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行-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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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子突然不说话,羞涩地撇过脸:“岚哥不高兴?”
“无妨无妨。我何尝不知他的心事,这里实在不是他施展拳脚的地方。至于他的本事究竟如何,我不敢说。”
第二十二节 沙场有红颜,题诗笑功名
第二十二节沙场有红颜,题诗笑功名
天亮时分,伙夫们打水做饭,热腾腾香喷喷的。虽然不过是用野菜煮的稀粥,但对于饥饿的军士来说已是美味佳肴。正当早起的军士们争先恐后地抢着打粥吃,谢岚突然惊呼:“别吃!”众人慢悠悠地把粥往嘴里送,莫名其妙地注视他因紧张而青得发紫的脸。“有毒!不能吃!”他一脚打翻了锅。可是已经晚了,许多士兵突然腹痛难忍,倒地七窍流血,口吐白沫,不一会儿便气绝身亡。在场的所有人震惊了:粥里有毒。
严穆被一片哀号声惊动,也跑来瞧个究竟:“是谁投的毒?该不会是你?要不然你怎会知道粥里有毒?”谢岚铁青着脸,把他拽到河边。就见几只小鸟蜷缩在河滩上,一只兔子四脚朝天,河水静淌。“我习惯清早时练剑。到这河边就知有人在水里下了毒。等赶回去已经晚了。”
严穆一跳三尺高:“好狠!竟然切断水源,难道想把我们都毒死?”
岗哨上突然传来一阵惊呼,不一会儿有人报告:“慕容将军在河滩上。”“他在那里做什么?把他请回来。我在大营里等他。”“不,将军,属下们发现的是慕容将军的尸首。”
“什么?”严穆的声调都变了。谢岚问:“消息确实?”“属下们已经把将军的尸首抬了回来,确实是他。”严穆眼前一黑,当场晕厥过去。
谢岚把他背回大营里,吩咐军医好好照看,自己跑去处理那件震惊一军的大事。副将被杀,主将突然晕倒,别的将军拿不定主意,一军上下乱成一锅粥。谢岚适时站了出来。严穆没有给他发号施令的权力,但此时无论冒多大风险他都不能歇在一旁。先借严穆之名义吩咐传令官:第一无论谁都不能靠近那条河,第二,无论谁都不得擅自出营,第三,各将点足手下兵马,原地待命,随时准备出战,第四,各哨卡加强戒备,一旦发现有人经过即报告,不得有任何疏漏,第五,后勤负责处理慕容将军的后事。刚才还不知如何是好的将领心甘情愿听从他沉稳有力的指挥,行动起来。军营渐渐安静下来。危急关头,他一个人撑起了局面。
他检查了将军的遗体,仔细盘问发现尸体的军士后,立即赶往主帐。严穆刚醒,还很虚弱。梅子和军医正照顾他。“将军,军士们的情绪已经稳定,短时间内不会有麻烦。只是没水源,我军必须立即撤离。不过他们既然能在河里下毒,就说明他们自然有其他水源,河水危害不到他们。他们可能在大山里几口泉眼的附近。慕容将军的遗体属下已查验过,尸体尚完整,已稍有腐化,多处受伤,但全部是枪棒刀伤,腹部一处刀伤是致命的。属下问过守卫们,发现遗体的地方并不见明显血迹。那就是说,将军可能在不久前遇害,也许是遇到一群悍匪,寡不敌众,力战而死。敌人为了达到敲山震虎的目的,就把尸体搬到那里。”
严穆耐心听完了他的表述,冷冷地说道:“知道了。来人,传令,全军整装,等待出发。”
这时有哨兵来报,有个老翁刚才经过,被卫兵扣留。严穆怒不可遏:“什么乱七八糟的?扣留个老翁干什么?”一听谢岚的五道军令,大吼:“谢岚!你好大胆!本将还没死呢!你竟擅作主张!”他迅速跃起,阵阵头晕又让他无力地倒下。不过他没有更改谢岚的任何一道命令。细思量后,不得不承认那是最明智的做法。
“将军需要休息。谢岚不得已才越权行事,战后要杀要砍听凭将军发落。”
谢岚见到了老翁。老人絮絮叨叨骂着:“你们这些官兵好不讲理,我一七老八十的老头儿能有什么你们想要的?官兵都仗势欺人,跟贼寇似的,老百姓还信谁去?”他谦逊地上前:“老人家,多有得罪,晚辈们失礼了。晚辈们想打听些事才把您请来。”听着这些话,他稍稍舒坦些,不再计较。
“您一直生活在这里吗?”
“打出生起没离开过。这也犯法?”
“老人家误会了。附近可有什么山泉,是可以同时供几百人饮用的?比较陡的山呢,可能只有一条或者两条进山的路,村民们不常去。”
“山泉有,多着呢!可惜都不大。不过有座山的山顶有个池,水很深。”他似乎看到一线希望:“在哪里?”
“离这儿大约十五里,叫龙脊山,地形险得出奇,据说山里强盗特别多,乡亲们都不敢去,就我一个采药人偶尔还去几回。到处是岩壁,只有一条陡峭的小路上去。”
“就是那了!老乡,你帮了我们大忙!”谢岚一拍桌子笑言,不知如何表达兴奋与感激,从怀里取出几两银子塞在老翁的手心,“老人家,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请收下,谢岚代表全体将士谢谢您!”老人惊讶万分:“几句话就能帮你的忙?怪事!”
