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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风月连城-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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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逸之突然紧紧抱住了她,强行将她的挣扎压下:“别动……”他干涩的双唇几乎触到了她的耳垂,颤声道:“我求求你,别动……”
他的声音中充满哀恳,相思不禁一怔。
杨逸之艰难地将她推开一线,轻声道:“听着,在我失去控制前,你一定要……听我说。”
哪怕再微小的一个动作都会让他们紧密地贴在一起。相思不敢再挣扎,点了点头。
杨逸之将声音压到最低,缓缓道:“你现在背靠的位置,是一张蛇形图画。我曾仔细查看过,墙上这只蛇的眼眶,和门外那只蛇是联通的。”
相思茫然点了点头,却不知这有什么意义。
杨逸之深吸一口气,压抑着全身的燥热,继续说下去:“也就是说,重劫一定会通过这里,窥探室内的情况。而你现在将它挡住了……”
相思又点了点头,却还没明白他的意思。
杨逸之猝然合眼,全身一阵颤抖,声音嘶哑无比:“他一定会在门外窥探我们,可现在蛇眼被你挡住。他一定会忍不住,把门打开……”
他艰难地腾出一手,从头上取下一根发簪。
这正是那身冕服之妆中的一部分,重劫却忘记了取走。
漆黑的长发完全垂散,他颤抖着将发簪塞到相思手中:“门一旦开启一线,我就用最快的速度将它拉开,而你,用这根发簪,刺向他的眼睛……”
话音未落,他一阵重重的喘息,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上浮起一片绯红,仿佛随时都要崩溃。良久,他才抬头道:“你没有武功,一定要刺中他的眼睛……千万不要手软……”
杨逸之抓住她颤抖的双肩,让她的目光直视着自己,温润如玉的脸上写满了痛楚:“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第三十章 羽檄交驰日夕闻
黄金之门外。
重劫将脸埋入膝上的白袍深处,哭声越来越弱,渐渐听不清楚,最后只剩下撕心裂肺的抽搐。
破碎的衣衫下,他赤裸的的肩头显得那么苍白、瘦弱,还在不住颤抖。银色的长发宛如一蓬凌乱的蛛网,在地上逶迤开去。
他仿佛是陷身蛛网中的一只白色飞蛾,在无尽的黑暗中,绝望地战栗。
在将杨逸之推入房门的那一刻,他听到自己心中传来破碎的声音。
经过了多少年的孤独,他终于找到了自己心爱的玩偶。这个玩偶是如此美丽、善良、智慧、风采若神……带着他对美好的一切想象。
他本要将他留下,永远陪伴自己,从此,便再不寂寞,再不因孤独而痛苦得瑟瑟发抖。他要亲手将他放在最高贵的王座中,穿上最华美的服饰,描上最完美的妆容……
成为他完美的化身。
成为他谛视自己的一面镜子。
可是,因为那个无法原谅的错误,他必须将这具心爱的玩偶亲手毁灭。
这是怎样的痛苦。
命运为什么如此残酷,已夺走了他的母亲,他的健康,他的美貌,他的尊严,最后还要将他唯一心爱的玩偶夺去。
这又是为了什么?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相思紧紧靠在门侧的石壁上,握着发簪的手还在轻轻颤抖。她不知道重劫要在何时打开这道金色的大门。
杨逸之站在她身旁,一手扶着门楣,一手曲枕在额前。他全身微微颤抖,双目紧闭,不敢再看她一眼。
汗水沿着他披散的长发滴落。
这是多么残酷的折磨,比当初天人五衰之苦更让他痛不欲生。
衣服垢秽、流汗溽体、花冠枯萎、体发臭秽……这一切,虽然难以容忍,但不过是身体蒙尘,只要一线清正长存灵台之上,亦不足畏惧。
而如今,沉沦的却是他的灵魂。他一生落落君子,清明如月,却要忍受那些最污秽的念头一个个在浮现在自己的心头,自己却无能为力,无法抗拒。
他用力扶住门楣,喘息越来越重,却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受多久。
杨逸之将头深深埋在衣袖中,用散乱的长发遮挡住自己的目光,那双高华清远的眸子中,第一次流露出深深的无助。
重劫止住了无声的哭泣,缓缓站了起来。
他似乎想要查探室中的情形,目光却从蛇首上一掠而过,落在走廊顶端那落满灰尘的梵天本生图上。
到底是那里出了错?
他烦躁地回想着自己所作的一切。
装点宫室,让杨逸之穿上冕服,和他一起跪在神像面前,展开亡灵之旗,嵌上梵天之瞳,虔诚地祷告……
一切都完美无缺,如传说中一模一样。梵天亦已降临,可为什么却没有赐下祝福呢?
是我还不够虔诚么?但我已奉献了自己所有的一切啊。
他眼前忽然显出了梵天之瞳镶嵌上法像时的那道光芒。
那时候的梵天,的确降临到了这座地宫中,这证明,他的苦行并没有白费。
法像在梵天降临的一瞬间化为灰烬,只为受到了亵渎。
是相思么?
是杨逸之么?
突然,一道光芒在他脑中直透而下,他的心忽然颤栗起来。
他发现,亵渎梵天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因为他并没有奉献出所有一切。
他将最珍爱的玩偶留下了,锁为自己的禁脔,而非奉献在梵天的光辉面前。这是最自私的亵渎,他已不再虔诚!
