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梦残天-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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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姜贤忠的手下一路追踪,是以你到了庐州之后又易容改妆,无暇沿途留下记号?”
“你真厉害!我偷听到姜贤忠会趁童师兄旧伤未愈,与许庸夫在杭州会合,突袭水寨。是以我热毒一经逼出,就日夜兼程地往杭州赶,指望能早些见到童师兄,让他带着水寨兄弟们回避出去。没想到这一个多月以来,我实在太不争气,受一点小伤就会延误多日行程。唉,水寨的兄弟几乎死了三成。若非你来拜访,我恐怕更是叫天不、叩地不灵。”
“你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前因后果既已说明,就安心睡吧!”
“睡不着!”
“我吵了你?”他好脾气地一笑:“那么,我出去好不好?”
她拽牢了他的大手,枕在自己颊边,半扬星眸,撅嘴道:“知道你要走,才睡不着!”
他忙道:“保证不走,可以安心睡了么?以你的轻功,我也跑不掉的,对不对?”
她歪着脑袋想了一想,把自己的枕头让给他靠,依然枕了他一只大手,不舍地道:“我要枕着你的手才睡得着。所以你不许走,只许坐在这里陪我!”
看着她一脸执拗的稚气,他柔情顿生,轻轻拂开她额前的一束青丝,低下头去,微笑着一吻,不住地点头。
她见他点了头,心满意足地做个鬼脸,向他嫣然一笑,欢欢喜喜地枕着他一只大手,又伸手去拉住他的另一只手,再度打个哈欠,终于甜甜睡去。
这一觉睡得十分安稳,等她醒来,已是第二日正午。见自己竟然枕着个枕头,她心慌之下草草梳洗了,去他房中找他。岂知他却不在房中,不知何往。
北宫千帆侧头微一凝思,便翩然跑去酒窖,想去拿坛酒找梅淡如共饮。跑了一段,忽地一拍脑门,自语道:“对了,他不爱胡饮滥醉,我拿酒干什么?”又绕到厨房,沏了一壶清茶,包了些许点心,心中暗自思忖:“淡如会遛到哪里去?嗯,我们第一次在西湖擦舷而过的地方……说不定他正无聊得一个人在船上发呆呢!”想好去处,北宫千帆便匆匆赶去岸边,寻了一叶扁舟,迅速上去摇起桨来,再不多想。
梅淡如推门而入,见童舟正在房中研读拳谱,却不见北宫千帆的影子,脱口道:“风丫头不在这里?”
童舟“噢”一声,答道:“寨里有兄弟来报,说师妹沏了茶、包了点心,匆匆出去找你。你们没遇上?”
梅淡如心一宽,托着酒坛笑道:“见童兄酒窖中的西凤酒已喝完,我的行李还在客栈,就回去收拾,又怕风丫头酒瘾犯了会胡闹,顺便替她带了坛西凤酒回来。我去找她。”
“你知道她在哪里?连寨中兄弟也不知道她的去向?”
“还会在哪里?自然是当年我和她相约决斗之处!”梅淡如摇头叹道:“她精力恢复,正好去舒展拳脚。说不定一个人已闷得发霉了。我去天竺山南面找她!”
童舟伤势渐愈,余毒亦清。梅淡如心中宽慰,笑呵呵地托着酒坛,往天竺山南面而去。
日暮客愁新。
黄昏已过,伊人未至。她不在山南等候。
梅淡如想不出她会去哪里。她不是最喜欢有人陪着,在黄昏下携手看夕阳的么?
“临风师妹呢?”不知何知,童舟已来了。
梅淡如不解地摇摇头,心中微憾。
“临风师妹不是个不告而别的人。”童舟看着他无言的惆怅,想起北宫千帆喜怒无常的强烈,忽道:“会不会你来的地方,不是她心中所想到要与你相会的地方?你们之间,还有没有其他可以怀念的故地?”
“你是说——”梅淡如瞿然一省,点头道“不错,我们第一次相见,是在西湖的……”
童舟见他发足狂奔,幽幽一笑,沉吟不语。
琴声,缥缥缈缈、若有若无,是焦尾琴。
梅淡如一路奔过去,心中自嘲道:“她都记得我爱喝清茶,不喜滥饮,我却只想着她的好勇斗狠。也不知道,她又会用什么法子来作弄我,才会不恼。”
暮色袭来,淡淡的星光之下,隐约可见那叶小小的扁舟上,一个黑色裙裾、长发飘飞的女子,安坐在扁舟里,轻舒玉腕、微拨古琴。
还有歌声!
然而,似乎越来越远——
“一夜风云乱,诗残起坐闲。
欲填江月令,琴剑醉尘寰。
宝剑凄凉意,瑶琴怅惘心。
谁人相唱和?孤胆寄知音。
清歌倦客游,浪迹恨何求。
袅叶随波坠,寒烟自敛愁。
恨愁堪落寞,衰草对樽前。
泛梗飘萍处,伶仃瀚海眠。
涛声千万里,牵动浪淘沙。
却看风波定,狷狂笑未遐。
狂人行此路,沽酒杏花村。
古镇寻阡陌,青旗映竹门。
遥叹忆仙姿,河传塞雁迟。
盏杯觥爵斗,尽饮楚湘辞。
离愁最断魂,壮士纵昆仑。
若使悲歌彻,天星荡剑痕!”