谢岚把情况告知严穆,也奉上自己的推断:“匪徒极有可能就藏身在那里,不缺水,易守难攻,要筑山寨太容易了。又不易被人察觉。离要道极近,便于下手。干完活就躲藏,官府怎么也找不到。”“知道了。”等着他的还是那句话。“来人!传令下去,拔寨,向龙脊山进发!”
“等等,严将军,兵贵神速。大队人马行进一定缓慢。估计暗处的敌人已掌握我军的一举一动,只怕我们还没来得及动手,那边已做好了准备。敌人的实力不可小觑,半路伏兵偷袭不是没可能。”“你又添什么乱?”严穆不耐烦地挥着手,不愿多事。收拾着东西的梅子插话:“严将军,您让岚哥说完嘛!兵不厌诈,迷惑敌人也行呀!说不定还能出奇制胜。”
谢岚继续说:“我们可以先佯装撤退,让他们认为我们已无计可施,放松警惕,再派一支二十人左右的小队,侦查地形,随后再作部署,轻装迅速出击,打他个措手不及。”他越说越兴奋,却换来一盆冷水:“怎知是否又一个纸上谈兵的赵括?我说过不用你参与军机商议。”
梅子辩驳:“将军,岚哥哪里不对,你怎么总和他过不去?”谢岚挡着梅子,劝解道:“不过是属下的愚见。将军虚怀若谷,智勇过人,早已运筹帷幄,怎需区区一个教头多言,又哪里会和一介武夫过不去?属下这就整理行装,准备出发。”说完他作揖退下。
严穆在原地愣了好半天。梅子在一旁忙碌,痴笑不言。众军集结在一起时,他重新下令:“撤军七十里,寻找新的水源。撤军途中必须小心,以免敌人偷袭。谢岚率两百军士断后。”
接过令箭的谢岚舒心一笑,大声答应:“得令!”
严穆悄悄派自己的亲信——关将军,带领一支十余人的小队赶去龙脊山附近,昼伏夜出,用十天勘察地形。
※※※
后退七十里,已退出了群山之外,正好背靠着山,面对一片开阔的沙地。有另一条大河从山里奔泻而出。不会有人偷袭。严穆下令在此驻寨,并放出风声,屯田筹粮,准备长久驻扎。
夜晚,山里不时有人窥伺着军营。
严穆颇有几分得意:“让他们去看吧!谅他们也看不出来我想干什么!梅姑娘,替我铺纸研墨,本将要好好写他几句。”梅子淡淡应承着照办。
他诗兴大发,提笔欲书,帐外突然飘来一阵悠扬的箫声。箫声缓缓泻出,悦耳,沉稳,深远,浑厚有力,情真意切。梅子竖起耳朵听着,完全被吸引了,甚至忘了研墨。严穆掷笔长叹:“哪来的箫声?大丈夫本该豪情如天高,何来如此婉约!军乐应为大鼓号角加铜锣,才有英雄气概。此乐倒似京城教坊。”“挺好的呀!”梅子跑了出去。
在谢岚的帐子里,她找到一幅字,墨迹未干。原来片刻工夫里谢岚已经落笔提了一段字。
秋高大风起,虏尘卷地袭,马肥丹心烈,山呼震天切,英雄白首酬知己,沸血染襟纵不辞。
死节从来岂顾勋,横剑题诗笑功名。
梅子经过谢岚的同意,把诗交到严穆的手里。飘洒自如的字让严穆赞不绝口。他望着那张纸直叹气。言词说不上漂亮,韵脚两句一换,读来甚是奇怪。但词句里透出的豪情侠气足以令人敬佩。能说出这样的话自然是有大胸怀大气度的人。无论是诗里还是字里都透着股霸气。不必说清高自傲,只能用一个狂字形容。这不是一个书生的话,而是一个地地道道在杀场的刀尖上滚过来的英雄说的话。
“梅姑娘,谢岚这个人不简单。我说不出这样的话。”
“岚哥和你不一样。他出身寒微,从小习武,一直跑江湖,习惯了坎坎坷坷的。哪有你金贵?你的十年寒窗只用对付书本,一朝登科后荣耀万千。深蒙皇恩,屡被提携,在官场平步青云。岚哥全凭着一双手一柄剑,十年浮沉江湖才有今日。不同的际遇造就不同的人。你看不起他,因为他没有你那样显赫的背景,和出身行伍的士兵们相比就少了脸上一行刺字。谁说武人不能成大事?”
“他在武学与兵法上造诣非凡,本当成将帅之材。礼记曰:齐家治国平天下。大丈夫理应胸怀天下。我看得到他的狂,看不到他的胸怀。他为何只做剑客?”
“岚哥是一个谜。”梅子低首沉思,不知不觉半含着笑。
“太可惜。这是大宋王朝的损失。”
“我想岚哥未必心里没有天下。至少他在乎正义。”
“你怎么知道?”他问道。话题转到这里,气氛一下紧张起来。他的心里翻江倒海酸涩无比。这种感觉叫做嫉妒。他莫名其妙地嫉妒谢岚,一个破剑客!为什么?他不想梅子总是赞扬她的哥哥,而忘了他。难道他爱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