他望向头顶的梵天本生图,双目中涌起一阵愤怒与恐惧。
就如一个孤独的孩子,紧紧抱着他最后的玩偶,恐惧而怨怒地看着将要夺走它的人。那是他唯一的、最后的宝贝。没有了它,他还如何面对这满目的荒凉,如何面对丑陋如妖的自己?
泪水倾洒在他的脸上,他任由它们肆流着。
本生图中,梵天坐在莲花蕊中,世界在他伟大意志的影响下,渐渐成形。
他慈柔、仁爱,一如重劫在杨逸之身上看到的所有的美德。他心中感到一阵悲愤,厉声道:“你一定要从我身边将他夺走么?你一定要这样做,才肯赐给我祝福么?”
“你果然是贪得无厌。我献出了自己的健康、美貌甚至生命,还是无法打动你。原来,你想要的不是我,而是我最珍爱的玩偶!”
他紧紧握住双拳,质问着头顶的神像:“你连我最后一点东西,都要夺走。你不是无所不能的神明么,为什么还要来和我抢夺一个替身?难道,你也觉得自己不够完美?”
神像无言。
诸天皆在,世界俱全。
那是神校奚系牧α浚仓挥姓庵至α浚拍艽丛斐霾恍嗟娜恰5钐煊胧澜纾炊季材皇O乱黄扪缘牟粤埂�
重劫突然飘身而起,一拳重重砸在壁画上。
碎屑纷飞。
鲜血自他的拳上溅出,但重劫仿佛毫无直觉,一拳一拳,用力砸向神圣的壁画。
他的泪水狂涌而出,仿佛要将所有压抑的情感都宣泄而出。
他的悲伤,他的痛苦,他的寂寞……都在这一刻尽情释放,不需再有任何顾忌,不需再想任何责任,不必再有任何希望。
这一刻,他只是被夺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任性地破坏着。
他悲伤的恸哭回荡在昏暗的走廊中:
那染血的梵天本生图,化成了一片修罗世界。
创世一如灭世。
鲜血纷纷而下,这走廊中也遍布了重劫的鲜血,托着他飘飘落下。
他所有的悲愤都已抒发而去,脸上恢复了冷漠。
那是热情燃尽的冷漠,仿佛是地城中千年累积的死灰,已没有半分生机。
他缓缓拾起地上散落着的阿修罗王冕服,一件一件,仔仔细细地穿在自己身上,然后恭敬无比地对本生图行了一拜。
他已不再惧怕自己的苍白之丑陋,因为他知道那无限光明的天地之美,不管是梵天的,还是杨逸之的,都不属于自己。
只能仰望。
他转身走向那座金色的大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重劫竟还没有打开大门。
相思握着发簪的手都已满是冷汗。
杨逸之不时地回过头看着她,又挣扎着闭上眼睛。
他极力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但脑海中却不禁地浮现出了掀起的裙角,敞开的衣襟,以及她身体传来的轻轻颤动。
这是多么痛苦的折磨。
披散的长发在昏暗的光线中颤抖,他扶着门楣的指节咯咯作响,指节苍白而突兀,仿佛就要深深嵌入门中。
七道毒汁都化为最深沉的欲望,在他体内交替冲撞,蚕食着他仅存的意志。
他痛苦地闭上双眼,如果可以,他愿意牺牲一切,只想换回原来那个高贵的自己。
换一回平日的温文优雅,换一次清明如月的微笑,默默站在她的面前,用他的温和与包容,抚平她的恐惧,给她以庇护。
但那巨大心跳声却如雷鼓一般撞击着他的身体,让他的意识渐渐昏沉,只剩下一个念头。
揉碎她,也揉碎自己。
然后便是解脱。
相思听到了他痛苦的颤抖。
她忍不住惶然道:“你……你还好么?”
他全身颤抖,指甲都已陷入手掌,鲜血淋漓。
他艰难地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却是如此惨淡,他低声道:“将那枚发簪……从我耳后乔空穴刺入、颚下承浆穴刺出……会让我暂时昏迷……快……”
乔空、承浆二穴,极为接近要害,稍有不慎,便会造成致命之伤。相思看着手中尖锐的发簪,一时不知所错。
杨逸之的身体猛地一震。
七道毒液化为的烈焰终于如火山一样喷发而出,将他所有的神识搅得粉碎。
他霍然抬起头,因失血而苍白的脸沾满了被汗水打湿的长发,澄澈如水的眸子中已是一片血红。
那一刹那,相思本能地举起手中的发簪,却不禁犹豫了。
她第一次看到,那个永远如魏晋名士般风仪自若的男子,如此痛苦,如此迷茫,如此无助。
她真的要在他最痛的时候,用他交给她的、对付敌人的利器,来伤害他么?
为了她,在荒城的莲鼎前刻下圣痕,承受天人五衰;为了她,在蒙古的军营中的数次出入,浴血而战;为了她,在废城的地裂之上,流尽鲜血,却终于无限歉疚地对她说“对不起”……
她的眼中一热,已不知该如何是好。
只这片刻犹豫,杨逸之的身形突然动了。
汗湿衣衫,花冠枯萎,长发披散。
那一刻,他不再清俊若神,不再温润如玉。
他就宛如堕入炼狱的天使,洁白的羽翼已化为破坏与凌虐的阴翳,将一切覆盖。
相思只觉一阵炙热的气息扑来,却已被他压倒在地上。
砰的一声巨响,黄金之门被推开。
重劫。
他身着阿修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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