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第1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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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皇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顾按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天下游侠,如荆轲之辈,大多已伏法就擒。因为他们都有违法犯罪的记录。各地郡守可以名正言顺加以罪名捕获,罚作刑徒,用作筑路、治河、修堤之用。现在该是整治这帮牢骚满腹,恣事诽谤朝政的儒生的时候了。”李斯听明白了。始皇在想着齐地儒生议论时政的事。他放心了,恭敬地说道:“陛下圣明,现在该是处理他们的时候了。”
“可是,这些儒生不同于游侠。按照大秦律法,找不到他们直接的犯法证据。如果仅凭妄议时政而定重罪,恐怕会引起黔首怨愤,后果不堪设想。”始皇眼前浮现出梦中黔首追逐自己的情景,心有余悸地说道。李斯说:“陛下圣明。陛下说过,可以让他们研学大秦律法,专门为人写状打官司。原以为,除此之外,他们还可以学习一些实用的技术,如农事、园艺、医学、卜筮、刑名狱政等等。”始皇摇摇头。
“儒生不同于黔首。他们自以为读过圣贤之书,便目空一切,自诩贤人,自视清高。要他们习学农事、医药、刑名狱政等技艺,恐怕多数人引以为耻。”“陛下圣明!”
始皇生气地说:“朕不圣明。朕要是那么圣明,就不必召你来见了。李斯,你是丞相,该为朕分忧才是。”
“臣知罪!”李斯惶恐不安地说。
“朕想过,也许,将他们集中到咸阳的办法可行,可以令各地郡守借推荐贤良博学之士为名,将地方上的危险分子呈报上来;另外,再由丞相立法,限制一下言论,将那些妄议时政,无事生非者按律治罪。”
“陛下圣……”李斯这一次是发自内心地要称颂始皇,但话到半截又咽回去了,改口说道:“陛下可以将七十名博士增加到七百甚至七千,将六国所有的舆论首要人物全部集中到咸阳居住。只是每年要破费点俸米,给他们甜甜嘴儿。”始皇思索着,说:“朕倒不在乎那点俸米。但是,养这么多文不能草檄,武不能执戈的人,总得找点儿事给他们做。否则,闲得发慌,他们还会无事生非。”
“有了,”李斯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说,“他们不是崇拜三皇五帝吗?陛下可以专门设立一个考古研究机构。让这些儒生专门研究古制,若干人为一组,分别研究三皇五帝及殷周的政治、文物和各种制度,让他们整天淹没在文物竹简里,再没有时间乱说话。”“丞相高见。儒生们一定会把自己的工作看作世间最伟大、最高尚的事业,也不辱没他们所学的圣贤之书。”始皇情绪好起来,说话也风趣多了。
车队正在行进,突然停了下来,始皇正要发怒,这时,专门护卫始皇车队的通武侯王贲来到车前禀奏:“启奏陛下,前面已到博浪沙,此处地势险恶,车队必须从山谷中的驰道通过。臣为着陛下的安全着想,正要派人上山搜索,搜索过后,再行通过。”为始皇驾车的赵高笑道:“天下平定多年了,用得着大费周折吗?何况,有虎贲军护卫,有几个山贼草寇也该吓跑了。”
始皇有些怪赵高多嘴,但也没加斥责,他可没有赵高这么乐观。荆轲、高渐离以及他在路上梦见的那些儒生、黔首都让他心惊。天下竟还有那么多人仇恨他和大秦国,他敢掉以轻心吗?于是,伸头到车外对赵高说:“权当休息一会儿。通武侯所虑极是。”
王贲命两名都尉分别带一队虎贲军上山搜索。正面的山势陡峭如刀削,根本无法上去,二队虎贲军只好从两边绕到山后,漫山遍野,一步一步地搜索前进。将士们的金盔银甲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将近半个时辰,虎贲军才将整座山头搜索一遍,两名校尉分别在谷道两头及各要点派上警戒后,才带领虎贲军下山,向王贲禀报道:“回禀大人,整座山已搜索一遍,没有发现异常。”始皇的车队缓缓向谷中移动。
张良和东海力士就在峭壁顶的突出部,虎贲军如此仔细彻底地搜索,为什么没有发现他们?
原来,张良发现车队未进山谷便停下了,就料定虎贲军要上山搜索。忙与东海力士钻进灌木丛下事先挖好的坑洞里。一队队的虎贲军从他们头顶的蔓草上走过去,沙石泥土粉掉落在两人的脸上和脖颈里。因为洞口设有伪装,虎贲军过完了,也没有发现眼皮下面就藏着刺客。
等到搜索结束,张良才爬了出来,登上顶部,等候始皇乘坐的车辆通过。东海力士拎着大铁椎跟在他身旁,也在注视着山下的车队。前导车队已进入谷底,东海力士抖抖手中的大铁椎,着急地问:“张公子,这么多的车,我该砸向哪一部?”
