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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情女卷-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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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秩序稍稍有些恢复,金定便迫不及待地辞别父母,背起包袱上路,漫无目标地踏上了寻找爱妻的旅程。在离家的时候,他母亲用慈祥和平的眼睛望着他:“去吧,孩子,别错过了好天气。”他们彼此瞧了一会,然后点了点头,表示告别。他轻轻地把门带上——于是,他离开了她,永远的离开了她。他至死才知道,这也是他和母亲的永别。
  一路披星戴月,餐风露宿,盘缠渐渐地用完。囊橐枯竭,行动艰难,但此心不移。
  金定白天向人行乞,夜晚宿在破庙或桥头。他得到了李虎山的下落。李虎山由于立有军功,被张士诚封为将军,目前镇守湖州。,金定赶到了湖州,湖州李将军府高门大户,气魄非凡。金定伫立门外踌躇窥伺,畏畏缩缩的不知如何是好。犹豫是暂时的,金定鼓起勇气朝将军府走去。金定告诉守门人,他是淮安人,亲妹妹在兵荒马乱中失踪,几年来,音讯杏然。现在打听到是栖身在李将军府,自己不远千里而来,希望能够见妹妹一面。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叫刘金定,妹妹叫刘翠翠,通晓经史,有一定的文化,当年失踪的时候是十七岁,现在七年了,应该是二十四岁。”守门的是一位中年男子,也是一位饱经沧桑的人,尽管久在公门,但为人朴实、热情,眼看金定久历风霜,满面憔悴的模样,立即为他通报。
  不久,里面就传唤金定入见,在高大的厅中虎皮椅上坐着一位中年武人。这人就是李虎山,金定强忍着“夺妻之恨”,上前施礼。
  当时刘翠翠正在内室,听说兄长从家乡寻来,感到有些蹊跷。因为家中并无兄长,无疑来人就是自己的前夫金定。她细细地将自己打扮,尽量恢复七年前的模样,她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姗姗地从里面走出来。见面了,在李虎山的面前,两人以兄妹之礼相见。
  金定淡淡地问刘翠翠过的怎么样,刘翠翠要金定在府中住一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好在他们容颜酷似,长着所谓的“夫妻脸”,举止也有些相同,李虎山也就坚信他们确是多年不见的兄妹,还跟着感叹了一番。
  刘翠翠是李虎山宠爱的人,眼前的这个书生又是千里迢迢前来探望刘翠翠的兄长,爱屋及乌,李虎山一迭声地交待从者备饭、更衣、扫榻,把金定当作上宾招待。第二天,李虎山征得金定的同意,更把金定留下来作自己的记室,也就是现在的秘书。从此金定每天在前厅处理书札文书,他恭谨诚敬,把事情办得井井有条,深得下人的敬重,于是更受到李虎山的倚重,李虎山常常向来客夸示金定。
  李虎山待金定不薄,然而金定这回千辛万苦地找来,并不是为了一官半职,而是为了寻找爱妻。如今一面之后,无缘再见,欲达一意都毫无办法,面对着闺阁深远,遥不可及,徒唤奈何。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们相遇了。在刘翠翠的心中,关于金定的回忆,是她一生中最美好、最纯结的回忆。她听到他的姓名就感到愉快,见到他的面更使她激动。金定注视着她。
  “我真怕不能再见你一面你就走了。”她说。
  “我走了你又怎样,我留下你又怎样。”金定问她。
  “你走了我无可奈何,你留下我也无可奈何。”她说。她有些凄然。
  “你爱李虎山吗?”金定唐突地问。
  她没有回答。很久以后,金定站起来,她看着他走出去,走出她的视线、但怎么也走不出她的心。
  是秋天的日子,处处都飘着些枯枝败叶。
  入夜了,独处一室的金定更感到秋意的萧瑟,感到秋风比白天更大了些,有些砭入肌骨。孤灯照壁,觉得屋子是这样的大,这样的空,衾枕生寒,他彻夜无眠。月光下、树木上,对面屋顶上都留下了一层薄薄的白霜,秋意更浓,怀着满腔的愁闷,他提笔写下了:好花移上玉栏杆,春色无缘得再看;乐处岂知愁处苦,别时容易见时难。
  何年塞上重归马,此夜亭中独舞鸾;雾阁云烟深几许,可怜辜负月团圆。
  诗中极述相思之苦,深沉的无奈和期待。第二天一早他就将诗誊好,缝在衣领中,拿出一百文钱给服待自己的小僮,叫他将衣送入内院,叫他告诉夫人:“秋深风寒,注意保重身体,现在送一件棉衣,聊御风霜。”小僮喜孜孜地将衣送入内室。
  刘翠翠接过棉衣,思量着金定的话,见到棉衣是一件男装,就知道别有因由。她拆开衣服,见到了金定的诗,悲不自胜,吞声饮泣,柔肠寸断,不自禁提笔,和了这样一首诗:一自乡间动战锋,旧愁新恨几重重;肠虽已断情难断,生不相从死亦从。
  长使德言藏破镜,终教子建赋游龙;绿珠碧玉心中事,今日谁知也到侬。
