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蛆-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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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瓶子刚带上门,走廊上就有人咋呼上了:“瓶子!你这不是玩野的吗?你这是给哪个送夜宵呐?你这不是耍弄爷们儿吗?爷们儿来了好几天了……”
“都他妈的给我闭嘴!我操你些二大爷的!你不知道南号儿里有人要上路了吗?再他妈叨叨,我揪出你来一个一个练你个吊操的!”呵呵,敢情药哥有火发不出来在这儿发了呐……走廊里顿时鸦雀无声。
“老张,消消火!”大有哥推了推老张,“人家药瓶子也不容易,咱不能太那什么了。”
“我火了吗?”老张应声坐了起来,“你看看我这脾气……瓶子干什么去了?”
看来老张真是有点儿神智不清了呢,我俩再也没有说话。药瓶子再次回来的时候,手上就多了一只酒瓶子。大有哥一把夺了过来,看也没看上牙就咬瓶盖。药瓶子回身带上了铁门:弟兄们,这瓶酒可是人家高队自己掏腰包买的啊,慢点儿喝,喝完了可就没有了。话音未落,一大半酒先落入了大有哥的肚子里。大有哥抹了抹嘴巴,咳了两声道:“好酒啊好酒!”顺手把瓶子往老张怀里一捅,“喝!老张哥,酒壮英雄胆!喝完了兄弟给你唱上一曲,为哥哥送行!”
老张接过酒瓶子一仰脖灌了一大口,接着把瓶子递给了我,蹲在一旁大声地咳嗽起来。我也不管那么多了,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一会儿工夫,一瓶酒见了底儿,药瓶子楞是一口没喝上!大有哥把饭盒搁在腿上,用筷子没命地往嘴里扒拉着菜。药瓶子坐在地上,不停地苦笑着:“嘿嘿,看这架势倒不是老张哥上路……嘿嘿,老四和有哥象是要走了的样子啊。”
老张依在墙上,双目朝天魂儿仿佛已经离开了身体,两行清泪幽幽地挂在了双颊。
药瓶子看了一会儿,侧身轻声问大有哥:“哥哥,你觉得老张哥今晚没什么大事儿吧?”
大有哥推了药瓶子一把:“回去吧你,跟高队说说,就说老张谢谢他的照顾,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情的。”转头问老张,“张哥,你说是不是?”
老张答非所问:“明天起风了……我的魂儿不能给刮跑了吧?”
“哥哥哎,情好吧,风儿不会刮好人的魂儿的!你的魂儿会上天堂的。”药瓶子收拾了饭盒朝老张猛力点了一下头,“哥哥,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再来看你。”
也许是酒力上涌,我盯着老张看了一会便迷糊了过去……梦里我看见老张插上了一副洁白的翅膀,忽闪忽闪地向昏黄的天空飞去……大有哥悲凉的歌声陪伴着他。
千万次的梦回故乡
那里住着我的爹娘
林立的高楼没有我藏身的地方
只有这深深的牢房
记载着我的忧郁和悲伤
等着我啊我亲爱的爹娘
儿每天夜里走进您的心房
也走进我的故乡
这一夜,恶梦不断地在我的脑海里出现。我梦见我的四肢被人砍伤,我不停地在雪地里奔跑、逃窜,回首是雪地上斑斑的血迹。寒风穿越我的心脏,太阳像万柄利刃扎在我淋漓的伤口上。我什么也看不清楚,拼命地呼喊,可是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于是我渐渐绝望……恐惧让我大汗淋漓。
哗啦哗啦的开门声把我从睡梦中惊醒,我揉搓着眼皮抬头一看,门口站着高队:“老张,把衣服穿利索点儿,走!”
我和大有偷眼看着老张,有些呆了。
老张看起来平静了许多,起身伸出了手去:“队长,把我的手铐解一下,我好整理整理衣服。”
高队命令我:“胡四,起来给你张大哥整整衣服!”
我慌忙爬起来给老张拽着衣角:“张哥,别紧张,慢慢走……你吩咐我的事情我会给你办妥的……”
“兄弟,谢谢你……嘿嘿,哥儿几个还没'轧伙'够呢,你看看,我这就走了……唉!啥也不说了……”
“老张,走好啊!”大有哥也站了起来,眼圈红红的。这红眼圈在大有哥粗犷的脸上,看起来很不协调。
“走吧走吧,”高队催促道,“没什么可怕的,老张你是条汉子!胡四,你也跟我一起走。”
我的脑袋“嗡”地一下,怎么?我也要上路啦?!
“高队,我去干什么?”
“你今天也要宣判了,在支队礼堂——公判大会!”
什么?为什么没有开庭就宣判?我彻底的糊涂了……这是怎么回事儿呀?难道这就是严打的判决方式?审判程序呢?怎么着也得容我分辨两句吧?我的脑袋乱成了一盆糨糊……这怎么可能呢?打眼儿?我他妈的够资格吗?心里想着,两腿就移出门去。大有哥好象也没有反应过来,拖着我的胳膊就往后拉:“老四!别去别去!这他妈算什么事儿呀?高队,你没弄错吧?怎么地也得提审几次再判吧?”
