇陛下也在宫中听过《易水送别》。大秦律法虽严,惟有这一条禁令没有认真执行过。也没有人因为弹奏此曲而被治罪,大概始皇陛下也知道韵有感人的地方是禁而不止。因此,下官才敢当众弹奏此曲。酒保,你姓甚名谁?”
“小人蔡保。”高渐离揖首答道。
“好,蔡保,请赐座。”咸阳令为了表示爱惜音乐人才的风度,待高渐离在他身旁坐下后,诚恳地说道:“听你之言乃是内行话。一定也会击筑,可否对下官的筑艺赐教一二。”
高惭离见他对自己如此礼遇,显然不是个庸俗之辈,便谦逊地一笑,真诚地说道:“小人只是略知一二。说得不对,请大人多多包涵。”“但讲无妨。”
“论技艺,大人可以算得上击筑的高手,当今天下没有几人能及。可是,大人击筑却不能曲尽人意。”“愿闻其详。”
“大人想必知道,《易水送别》是高渐离先生在何种情况下创作出来的。可是,大人在此场合击筑,未免有哗众取宠之意。与曲作者的心境难以合拍,自然不能曲尽人意。”咸阳令眉毛一挑,盯着高渐离的脸,笑道:“依你之言,只有高渐离先生亲自弹奏,方能曲尽人意?”
“那倒未必。弹筑虽是雕虫小技。但击筑者必须摈弃世俗观念,无哗众取宠之心。用心投入其中,才能人筑合一,弹出极高的境界来。”
客人中间传出唏嘘之声,有人低声说道,“如此说来,只有圣人才能弹奏此曲,我等俗人岂不是今生与筑无缘。”
“别打岔。”咸阳令制止住客人,向高渐离说道,“可否请蔡先生击上一曲,让我等一饱耳福。”
“对,让他弹一曲,看他是否真材实料。”大厅里的人们早已看不惯高渐离的傲气,趁机起哄道。高渐离点头道:“击筑可以,不过,小人要提出几个要求。”
“蔡先生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咸阳令满口应承。
“第一,请各位出去,吹吹风,洗洗脸,驱散一下酒意;第二,请媚娘按照献艺的规矩焚起一柱香;第三,小人要去沐浴更衣,而且小人的席位要设在正中间。”
客人们见他不过是个酒保,竟登鼻子上脸到如此地步,忍不住叫嚷道:“哪来这么多规矩!大人命你弹,你就坐下来弹呗!”
“你当是什么人。让我们大人在此等侯。谱摆得太大了吧!”“……”
高渐离面对众人,冷然道:“小人是酒保,没有义务为你们击筑助乐。如果愿意听,请按照小人的要求去做;否则,小人告辞,为各位送酒菜去了。”说着,起身欲走。
咸阳令慌忙拦阻,面对客人们说道:“蔡先生说得有道理。要听美妙的筑乐,必须诚心诚意。下官先出去洗浴。”说完,起身拉起几位同僚出去了,其他人见大人如此,也一个个步出酒店大厅。高渐离也去后堂沐浴更衣。
一柱香的功夫过后,咸阳令与客人们神情肃然地回到座上。高渐离也从后堂出来了。经过沐浴更衣后的他显露出本来的面目,长相清奇,风度翩翩,高高瘦瘦身躯,罩一件宽襟大袖的白色长袍,戴着白色高冠,浑身洋溢着飘飘欲仙的美感。与先前的蔡保简直判若两人。他往正中一坐,咸阳令的座位反在他的身旁。一筑在手,大有君临天下之势。
客人们先前都以为高渐离是故弄玄虚,只是碍于咸阳令对他的宽容态度,方隐忍不发。现在见了他的装扮气度,开始为之心折,惊讶财源酒楼竟藏有人才。大厅里雅雀无声,惟有香炉里飘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