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行-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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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触碰到了书桌上的一样什么东西,总之那个角落她以前一定不曾这般碰到。就听“咔嚓”一声,书桌下突然弹出一个小暗格。傲月的心一沉。她从来不知道有这样一个暗格——也许全山庄都没人知道吧!直觉自己发现了一个秘密。亚何在书桌上安了机关,许是老天安排的巧合,这机关竟然被傲月开启了。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导致了以后一连串灾难性的事件。但是她是无法预期到的。她在书桌旁踌躇不定。这一刻起,祸根在不断酝酿,不知不觉地,如岩浆一样越积越厚。当某一时刻以摧毁一切的力量喷薄而出,什么都晚了。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她向暗格伸出手。不,这是在破坏亚何的信任——早已成了默契的约定:不干涉他的事,不探寻他的秘密。她知道亚何有一个极为复杂的背景,甚至是痛苦的。没有人能碰,傲月更不想碰。自从寒山上,每每问到他的过去他便不言,她便知亚何的心里有一道谁都不知道的伤口。可是,她即将嫁给他:难道妻子没有权力知道自己嫁给了什么人?她的手在暗格边缘徘徊。
悄悄撇过头去,一股罪恶感涌上心头,不过她还是睁开眼看了:暗格里是书信。明明白白写着寄给林潇将军。与林将军有关?强烈的好奇把她推到这堆书信面前。“不!”理智告诉她不能碰。突然回忆起将军死前提过一句:“那封信……”这耐人寻味的一句话到了今天终于有所解释。指的就是这些吗?难道亚何到寒山只是为了跟随林将军,得到信任,然后取这些信?林将军的东西缘何会落到亚何手中?“别再想了,他若想说何必瞒着你?”她苦笑一声,猛然间一封特殊的信露出一角,似在召唤她。半个信封被染成深褐色。她拨弄着,颤颤巍巍地翻着这些信封。不多久,“谢宇轩”这个名字出现在纸堆里。谢宇轩又是谁?不能再猜下去了。她似乎感觉到亚何的心痛。她不敢拆开,只胡思乱想。殊不知错已经铸成了。
亚何的秘密?好奇心就像毒蛇,狠狠噬咬着她的五脏六腑。只要轻轻往前迈半步就行,半步。不!这半步将意味着背叛。仿佛是老天爷的禁果,一旦偷食,便将坠入十八层地狱。可是难道就此放弃轻而易举得手的真相吗?是什么样的秘密非要让亚何掩藏得如此深?
一个沉重阴郁的声音叫唤着把她拉回现实。抬头,看见的是亚何惨白的苍凉而惊惧的脸。四目相接,傲月想掩饰都来不及了。暗格还打开着,书信的秘密昭然。“谁让你动我的东西?”他一把推回暗格,粗暴如一发疯的雄狮。他平时总让她三分,说话柔声细语,几乎不说她的不是,飞雪从来笑他英雄难过美人关,哪里对她发过那么大的火?
一时间,她接受不住,忙不迭道歉:“我不知道……对不起。我什么也没看。”
他不容分辩地咆哮:“出去!不许再有第二次!”那口气,简直把她当作奴婢。
她怎生不怒:不是为了亚何隐瞒事实,而是为了他的掩饰和逃避;不是因为他的勃然大怒,而是因为怒火背后被挖得空荡荡的心;不是为了不信任,而是为了因为怯懦而不信任。不知哪来的勇气,她迎着那双燃着火的眼睛用严厉的语气质问:“我什么都没看,也已道过歉,为何还怪我?”
“连碰都不准碰!你无权质问我!”这句话不经意间揭露了亚何愤怒的本质。他一说出口就知道错了,可惜说出口的话就如覆水难收。他的阵脚有些不稳,想安慰,又想道歉,更想把一切掩盖。
换来的只是傲月的愕然。“原来你我从来没有平等。我只有等着你处置的权力,只有眼巴巴担忧着和莫名其妙被训斥的权力!”她说得理直气壮,眼泪悄悄爬上眼眶。“你所爱的仅仅是你自己,只为自己的痛苦活着,在你心里最重要的地方永远没有别人的存在。大哥,你错得不可饶恕!你还是我那个……还是寒山上的那个大哥吗?”
亚何最见不得女人的眼泪:“对不起,我说重了。请相信我。我真的是为你好,一直不希望你介入我的事。很危险。这些事让我一个人去面对行吗?”傲月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虽然她不相信仅仅是话说重了。
他们一回头,蓦然发现柳梦寒怔怔地站在书房门口。
“梦寒,我马上就来。先去门口等我片刻。”他希望能搪塞过去。
梦寒此刻怎会放过他?“亚何,别瞒了。我刚才听得清清楚楚。月儿姑娘想知道的事,并不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如果你不敢告诉她,就由我来说吧。”这话就像是挑战宣言。
“梦寒今天你要是敢说一个字,就别怪我太残忍!”亚何瞪着凶残的眼睛警告。他太反常了。
“嗬,你敢杀我吗?当着傲月姑娘的面杀人灭口,你敢不敢?想想,就算你心里没鬼,你也说不清了。”
“不准逼我!梦寒你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吗?你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吗?”不,不能再说下去,差点说漏了嘴。冷汗湿了后背。他嘱咐自己镇定。
梦寒听他这么问,就觉得心里不畅快,非含沙射影地骂他几句:“知道,他是被人谋杀致死,除了官场纠葛,找不出第二个理由。至于是谁下的手,凶手心里最清楚。”
“这么说你还以为我是凶手?”
