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行-第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灯光下,林潇盯着他瞧了半天。棱角分明的脸,俊朗,秀逸,有力的剑眉,锐利闪亮的眼,深邃神秘,结实的身板,浑身散发着大丈夫应有的气度。林潇阅人无数,却看不透眼前的年轻人。然而,这个年轻人深深地唤起了他早年的记忆。
“将军,您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你也让我想到了一个朋友,只是……不提也罢。”
“将军想不想听一个故事?”
“难道你深夜里跑来只为了讲故事?”
亚何没有理会将军的吃惊,自顾自讲了起来。“有个孤儿,在四五岁大的时候,一夜之间,家里发生了天大的事,只剩了他一个。后来……”他顿了顿,微微一笑,模仿林将军的口气说:“那件天大的事是因为……不提也罢。”林潇不满地急问:“后来如何?既然不提也罢,你还来做什么?”显然,他有种预感。
“——后来,一位恩人不远千里将他护送入师门。这个人在黑夜里把几乎失去知觉的他从死尸堆里抱起,安葬他父母的遗体,把他抱上马背,直向西南。这恩人把孩子留在师门,自己走了。后来的十几年里,孩子再没见过他。这孩子还记得他当年说的话:别怕,有些事不容我们退缩,只有一条路,熬过去,会好起来的。十多年过去,长大成人,他想找那位恩人,可惜人海茫茫,毫无音讯。恩人连名字都没留下。”
林潇的脸色微微起了变化:“这孩子是你吗?”
“我说过我为一件旧事而来。”入江湖许多年,他一直向世人隐瞒着这个秘密:亚何,就是十四年前的谢岚。
林潇起身,打开窗子望了望黑漆漆的天。天下真有如此巧事?他苦笑着转过身,再看眼前的人,觉得好似回到了年轻时与谢宇轩叱咤风云,指点江山的日子,当年的金戈铁马仿佛就在眼前。可是过去的事就再也不会回来。谢岚为何要找他?难道还是为了报仇?回想起他牵着小谢岚的手行走在盘旋的山路上,孩子用幽幽的语调问:“叔,你是带我去报仇吗?”眼里弥漫着可怕的杀气。想来就觉得心寒。
他郑重地说:“年轻人,我也告诉你一个故事。他是个好人,大英雄,曾经万人敬仰,但在十多年前,一场变故把他一夜间变成万人唾骂的小丑。他死在猜忌和诋毁中。没人再相信他的清白,因为别有用心的人往他的身上泼脏水,而他已死,不能为自己辩解,即使他活着也是百口莫辩。诋毁他的人中,有他曾经最信任的部将。多么让人寒心的事!谁相信最可悲的英雄不是倒在沙场的箭雨下,而是因为最信任的人的落井下石……幸运的是他不知道。正义并不时时都伸张。”
“将军,别再打哑谜了。人死不能复生。无论是马革裹尸战死沙场,还是被暗箭中伤,英雄终归是英雄,无论有没有人记住他。就像那曾经的狄青大帅,就算被贬陈州,我们仍敬重他。”
“你也知道人死不能复生?你也知道英雄不计较名利?那你何苦还握着旧事不放?”
“谈何容易?他事都能释怀,此事不能!”
“孩子,你不知道,官场上的是是非非太可怕!我敬重宇轩,但不能不为他感到惋惜。他为他所坚持的原则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是否值得?他的死什么都改变不了。以前他手握重兵,他们还不敢胡作非为。他一死,小人得势!恨浮云蔽日!也想过解释真相,但我无能为力。所以这些年,我只能浑浑噩噩的,混着日子,等待时机。既不支持哪一派,也不反对哪一派。所以我才活到今天。岚儿,打消那个可怕的念头吧!”
“难道我为父申冤都有错?”
“此仇该报,然不得报。他们会遭报应的。你师父写信告诉我你离开了蜀山,他想拦但没拦住。我知道你下山无非为了报仇。难道他就没有教你要有博大的胸怀吗?难道你就不能忍一时之气?我和他都派人找过你……这些年你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
“将军,请听我细说。那场变故对我而言是场灾难。我恨一切人,对谁都怀着敌意,把所有事都埋在心里。上了山后,师父第一做的是磨炼我的心性。我天天与青山绿水、缭绕的云雾作伴,读书识字,练习琴棋书画。渐渐地,我知道自己该做怎样一个人,怎样才是大丈夫。但我始终认为决不能原谅他们!后来师父把我带到兵器室里,让我选一件武器。他说,剑是用来保护人的,就像你的父母用剑保护你。最后我选择了这柄无名剑。这是柄血性的剑。我要用它来保护人还要——报仇。许多年后逃出师门,便四海为家,做个侠客。我做过很多事,但从未放下剑。下山不单为了报仇。将军,当你看着身边的人受苦,你不会不闻不问吧!如果那时我已长大,爹娘也不会惨死。我不愿在我的周围再发生悲哀的事,不愿看到无辜的人受到伤害。所以我甘心做个剑客。”
“岚儿,那么以后呢?你爹对你有很高的期望。做个对社稷有用的人,你忘了吗?”