  她用同样的办法把诗送到金定的手中,金定一看,刘翠翠把自己比做是绿珠碧玉,把金定比做了徐德言、曹子建,看来此生复合无望,只有相从于地下了。所谓“隔世有盟须结发,今生无益枉销魂。”
  无法至诉衷曲,更无法彼此安慰,金定断定爱妻以死相许,从此抑郁连日,遂感沉疾。日重一日,终至于奄奄一息。此时刘翠翠已顾不了嫌隙,天天来床前侍候。金定最后就死在刘翠翠的臂弯中,她慢慢地把他放下,为他合上双眼,为他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她走出他的屋子,她才哭起来,她眼泪流出来,越来越多。
  李虎山十分怜惜,把金定厚葬在城南道场山麓。刘翠翠想到自己的丈夫为了寻自己,客死异乡,从今后荒山寂寂,旷野无声,止不住悲从中来。哭倒墓前,深宵归府,寒疾大作,辗转衾席,不服药石,已是志在必死。她哭着对李虎山说:“妾弃家相从,已历八年。流离外郡,举目无亲。只有一兄,也已死去,我病不能起,我死后请把我埋在兄长的墓旁。让我在黄泉路下,有所依托,不至于在他乡做孤鬼!”不久,刘翠翠死去。
  李虎山念及往日的情意,不忍违背她的意愿,就把她埋在金定的坟旁。从此当地人就把这叫做“兄妹坟”。
  冯小青早慧命薄
  杭州西湖边有两座常令游人悲叹的美人墓:一座是南齐著名诗妓苏小小的孤茔,位于西冷桥畔;另一座则葬着明初怨女冯小青,长寂在孤山脚下的梅树丛中。两座长满青草的孤坟,给西子湖畔增添了几分凄美的色彩,到这里凭吊的人们不免会回想起两位薄命佳人的凄婉故事。
  冯小青原本是广陵(今扬州)的世家女。其祖上曾追随朱元璋南征北伐,打下大明江山,建立了汗马功劳。明朝定鼎南京后,冯家享有高官厚爵,到冯小青父亲则受封为广陵太守。冯小青的童年就在广陵的太守府度过,那日子可谓是锦衣玉食,呼婢唤奴。
  冯小青自小生得秀丽端雅,聪颖伶俐,深得父母的宠爱。冯小青的母亲也是大家闺秀出身,善于舞文弄墨、抚琴弹弦,只有冯小青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自然是看得比眼珠子还重。从小对她悉心培育,一心盼望她长成一个才貌出众的姑娘。冯小青十岁那年,太守府中来了一个化缘的老尼,这老尼一身一尘不染的灰布袈裟,慈眉善目,她见冯小青聪明可爱,就将她唤到身边。冯小青觉得这老尼慈详可亲,也就非常乐意地站在她面前。
  老尼抚着冯小青的头,缓缓开口说:“小姐满脸颖慧,命相不凡,我教你一段文章,看你是否喜欢?”冯小青好奇心正强,听她说要教自己文章,饶有兴致地点点头,专注地抬头看着老尼。老尼清了清嗓子,闭目合手,念了一大段佛经。老尼念完后,睁开眼睛看了看冯小青,冯小青知是在考自己,当即也闭了眼,把刚才老尼念的佛经复述了一遍,竟然是一字不差。
  老尼脸露惊诧之状,随即摇了摇头,口诵一声“阿弥陀佛”,转身对着冯小青母亲郑重地说道:“此女早慧命薄,愿乞作弟子;倘若不忍割舍,万勿让她读书识字,也许还可有三十年的阳寿!”意思说若舍不得让冯小青出家,又教她读书识字,那就连三十岁还活不到。
  冯母闻言大吃一惊,但她毕竟是个见过些世面的人,认为凭自家的条件,冯小青无论如何也能过得舒舒服服。老尼凭一面之见断定小青命薄,定是故弄玄虚,岂可深信!
  送走化缘老尼后,冯母依然一如既往地调教女儿,暂时也没看出什么异样。
  谁料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建文四年,燕王朱棣借“靖难”之名夺得了建文帝的皇位。朱棣进军南京时,冯小青之父作为建文帝之臣,曾带兵坚决阻挡。当朱棣取得天下后,冯家自然成了他的刀下鬼,诛连全族。年方及笄的冯小青当时恰随一远房亲戚杨夫人外出,幸免于难,慌乱之中,随着杨夫人逃到了杭州。
  在杭州城里,冯小青举目无亲,只好寄居到一个曾与冯父有过一回交往的本家冯员外家中。冯员外是经营丝绸生意的富殷,家大业大,见冯小青孤身一人,楚楚可怜,就收留了她。
  住进了冯家,吃穿住都不用发愁了,可一夜之间从太守千金沦落为寄人篱下的孤女,使冯小青一直沉浸在悲痛忧郁之中。转眼到了元宵灯节,冯员外家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到冯家来走亲戚的杨夫人,也就是曾带冯小青来杭州的那位夫人,见小青一个人闷坐在屋中,就硬把她拉了出来看灯。冯家大少爷冯通是个精通文墨的儒商,趁着佳节灯会大显身手,制了不少谜语挂在灯上。待冯小青出来时,灯谜已被猜中大半,她走近看时,被一条谜语的谜面吸引住了:话雨巴山旧有家,逢人流泪说天涯;红颜为伴三更雨,不断愁肠并落花。
  这条灯谜的谜底一下子就被冯小青猜中了,但更吸引她的倒是这首绝句体的谜面,仿佛是她此时心境的写照,不由地站着发呆。
  冯小青异样的神情被制谜的冯家大少爷看在眼里,不禁升出一股怜惜之情。他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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