“别打岔。此事的严重性我也很清楚,我更清楚你必须善意地对待傲月姑娘,因而必须让她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让她知道她要嫁给一个多么可怕的人。亚何,像她那么好的姑娘,不能被你的欺骗糟蹋了!难道要让她将来痛苦一辈子?”
“够了梦寒!若你敢得寸进尺……”嘴里这么说,“糟蹋”两个字还是深深嵌进心坎。
梦寒没有耐心听他的威吓:“亚何,的确,我留在逍遥山庄的这段日子,你没有犯过一个错。但是今天,我发现你真不是个东西。你在心爱的人面前竟然都不说真话!你不觉得对她太不公平了吗?要是她嫁给了你,就必须承担与你相同的事。你没有给她选择权。凭什么让她糊里糊涂地背上一个包袱?她有理由知道自己要将命运托付给谁!说句公道话,亚何,你太过分了!”
傲月真想帮亚何说话,却欲言又止。
亚何怒不可遏:“好,好极了!你们俩一齐斥责我!除了这件事,我骗过你们吗?”
“没有。”傲月摇了摇头,梦寒却不屑地回答道,“这是你的高明之处,你想以此来掩饰你的大骗局。”
“不要说了柳哥,任谁都会和大哥一样。不能怪他。”
“傻妹子,他一直在骗你!这欺骗就像你所认为的,这混蛋根本没把你当回事!”
亚何辩解:“我不是不知道,但你知道这对我对她将意味着什么?你考虑过要是你说出口,她将陷入痛苦,而我也有可能……会失去一些……”
“你还是自私的。自己选吧,是让她糊里糊涂还是理智决定?是她的痛苦还是你的痛苦?”
亚何背对着他们,低头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一句话切中了要害。是谁的痛苦的问题。他不说的最大理由是让傲月不要离开他。他有这个权利吗?因而结果是惨痛的。那是他必须付出的代价。他的心里正翻江倒海。抉择的时刻,有没有别的选择?这是一场善意的谎言,然而他们究竟能在谎言中生存多久?终有一天他们是要面对真相的。千错万错,都怪不得别人——路是他选的。只有他去承担后果。但是他担得起这个后果吗?他权衡不定。
他该告诉她什么?是那场令他流干了一生的泪的屠杀?还是父亲开罪了朝中大员宁死不折的悲剧?抑或他为此仇游遍江湖看尽人间冷暖?他不知从何说起。
等待,漫长的等待。她觉得仿佛等待了一生。望着他的痛苦挣扎,她又一次不忍心。放弃吧。这话就在嘴边,就要说出口。只要说了,就可以结束这个令人为难的局面,至少亚何不会惆怅。目光投射在他的背影上,久久地,突然发现他其实很孤单,因为他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愿走出心门,却又极度渴望信任。是因为对一些人绝望才使他锁起秘密的吧!何苦逼他?“算了大哥,什么都别说了,我信你。”
傲月并没有如愿,恰恰是最后三个字,让亚何下了决心。
“月儿,难得你……亚何受之有愧。好吧,梦寒你说得对,这对你太不公平。我太自私了。请梦寒把二十年前发生的事告诉你。我没有胆量自己说,连回忆都不想。也许你会因此恨我,离开我。要是你想放弃婚约,我绝不反对。梦寒可作证。去或者留选择权在你。但是月儿,相信我只因在乎你才一直不敢告诉你。希望下一次回到山庄的时候还能见到你的笑容。就算不能,我会一直等下去,盼你归来。当然,你有权永远不出现。再见了月儿,你已经给了我够多,谢谢。”
傲月温柔一笑,也不计较适才的咆哮,将理好的包袱递到他的手上。显然她还不知道,故事将有多难以置信。
亚何不知自己是怎样走出门的,只记得他坐在马背上等在大门口,看着梦寒以得胜者的表情从山庄里走出。梦寒还想说什么,他拉长着脸回话:“还不够吗?要是你还想说,我可真的不客气了。”
“你不认为这样对她是更好的选择?你到底爱她更多还是——一心只想复仇?”
“这局你赢了。但是梦寒,我们伤害了她。以后想要和我作对时别扯上别人行吗?”
“也许你是对的,亚何,她哭了,很伤心。这似乎不是个好结果。不过将来,大嫂应该很清楚她将怎么做。”
“你还想着让她做你的大嫂?除非你换个大哥。她会走的,我了解她。她可以容忍一切,但决不会容忍我为错误的复仇而活着。”
“知道错还要继续?”梦寒自以为明白了话中的深意,结果又是一次曲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