亚何沉默了。也许他今日走的路是他的爹娘、师父以及林叔叔都不曾想到更不希望的。对得起他们吗?对得起为他而死的爹娘吗?
“岚儿,剑客不过是个浪子……做大丈夫,要成就大事业。我可以向朝廷保举,让你直接参加殿试。凭你的才智,他日金榜题名,点翰林定不成问题……”
“将军的一番美意谢岚心知。然将军可知,岚心已冷?先父一生报效朝廷,下场且如此,教岚如何面对?”
林潇叹了口气,“只怕……罢了!岚儿,你可知那李若是何许人?”亚何一头雾水,李若?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就是盗走军事图又被你捉来的部将。他是谢帅的部下,当年不过是传令的小校,谢帅万分信任他,对他礼遇有加。谁知谢帅一死,他便与一些官员一道反言诬告,作伪证。不能全怪他,如果不这么做就唯有死路一条。许多将军的同僚部将就因为说真话被陷害处以极刑。虽然我是个例外。当初不太明白,今天——我找到了一封信。看完你就会明白为什么我无能为力。但我仍希望有一日你能报效朝廷。”
信的内容如下:阿珠如晤,见信好,吾万分挂念。
料其怎敢伤汝与平儿!家与国,吾实不知如何取舍。行不义者必自毙,愿老天开眼,惩恶扬善,余死有余辜!只盼汝与平儿无恙。当年余昧心诬陷宇轩将军,违背道义,虽得一时苟安,一生不安。今日实不愿再作违天理之事。可笑十年寒窗,到今日,书上所言竟成一纸空文。
大丈夫不为情死,不为病死,当为国尽忠而死。可笑而今竟叛国而死!吾伏谢将军之勇,敬谢将军之义,悲将军命薄。将军为义一死,余虽非大丈夫,亦不愿累及他人。
吾愿以吾生换平儿与汝之平安。吾死不足惜。
念往昔,梧桐下相许今生,从此携手相伴。罢罢罢!事已至此,将平儿托汝,愿其能成大器。
李若叩别“想不到——李若竟然是被威胁而成了别人的工具。他们的势力究竟有多大?”
“岚儿,如果不想再让周围的人受牵累,别再过问了。”
亚何又沉默了。李若也是为了家人免受伤害,人之常情。他可以原谅李若,但这件事只让他增添了恨意。为什么有人能干尽坏事而逃过惩罚,逍遥法外?为什么这世界那么不公道?不,他不许这一切继续。
“将军,寒山是什么地方?记忆里爹娘提过。”
“你爹在那里战斗过。我也是,还引出许多事……”
忽然从门外传来一个女孩的喊叫。亚何立即起身,林将军打开门,笑着领进个半大的丫头。“雪儿,别怕,爹没事。这位侠士救了爹爹,我们正聊着呢。”那丫头天真的大眼睛紧紧地瞪着他,随即与父亲耳语:“爹,那家伙穿着夜行衣,怎么都不是啥好东西!咱别理他!指不定他就是为了你的机密文件而来,骗取你的信任。”这些话却怎躲得过亚何的耳朵?
林潇训斥道:“傻丫头,爹还用你教?不许自作聪明!”
“那位姑娘,在下不过是个江湖剑客,实在无恶意。碍了姑娘的眼,在下这就走,打扰了。”亚何正欲脱身,林姑娘大喝:“慢走,你既然能偷着进来,就说明你功夫不错,你得赢过本姑娘,本姑娘才能放你。”
将军狠狠地骂:“放肆!雪儿,不许胡来!”雪儿便一转身忿忿地跑出去。
“将军,令嫒真是女中豪杰,虎父无犬子。”
“那丫头,她的娘死得早,怪我没好好管教。整一个小辣椒!人家闺女温柔娴淑,那像她那么泼辣任性?”亚何不置可否。
聊着聊着,林潇越来越觉得亚何只会显露出他的冰山一角。就像一本无字的天书,没有人能解得透。
第六节 惨剧绝情,弟兄绝义
第六节惨剧绝情,弟兄绝义
亚何等天微亮了才离开,直奔旭日山庄。
山庄门口寂静得可怕。那里从来都是个热闹非凡的地方,总有人切磋武艺,可是今天怎么了?一阵风拂过,风里有着特别的气息。这阴冷潮湿的气息预示着……
几具尸首赫然倒伏在门口,大门虚掩着。亚何很快辨认出那特别的气息是血腥味。淡淡的血腥味飘散在空气里,弥漫了整个山庄。他的心一沉,十多年前的梦魅幽幽地又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浮现在眼前,挥之不去。他甚至不敢面对眼前的情景。接下来的事他不敢再往下想了。可是宁旭,宁旭在哪?难道他也遭遇了不幸?“不!”他在心底惨叫,“是谁下那么狠的手?”不知不觉,他已把这里当成了自家。
轰然推开大门,眼前的惨景令见惯了大场面的他浑身一颤。目光所及之处都是血。地上横七竖八地卧着、躺着、蜷缩着、伸展着的尸体,每具尸体上都有许多伤口,沾着血。每一处伤都能致命,伤口深浅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