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妻番外篇 I-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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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口贩子急声催促着,他脑袋一片空白,慌乱之中,他鼓起生平最大的勇气,用力抓住路过的青年,嘶哑叫道:“公子,买我好不好?我能做事的!我不老,真的!我能做事的!”
“你……”被抓住的锦衣青年受到惊吓。
“喂,你做什么你!”青年身边的随从要拉开他。
他死抓着最后一线希望不放,干哑叫道:
“我真的可以做事的!公子,你买下我吧,多少钱都行,你要我做什么我一定做,我不偷懒也不会生病的!你买我吧!”
“你这侏儒干什么你?再拉着不放,我押你去见官了!”那随从骂道。
“等等,他不是侏儒,他还是个孩子……”锦衣青年遗憾地微笑:“小兄弟,我府里不缺人,没法买你,再说,我家老爷不在京师,我没法作主的。”
他叫他小兄弟……这人看得出他只是个孩子吗?只有这个人看得出来啊!
“你不要我,就没人要了……”
“阮府真的不缺人,况且你太小了……”青年压低声音,没让那贩子听见。“你身子不适合做粗活,还是快回家吧。”
回家?回家?他想回家,好想好想。他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跟一个妹妹,他好想他们,他想回家,真的好想。
可是,他家把大门关上了,他回不去了。
他爹说,天下之大总有他容身之处,只是他的家乡太小了,容不得他。京师够大了,还是容不下他,他实在不知道天下还有哪里比京师更大,能容得了他这副模样?
“小兄弟……小兄弟!宁儿,快抱住他!他晕倒了!”
天下之大,哪里才有他的容身之处?
他也有头发啊,只是白了点,为什么一直不给他机会?为什么他一出生就是小老头的样子?他偷听过学堂里的夫子说:人生七十古来稀。他才几岁?为什么这么快就老了?
“好奇怪喔……凤总管,这小孩……你确定他是小孩吗?”
“嗯,是小孩。要说起来,应该只比咱们小姐大不了几岁吧?唉,这小孩晒成这样,一定很痛,你去取药来。”
“如果他是小孩,怎么会是白发白眉?你瞧,他连身上的毛都是白的呢,会不会是白猿妖怪?”
“你胡思乱想到哪去了?我听老爷说过,确实有这样的人。他跟小姐没有两样,只是毛发是白色而已……是不是我涂药涂得太用力,怎么他掉起眼泪来了?”
他闻言,连忙张开蓝眸,低声叫道:“凤总管,我没事,谢谢……”面前是两名大姑娘。他呆了一呆,明明刚才是之前公子爷的声音啊。
“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凤春微笑。
“我……我……家里排行第二。”被晒伤的脸颊发热了。
“那我叫你二弟好了。你几岁了?”
“我……十五岁了。”
凤春跟身边的丫鬟对看一眼,笑道:“我差点忘了,明天就要拿你的户帖去登记,上头也有你的出生年月日。”
他猛地抬头瞪向她,小小的胸口剧烈起伏,喉咙发不出声音。
“我家凤总管买下你了。小鬼头,你真的有十五了吗?我看你跟我家小姐一样,了不起快六岁吧?能做什么事?”
“不,我十一了!能做事!”他叫着,不顾身上疼痛,急急掀被下床。“我可以马上做事!小姐,现在我要做什么事?”
“等等,我不是小姐。”凤春赶紧压住他。“阮府在永昌,不在京师。府里有一个老爷,一名少爷跟一名小姐,我姓凤,只是负责府里内务,蒙府里家仆看得起,叫我一声凤总管。”
“凤总管……”这位置多么崇高啊。
“你要有能力在府里好好做事,将来你也能坐上这位置的。好了,明天我们出发回永昌,现在先跟你介绍主子们。买下你的这户人家姓阮,你的老爷是生意人,常年在外走动,少爷任官职,也不在永昌。在仆人里,你的年纪最小,要懂得长幼有序、先来后到的道理。”看他一直点头,她也没撂下什么重话,柔声道:
“你要记得!在府里绝不能欺上瞒下,尤其是对小姐……如果你骗她,她绝对会信的,而我绝不允有人骗她,你明白吗?”
“我会规规矩矩我会规规矩矩的!”
“还有,我想那贩子东折西扣,也不会留下多少钱给你爹娘,所以我跟他只买下你三年契,三年后他多半也不会专程来带你走……”
“三年……”那贩子只会当他短命,不会回头带他了。只有三年,那时他才十四岁,不知道能不能在永昌找到谋生工作……
“那时你想签终生契也行,咱们私下做。”见他从极度沮丧转为欣喜若狂,她面露怜惜。“话先说明白,头一年你不支薪,后头每年会给你固定的工资,你要托人带回家乡的话,只要府里收田租有路过,可以顺道帮你带回去。”
他闻言,哑口无言。好半天才低喃:
“我也能送钱回家吗?我也能吗?”