歌声袅袅,舟已不知所踪。
梅淡如犹自托着一坛酒发呆,咀嚼着那句“谁人相唱和”:“她果然一走了之,以诗寄意了!也许,我不是那个‘唱和’之人罢?”
暮色越来越浓。
北宫千帆回过头去,凝望一眼那个犹托着一坛酒发呆的男儿,唇边漾起微笑:“猜得不错的话,淡如是跑去天竺山南面会我了。也好,总算他心中铭记的,是那个生龙活虎、神采飞扬的我,而不是这西湖舟上青涩的惨绿少年。可惜,我却不能多等片刻……”
低下头去,看一眼身边那壶茶,想起他手中那坛酒,更是感喟:“又记得去替我买酒,真不错……唉,刚才经过的那艘官船内,隐约谈论什么辽国魏王萧思温闾山被杀,真有此事,与萧海只、萧海里兄弟必有关系。借用盗匪之手,目标是辽国新君吗?这‘盗匪’,是英杰帮还是九州门?这件事必不简单,说不定还有内应——韩伯伯性情平和,没什么野心,应该不会勾结萧海只兄弟。新君耶律贤共有的六位信臣,萧思温身亡,再排除韩伯伯和我,尚有女里、耶律贤适与高勋三人,是哪一个呢?”
“……此事既涉异族朝廷,又牵连到江湖帮会,还是只身暗访算了。若是回去告诉谈如,他一担心,必会被我的多管闲事拖下水,那可不妙!还是不回去告别了罢,以免还要费力撒谎骗他,更麻烦。大概,他把我当作小气鬼了罢?以为我是因他找错了地方,就此负气而去……随他怎么想吧,只要别拖他下水就好!”
“……这次一走,我身上系的麻烦可就更多了,难缠女惹麻烦事,真是活该!我日后在江湖上若再遇到淡如,该怎么解释?嗯,总有法子让他在得前俯后仰!总之,现在绝不能回去,免得我的麻烦连累了他……唉,天地之大,怎么却连找个商量、分析的人,都如此不易?”
北宫千帆想得头昏脑涨,连回头也不敢了,生怕自己会一个冲动,就划船回去找他。索性横下心来,一咬舌尖,迅速摇了桨,越去越远。
疏星几点,凉夜如水。再回首时,人已难觅——难道,这就是失之交臂、有缘无份?
北宫千帆最后一次回头时,夜色中已难分辩岸上是否尚有人影,惟一亲近她的,是水里自己的倒影。
忽然之间,北宫千帆感到一阵彷徨恐惧。
怕什么呢,是寂寞吗?正文 下——十一回 芦花深处泊孤舟
自赋诗
——李煜
江南江北旧家乡,三十年来梦一场。
吴苑宫闱今冷落,广陵台殿已荒凉。
云笼远岫愁千片,雨打孤舟泪万行。
兄弟四人三百口,不堪闲坐细思量。
“哎哟!”客北斗猝不及防,被一跤绊倒。
“赢了,一文钱拿来!”北宫千帆跑过去欢呼。
“嗖!”一声,一文钱破空而出,呼呼直响。北宫千帆轻描淡写一抄,笑嘻嘻地接下。
“主角不是你们,腻味了?”客北斗没好气地解了绊索,一粒铁弹向俞清涟弹去,也是挟着风声,颇为凌厉。
“不要玩!”俞清涟抱着头往旁边一闪,险些摔倒,口中嚷道:“北斗的弹弓好狠!”
“怎么会有俞二姑娘狠?打赌只下注一文钱,亏你出得了手!”客北斗刺了俞清涟一句,又向北宫千帆道:“好好的公主你不做,远远地跑来我们中原武林做贼祖宗!”
俞清涟笑道:“更像贼祖宗的狗头军师!”
“是呀,那时候我叫依柳,做了狗头军师,谁做的贼祖宗?”
这次轮到客北斗拊掌大笑。俞清涟瞪眼道:“东西女诸葛于丘家堡同日大婚,你们应该很忙才对,怎么那么闲?”
客北斗道:“五姑娘除捣蛋外,什么都不会做,难不成要她去捉弄宾客?审同、审异都在丘家堡,你也不该闲着呀。和审同吵架了?”
一人在身后笑道:“审同不被她欺负已很走运,哪敢跟她吵架?”过来凑趣的,是郑西海与俞清泓。
俞清涟见了他们,趁机转移话题道:“欺负别人,当然比被欺负划算。大姐已深得其中三昧,大姐夫你说呢?”
郑西海微微一窘,笑而不答,反讥客北斗道:“请你们上丘家堡帮忙,你们倒好,只顾自己玩乐,事情全推给谷帮主和俞三帮主来操心。懒成这样,当心没人敢要!”
“俞三帮主,这么生分?”北宫千帆斜乜道:“俞大姐姐若不是因为和你——咳咳,和我们都已熟得不分彼此,怎么会操这份闲心?”
客北斗接着以牙还牙地道:“聂姐姐嫁个东贼,我已替她捏了把汗。如今西贼也有人要了,实在呜呼!‘东西侠盗’不如改作‘东西瞎搞’算了,偷儿本事还不如五姑娘!”
“我那点能耐,实在不及某人!”北宫千帆故意叹息一声,引得俞清涟好奇道:“什么人有如此能耐,竟会让你甘败下风?”
北宫千帆轻咳两声,板下脸来四顾一番,才神秘地道:“此人能从我眼皮底下偷走一位仙子的芳心,让这位仙子心甘情愿地跟着他天南海北奔劳、替他分忧解困——厉不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