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击金门-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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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两条路线可资遴选。
一条是海路,自己开过去。海路航程约700海里,温州以北无大碍,白天亦可航行,洞头岛以南便进入马祖、金门等敌占岛封锁线了,白天难以顺利通过,即便夜晚,要想躲开敌人各种手段的观测也有困难。
一条是陆路,用火车运过去。火车速度快、保密系数高,无疑比海路优越。但每条鱼雷艇长约20米,而火车平板车每节才十几米,鹰厦铁路又依山傍水,道路弯曲,隧道有100多座,鱼雷艇能不能装上火车,装上了能不能运过去,运过去了能不能卸载下水都是问题。
南京军区军运处、东海舰队军运处和上海铁路局集中群众智慧,提出了以3节火车平板车运载2艘鱼雷艇的方案。为了解决转弯不受影响,有人又提出可以将两艇首相对,使艇首伸到中间一节平板车上,而艇的重心则落于前后两节平板车,当火车运行转弯时,艇首可在中间一节平板车上左右摆动,自由调节。上海有了办法,厦门积极呼应,彭德清在和平码头,几天内抢建出250米长双轨铁路,使鹰厦铁路终端可直达岸边,并调来50吨吊车一部,以确保22。5吨重的鱼雷艇平稳入水。
鱼雷艇车运南下难题终获解决。
上海张华浜车站岗哨林立严密警戒,陶勇亲临现场,指挥鱼雷艇装车和伪装。是夜,张华浜内无“海军”,鱼雷艇一大队官兵全部着黄绿色陆军服。这也是陶勇的主意,并亲自打电话向上海警备区借来一批陆军服装,为的是鱼目混珠,以假乱真,扰乱敌特视听。鱼雷艇们也穿上了“衣服”,掩盖上大篷布,一列车鱼雷艇变成了一列车大米、苹果或你猜什么都成的普通货物。
张逸民老人回忆:
1958年一大队乘火车南下,是一个高度保密的军事行动,因为暴露厦门进驻了我军鱼雷艇,国民党必然加强防范,后面的仗就不好打了。如果走海路,长时间保持无线电静默不可能,只要一发报同岸上联系,国民党就知道中共鱼雷艇出来了。
鱼雷艇坐火车,肯定比海路安全,但也不能麻痹、张扬,那时东南沿海敌特很多,敌人空中侦察也很频繁,眼睛盯死了鹰夏铁路。怎样防范,铁路上想了许多办法。铁道部门专门从锦州调来两个机组,全部是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司机,经验丰富,绝对可靠。装车那天,上海铁路局局长、书记亲自挂帅,组织了上百个工人同志,个顶个都是党员。到了厦门,我们要从厦门大学那个方向下水,那一带住着一些专家教授,家庭人员比较杂,为了保密起见,只好请他们暂时搬家。当年什么都是政治,讲究高度集中统一,也说不出什么正当理由,一动员,教授们二话没有立即搬家了,心甘情愿地搬。下水后,又动员厦门帆船运输大队为我们保驾护航,我们和他们紧紧停靠在一起进行伪装,空中,海上看没有一点破碇。
总之,当年的保密工作完全是在地方的大力支援下搞成的,现在有些人不懂这个,以为装备现代化解决一切问题。不行!实际不管怎么现代化,要想打胜仗,你离不了老百姓。
按照作战计划,东海前指陆续调入的兵力计有鱼雷艇大队3支、护卫舰大队1支、潜水艇大队2支、猎潜艇大队1支、水鱼雷轰炸机师1个、海岸炮兵连4个,加上厦门水警区原有之8个海岸炮连,二十几艘炮艇,这无疑是新中国海军力量在台湾海峡规模空前的一次集结。
当然,此次炮击战略目标有限,政策界定严格,真同国民党海军全面摊牌的可能性并不大。最有可能出现的作战模式还是于两翼实施牵制、支援,中线造成威胁,以策应炮击,扩大战果。因此,彭德清拿出更多的时间、精力主要研究解决鱼雷艇的战法战术、出击路线及后勤保障问题,令他感到宽慰的是,12艘鱼雷艇,终于被他和陶勇藏着掖着搬到了厦门,像12只饿豹,趴在草丛之中潜伏下来,静待良机扑咬围歼……
图穷而匕见。鱼雷艇一大队,正是这么一柄直到最后时刻才能让对手看清的锋利的短刃。这柄短刃在一个月后的“八·二四”海战中,锐利突发,一举将蒋舰“台生”号刺入海底,严重挫伤了另一艘蒋舰“中海”号……
四、突破“三江”
7月21日,台湾海峡暴雨滂沱。
卅载未遇的一场特大降水福祸参半。
恶劣气候使得终日在福厦空域穿梭逡巡的台湾侦察机无法出动,为大陆方面大规模的军事调动扯起了一道天然屏障。但老天爷的慷慨排泄也把闽江、晋江、九龙江撑破了肚皮,陡然暴涨浊浪滔滔的江水像好不容易才逃出牢笼的一群野牛,咆哮而去,横冲直撞,公路、铁路在它的践踏之下到处塌方,遍体鳞伤;43座桥梁不敌重击,呻吟歪斜,断骨折筋。