“如果你在府里乖乖做事,你爱怎么用你的工资,没人会吭声的。”
三个月后
“女人掌事,终究还是太心软了。”
“那小鬼天生的富贵命,三天两头倒在床上不能做事,再这样下去,凤春也很为难吧。”
“凤春不该买下他的,连半天活都干不了,在府里白吃白喝的,谁会服气?”
他忍着浑身烧灼般的疼痛,眼睛几乎快玻С梢恢毕撸惨彰巫乓安荨�
美梦太早成真了!
他以为他可以在这么好的府里、这么好的内务总管下头干活,后来才发现他真的跟快死的老头没有两样。
在太阳下工作一天,他全身晒伤,不理会红肿的伤再做事,结果只会躺在床上更多天。
他好害怕,明明他是穷人命,为什么有富贵的身体?
再这样下去,他会被赶出这里的。他连钱都还没有寄回去啊!背部隐隐作痛,他有点想吐,就算抹了药,他的身体还是快裂成两半一样——
周边的杂草拔光后,他抬起头,要移向另一头拔,突然瞧见有个小姑娘蹲在地上托腮看着他。
他呆住,脱口:
“你、你是谁?”
“老头,老头。”她叫,然后转身跑了。
哪里来的小姑娘?没多久,那小姑娘又跑回来,打开纸伞撑在他头上。
他又是一怔,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眸。
“哥哥说,敬老尊贤。”
“你到底是谁?”
她双手叉腰,挺起胸,叫道:“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在下阮卧秋!”
“……我见过少爷,他叫阮卧秋。”他从来不知道少爷是女扮男装。
她点点头,咧着小嘴,爽快地笑:“行不改名,坐下改姓,在下阮冬故!”
“小姐!”他失声叫着,连忙接伞遮向她。
进阮府后,他一直没有机会见到小姐,他只当大户人家重男女之别,没有想到阮家小小姐好……好随便,一身衣物完全不像富贵人家。
“哥哥说,老吾老以及、及……”小脸苦恼,捧头回忆。
“人之老?”
她击掌,大声叫道:
“老伯说得对T。老伯跟哥哥一样聪明,冬故五体投地。”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浓浓的童音,但说话偏爱学大人。
他记得她才快六岁而已吧。
“我要老吾老以及人之老,老伯,我不撑伞,你才需要。”
“我不是老伯,我一点都不老。”他低声说着。
她眨了眨眼,看着他的白发,再看看他蓝色的眼睛,接着,她“哦”了一声,道:“不是老头不是老伯。”她低头摸摸自己的黑发后,又抬头望向他。“不是老伯。这位兄台,为何我没见过你?”
他有点啼笑皆非。凤春曾说阮家小姐太容易被骗,她真的很容易信任人呢。
“我是府里长工,叫二弟。小姐,大热天的,你要去哪儿,我送你过去吧。”
“我、我……”她吞吞吐吐。“我……想去大哥房里。”
“少爷房里?少爷现在不在府里啊。”
她点头,小脸认真。“大哥已去为民谋福,冬故想他……想他背书的能力,所以……想去沾点……”
他一头雾水。她想去沾少爷背书的能力?
“小姐!”迎面而来的凤春吃了一惊,喜道:“你回来了!怀宁呢?”
“他在打呼呼,凤春,抱。”
凤春高兴地抱起软软的小身体,而阮冬故两手摊得开开的,一点回抱的意思都没有。
“小姐,我正在打点你爱吃的食物,等你这两天到家呢。”
阮冬故笑玻Я搜郏彰娌蛔∧ゲ浞锎旱牧场�
“凤春,我学了一套拳,明天给你看。”
“不成不成,你回来的日子有限,我得赶紧安排夫子来教你念书。”凤春喜孜孜地放下她。
他注意到阮冬故一听要念书,整个人就缩水成小老头了。
“凤春,怀宁会背三字经,不用念书了。”
“那小姐呢?”
“……”阮冬故突然转向他,认真问道:“这位兄台,你会背三字经吗?”
“我……我会一点。”
他话才说完,不仅赢得她崇拜的眼光,连凤春都诧异地看向他。
他呐呐道:
“我家乡有学堂,有一次我经过,听见那夫子念过一回,就、就记住了……”
阮冬故张大嘴。“这位兄台,你也要赴京赶考吗?”
“不,小姐,我怎么可能会去应试呢?”
“喔……”她挠挠头。
“小姐丢脸了。”凤春轻声说:“他叫二弟,不是‘这位兄台',连二弟都会背三字经,你念了一年还背不到两句,比二弟还不如。”
阮冬故的头垂得低低的,就快掉下来了。
凤春牵起她的小手,柔声道:
“老爷一直很希望你多念点书,小姐,我带你去梳洗,今天先好好吃一顿,等明天再谈上课的事,好不好?”
“喔……”阮冬故看向他。“二弟兄,告辞了。”
凤春多看他两眼,低声道:
“瞧你晒成这样。你先去阴凉处站站,我晚点有事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