“别着急,一定要看准目标才好下手。”张良嘴里说着,心里却因为激动而紧张得“突突”直跳。
前导车队通过谷底,始皇及大臣们乘坐的车辆进入投掷的范围。根据情报,张良得知始皇乘坐的车辆的前端插有黑色龙凤旗。可是,他往下面一看,六百名执戟佩剑的郎中,前后左右护卫着六部同样的车京车,每辆车的前端都插着黑色龙凤旗帜。张良暗暗叫苦,悔恨自己筹划不够周全,六部车中到底哪一部乘坐着始皇呢?他急得抓耳挠腮,一时无计可施。
“张公子,你看准没有,到底是哪部车?”东海力士急得要喊出来。“就是车头插有黑色龙凤旗的那部车。”张良重复着同样的话,汗水一个劲儿顺着脸颊往下淌。
“可是,插黑色龙凤旗的车有六部,我该投掷哪一部?”
六部车京车转眼要通过谷底。一击不中,将前功尽弃,但是,车辆在移动,眼见快驶出东海力士的投掷范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张良没有多考虑的时间了。
“皇帝应该乘第一部车,投掷第一部吧!”他默默地祈求上天保佑后,终于向东海力士发出命令。
东海力士早已蓄势待发,他运起全身之力,胳膊和胸部的肌肉隔着劲装一块块隆起,突突跳动着。
他挥动三百斤重的大铁椎,舞了几个圆圈,在阳光的照射下划了几个光环,突然对准第一部车京车松手掷去,大铁椎带着呼啸之声飞去,显示出去势之疾和力道之大。
谷底发出一声轰响。大铁椎不偏不倚正砸中第一辆车京车,车厢被击得粉碎,六匹驾车的黑色骏马受了惊吓,狂奔出车队,触陡壁而亡。“有刺客!”
车队一片惊呼之声,王贲与众郎中、虎贲军慌忙纵马将始皇乘坐的第三部车京车团团围住。
张良看得清清楚楚,这才明白始皇乘坐在第三部车中,可惜东海力士只有一只大铁椎。正在他和东海力士跺脚懊恼时,山下及谷首的虎贲军强弩手纷纷向山上放箭,箭枝打在树木草叶上,啾啾作响。
张良知道行刺失败,拉起东海力士就走。虎贲军的弩箭因为是自下而上,距离又远,力道不足,很容易躲闪。大批人马要绕道才能上山搜捕,一时无法赶到。所以他们得以从容逃走。
当始皇明白有人行刺他的时候,他从车京车里伸出头,看到的只是破碎的车厢和巨大的铁椎的静态景象。“好险!”
他的第一个感受就是暗自庆幸,因而没有任何惊恐之色。李斯早已跳下车,与随从文武官员围在始皇车前,看见皇帝镇静从容的神态,无不连声称奇,不约而同地齐声说道:“陛下神威,处乱不惊,臣等不及。”
始皇听了,也为自己的异常镇静感到得意自豪,深感自己是当之无愧的始皇帝。他索性让内侍扶下车,微笑着对脸上仍有一丝惊慌之色的文武官员们说:“诸卿不必惊慌,不过是一个小小狂徒想加害于朕。谅他也逃不远,即刻便可擒拿归案。现在没有事,都各自暂且回车,等候消息吧!”
经过几波弩箭的搜索,虎贲军大队人马才绕道上山,开始搜捕。这一次,他们不敢再有丝毫的疏忽,有的骑着马,横冲直撞,来回巡查;更多的兵卒下马,每隔五步排成一排,拨拉着草,像梳子梳头发一样搜索推进,连只蚂蚱也休想藏得住。
一个时辰过去,王贲和几名都尉纷纷赶到始皇车前,跪地请罪。“臣等无能,搜了三遍,也没见到一个人影,请陛下降罪。”“怎么会抓不到人,难道刺客有遁地之术!”始皇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脸上有了怒容。王贲惭愧地说:“臣不能不承认,刺客是一个训练有素的行刺高手,经过周密的预谋,连退路都是预先筹划好的。从行刺到逃走,竟没有人看见刺客的人影。”始皇怒道:“好一个训练有素,谋划周密的刺客。如果不是上天保佑,朕恐怕……”
王贲举剑说:“臣失职,让陛下受惊了。愿自裁谢罪。”
王贲乃王翦之子,父子在统一战争中卓有战功,列位于侯。始皇就是再生气,也不能让王贲自裁。只得敛了怒容说:“刺客既是经过周密的预谋,你们抓不到,也是情有可原,朕不怪罪就是,退下吧!”“谢陛下开恩!”
王贲和几名吓白了脸的都尉垂头丧气地集合队伍去了。
李斯见王贲走后,始皇脸上的怒气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重,便上前请示道:“陛下,是否要召来地方官员,详加查问,也许会找到刺客?”始皇无力地摇摇头说:“虎贲军紧随其后尚抓不到刺客,地方官更指望不上了。”
“也是,刺客胆大妄为,冒犯圣上,臣请诏令天下严加追拿法办,以儆效尤。”始皇点点头说:“你就在车上陪朕。让郎中令来领旨,立即向天下发布追捕凶犯的紧急通缉令。”
郎中令前来领旨后,他又说道:“不能因为这个小小的狂徒扰乱朕的东巡。起驾!”东巡的车队终于再次移动起来,浩浩荡荡的队伍除了马蹄声、车轱辘在驰道的口录口录声和旌旗飘扬的猎猎声,没有一丝儿欢声笑语,显得寂静而沉闷。赵高小心翼翼地架着车,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