十万火急开赴战区的一支支摩托化炮兵部队在各处受阻。
采访中,几乎所有的故事都是从那场下得人心烦躁,险些误了大事的暴雨说起。
梁树森,1958年任炮三师三十九团团长,离休前任建阳军分区司令员。他说:炮击金门,我们遇到的第一个敌手不是国民党也不是美国人,而是龙王爷尿泡胀破了,落下来的一大堆麻烦和困难。
1958年7月21日那个雨下得大哟,昏天黑地,倾锅倾缸。就那么沥沥拉拉下了一个来月,生是把咱部队害惨了。
那天一大早,我接到紧急通知,立即到厦门去开会。原以为是布置抢险救灾任务呢,到了厦门才知道,马上要打仗。叶飞、刘培善、张翼翔等军区首长都到了会,打仗的目的意义简单一讲,接下来就是按照地图各自找阵地位置。我的团归三十一军统一指挥,阵地在厦门的黄厝,打击目标小金门,最迟24日夜必须就位。到驻地,天色已暗。根本来不及搞什么“动员”,把上张意图扼要向几个团营干部一交待,部队通电般立刻动起来。
我们团清一色的苏式122榴弹炮,一个连4门炮7辆车,全团36门炮百八十台车。夜间行军,车灯大开,数里光龙,全速疾进,景象蔚为壮观。
22日凌晨,我们团到达泉州。头一辆车一停,整个车队便一辆接一辆停下来。我的车在中间位置,问前边:为什么不走了,咋回事?前边报告:泉州桥还未恢复,二十八军100加农炮营已被卡在渡口,过不去。紧接着,炮十三团等部跟上来,泉州大街上,挤满了车和炮,排出去十几里地,谁也动弹不得。跑到渡口去看,摆渡一次只能渡一门炮或一辆车,四十几分钟往返一次,按照这样的速度计算,24日夜间无论如何不可能进入阵地。最要命的是,那时福建沿海敌特很多,如果给台湾发个报,台湾乘天气转好派飞机来轰炸,庞大的车炮队根本就挪不动窝,也没有地方疏散,结局很可能是还没等我们炮击金门,对方就先下手为强,给我们来个火烧连营700里。
节骨眼上,二十八军詹大南军长从后面上来了。早有耳闻詹军长是身经百战的老红军,初次谋面,给我的第一印象是:严厉。严厉得像个六亲不认的黑包公,那两道倒八字眉和紧抿住的嘴真叫你双腿打软望而生畏。詹军长一过来先找负责渡口组织的八十三师马副师长,碰巧马副师长刚刚有事到别处去了,詹军长就骂街:把个渡口搞得乱哄哄的,他人跑到哪里去了?赶快给我去找,再不来老子毙了他!又指着工兵团长的鼻子骂:几小时内你要不把桥给我修好,我就毙了你!别人都远远躲着詹军长,我不管,跑过去敬个礼:报告军长,按作战计划,应该我们团先过,现在没办法,车子都挤住了。詹军长又骂:混蛋,通通给我让路,谁不让枪毙他!还别说,詹军长的几个“枪毙”真管用,渡口的秩序马上好多了,二十八军100加农炮营立即给我让出一条道来。
我的团插到江边,还是过不去呀。听有人讲,下游几里远的地方,有座浮桥,我就拉上参谋长去看浮桥。那桥晃晃悠悠的,上面铺木头,乍瞅确实有危险性,粗量一下,汽车上去,两头轮子外侧也就各剩半尺来宽吧。看来看去没把握。车管股长说:我豁出去过一趟看!这个车管股长是国民党的解放兵,一级驾驶员,技术特棒,他居然把一辆车一门炮弄过去了,我们都捏了一把汗。再看,桥虽晃,但挺牢固。于是,下决心把部队拉过来,集中七、八个老驾驶员,由车管股长指挥,过完一辆再过一辆,终于,折腾到下午,我的团全部过了江。我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从嗓子眼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过了江,距厦门还有百十公里,前方再无障碍,司机们一路鸣笛一路狂奔,黄昏到达厦门。连夜看地形,挖工事,搞伪装,24日下半夜,大炮全部进入阵地,装定好诸元,就等着千里之外,从北京传来的毛主席那一声开打令了。
五、孔雀东南飞
空中转场,即飞机由甲地飞往乙地的过程。1958年的“空转”,不亚于实施一场空中战役。一般讲,交战状态下于敌前“空转”,己方飞机在落地前后的一两小时内,就像把自己的软腹部亮给了敌方,处于防护力反击力最薄弱的时刻,很容易招致致命的打击,空战史上此类战例不胜枚举。刘亚楼、聂凤智们一天到晚冥思苦想的就是要找到一个万无一失的良策。
第一梯队,暗渡陈仓。
刘亚楼确定,“空转”一梯队为空一师进驻连城机场、空十八师进驻汕头机场。
连城、汕头距金门、马祖相对距离较远,易于隐蔽。退一步讲,即便为敌发觉,也不致使敌太过惊恐。
转场时间几经修改,最后敲定在7月27日上午6时,因为情报侦悉,国民党军26、27两日将以两个师到金门换防,福州军区叶飞上将决心于26日晚或27日晨对金门进行集中炮击。必须估计到,炮击过后,27日8时左右,国民党空军即会大举出动对大陆前沿机场及重要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