高队把大有哥推回了屋里:“告诉你杜传有,别以为你就没事儿啦!你这判决检察院提起抗诉了……妈的,弄些什么鸡*巴吊事儿呢?老实在里面呆着吧……唉!”
灰溜溜地跟在老张身后走出了走廊,一抬头,看见大门外站着两位荷枪的武警,高队用手指了指老张,对武警说:他,今天走!一位武警上来用绳索绑上了老张,我在一边看着,放下大半心来:看这架势我打不了眼儿!要是打眼儿,连我也得绑上……嘿嘿,我偷偷地笑了一声,死不了就好啊!留我一口气我不是还可以申诉吗?我就不信我的大好青春就为这么一点小事儿就抛洒在这里面!跟在高队后面走了大约十几分钟,我们来到了礼堂。里面黑压压的坐满了犯人,墙根下三五米就站了一个背枪的武警。台上摆了一排桌子,桌子后面坐着几位满脸煞气的人,估计是法院的法官(那时候的法官没有制服),看的人心里惶惶的……我机械地往前走了几步,高队喝住了我:胡四!还走呐?到墙根下蹲着去,台上念到你的名字你再上台!我挪到墙根抬眼一看,墙根下早已蹲了十几个人。
“四哥!我可见到你啦!”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人堆里传了过来,我寻声望去,见宫小雷泪汪汪地扭头看着我,不停地朝我眨巴他绿豆一样的小眼睛。嘿嘿,这家伙几天不见越发出脱的标致了……胡子老长,一边的头发变成了火红色,就象是现在的时髦女子锔了油,令人啼笑皆非,我知道那是由于缺乏营养造成的……那张黄脸更像一根勃起的阳具了,只是这勃起看不出一丝的兴奋。我蹩过去蹲在他的旁边,轻声问:“小雷,你还好吗?”
“好个大蛋子啊好?四哥,先别废话,你估计咱们能加几年刑?”
“我又不是法官,我怎么知道加几年?”
“哥哥,我问过懂门儿的啦……老傻死刑,咱俩无期!”
无期就无期呗,死不了就好啊……我懒得再去理会他,定定地看着地下的一窝蚂蚁在忙忙碌碌的搬家。
“四哥!你倒是说话呀,”宫小雷拿一块小石子扔了过来,“咱们怎么办呐!万一真判了无期咱们上不上诉?”
“别上!”这个我得提醒他,这小子孤陋寡闻!你不知道有很多人本来没事儿,一上诉反而“巴勾”了?
公判大会开始了……我们十几个人鱼贯被押上台来。
“……判决如下:被告人郭鲁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哈哈,有门儿!老傻不是死刑!那么我就没啥大事儿啦。
“被告人宫小雷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哈哈,好啊!我更有希望啦!
“被告人胡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与前罪没有执行完毕的刑罚,决定数罪并罚,合并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被告人上诉不上诉?”
“不上!”我连忙回答。一种死里逃生的欢乐,悄悄在我的心里滋生。
宣判完了我们这些不打眼儿的,审判长停顿了一下。我趁机瞄了瞄四周,大家都低着脑袋一声不吭,只有老傻坐在轮椅里,不停地挥舞着双手,嗓子里却没有一点儿声音……我偷偷地笑了,我的傻哥哥哎,你可真能装好汉嘿!你倒是大声吆喝出来啊……老傻也看见了我,拼命的挤出了一丝苦笑,那意思仿佛是说:兄弟,咱们可真够他妈的够倒霉啊。后面的宣判我已无心听下去了,只记得宣判老张死刑的时候,老张大声说:“我要上诉!”
审判长厉声道:“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押赴刑场执行枪决!”
散会的时候,狱政科的段科长把我们几个同案犯招集到了一起:你们几个听着,既然都不上诉,集体到禁闭室呆上十天,等待下队!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兄弟们!咱们又要重逢啦!这一刻,我感到如烟一般升腾,掠过往日的一切。
宫小雷他们几个跟在段科长身后回严管队收拾行李,我回头找高队,见高队正站在门口跟一位胖乎乎的警察低头说着什么。过了一会儿,高队朝我招了招手,我连忙跑过去。高队指着胖警察说:“胡四,这位是狱政科的庞队长,跟你调查一件事情……好了。庞队,呆会儿你送他回去吧,我先回去给他们腾个地方。”
这应该就是我姐姐提起的那个庞队吧,我心里很舒坦,哈哈,咱也有人啦!我装成还不知道的样子问道:“队长,您找我问什么事情?我知道的一定告诉你。”
“没什么事儿,我就想问问你,你对判决有什么想法吗?”庞队递给了我一支烟说。
“判得很公正……”
“好了,你心里啥想法我也知道……”庞队顿了顿,小声说,“我是谁你也不必知道,总之你给我老老实实在这儿服刑,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下队的事情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你到三大队学开车床。好好给我干,争取早日减刑回家!”
我还真不知道三大队是干什么的,但我心里有数,肯定是个不错的活儿,庞队是我半个亲戚嘛!我想问问他为什么帮我,又忍下了,我不能乱说,队长忌讳这事儿呢……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庞队,您放心吧,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