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笔居小说网 > 言情小说电子书 > 生死桥 >

第29章

生死桥-第29章

小说: 生死桥 字数: 每页3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师父,我已经有师父了。我不去!不要逼我!”

大伙来哄他:

“但凡往高处瞧,做个样子吧,难道他真有功夫来调教不成?”

李盛天知他为难:

“不是为你我,是为大伙儿去一趟。他们讲新式的,不随那老八板儿旧例子。不过是个招呼。”

金公馆。

大厅中央放着一张披着绣花红缎椅披的太师椅,两旁高烧红烛,金啸风由几个大徒弟簇拥着就座了。

先引来一个西装革履的银行大买办,余先生父亲是银行的大股东,肃然向上作了长揖,而且恭恭敬敬地叩了四个响头,然后再向两旁的大师兄们深深地鞠了一躬。金先生纹风不动,安坐受礼。

史仲明收过门生帖子,便笑着,5!领过一旁。

这余先生之所以低了头,便是因他要办企业,由于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便把一切权付于靠山上了。他送的厚礼是银行的“干股”,为了要办的行业更保险,便也拜个门,尊以师礼,这样,他的事便有金先生出头了。

而他的事业中,这年的理事名单,不免出现金啸风的名字扮头牌。

收了这徒后,陆续又来了三个。自包括汉口夹带私立来的雷先生。

人到了,礼也到了。五十大寿,不啻是个拍马奉承的好机会。军、政、警、党、工、商界,社会贤达类,都给这个面子。金先生总爱道;

“以后是一家人了,有事可找仲明仕林谈,有工夫多来玩牌听戏。”

与其求小鬼,何如求菩萨?收徒礼也因此而办得兴兴旺旺。

轮到唐怀玉了。

班主先给他预备了一份起眼的礼,是福、禄、寿三等瓷像,装横好了送去,金先生没表示过是晒纳还是退回。

他也不要他作揖,先着徒弟送来烈酒。怀玉便也敬了酒。仲明示意:

“唐老板,先干为敬!”

金先生似笑非笑,一意受他敬酒:

“唐老板,这是白兰地。在北平没喝过,对吧?热火火,醇!”

怀玉在人屋檐下,明知道这一来,他们要耍他,倒也一仰而尽。这酒,顺流而下,五内如焚,忍一时之气,免百日之忧。他这酒,拌着自己的屈辱,一仰而尽。脸是未几即热了,刚好盖住说不上来的悲凉。——他捧我的艺,他踩我的人—…·

金啸风忽省得了:“有醇酒,岂可无美人?段小姐还没来观礼呢?”

史仲明马上出去一阵,五分钟之内,局面僵住了,好像过了很久。整整半生。史仲明回话:“段小姐病了,不能来,请金先生多体谅!”

金先生冷道:“哦?那交关院趣。这样吧,徒弟收满了。你,明年再来吧。”

唐怀玉一身冷汗,酒意顿消——这个女人将要害死他!她害死他!

民国廿二年·夏·北平

……………………………………………………………………………………………………………………………………………………………………………………………………………………

怀玉零零星星的小道消息,随风传到北方去。是因为风。一切都似风言风语。

暮春初夏,空旷荒僻的空场上堆,都是孩子们放风筝的好去处,南城、窑台、坛根—…“千秋万岁名,不如少年乐”。只因为少年之乐,马上又随风而逝。看到毛头捧着自己动手做的黑锅底,一个助跑,一个拉线,兜起风科起线,乐滋滋地上扬。有时一个翻身,失去平衡,便下坠,收线也来不及了。

只听得他们拍手在唱:

“黑锅底,黑锅底,真爱起,一个跟斗扎到底。”

有钱的哥儿们,买了贵价的风筝,什么哪吁、刘海、哼哈二怪、站鱼、蝴蝶—…但自己不会放,便叫人代放,自己看着。

南城走过了两个年青人,一个指着那刘海,便道:“从前我还代人放,赚过好几大枚。”

“什么‘从前’?这就显老了!”

志高忙问:

“你认出那是什么名堂?”

丹丹仰首,双手拱在额前,极目远望,谁知那是什么东西?

“是‘刘海’,他后来遇上了神仙。”

“后来呢?”

“后来——呀,线断了线断了!”

“后来呢?”她追问。

志高笑了:“后来?告诉你两个好消息,第一,天乐戏院让我唱了。”

“真的?”

“是龙师父,他听过我在地摊上唱,就觉得我风度翩翩,长得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

“什么眼睛鼻子?又不是找你演四大美人!”

志高洋洋自得:

“教戏最好教‘毛坯’,我嗓子好,但从来没正式学过,龙师父说教起来容易。已经会了一派,再把它改,就难了,不但唱腔搅乱,而且也很辛苦。”

“你是毛坯?你长这么大个还是坯?”

志高忽觉他真长大成人了。

“这等于——暧,没魂儿,遇上谁,就是谁。”

没魂儿,遇上谁,就是谁……

丹丹心里一动,莫名其妙地,间:

“切糕哥,不是有两个好消息么?”

“对对对,另一个是:怀玉有信来了。”

上海寄到北平的信,往往是晚一点的,有时晚上了一个月。

怀玉的信,只报道了他的喜讯。没来得及发生风险,信已寄出了。所以这信非常的不合时宜。丹丹和志高只略懂一点字,但反复地看,仍是舞台、彩声、平安、勿念、保重、怀玉。——怀玉。

丹丹无端地懊恼,怪他:

“怎么不充说这个?”

心里头很慌,像脚踏两只船,一个也不落实,嘴巴上涂了浆糊,开不得口,又不好开口。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志高:苗师父等在北平余久了,也是开拔的时候,将要到石家庄、郑州、汉口……

坐到土堆上,看到沙粒之间有蚂蚁在爬行,看着看着,蚂蚁都爬上心头。

等,多渺茫,自己做不得主。等,独个儿支撑着,若一走了之,好像很不甘心。——不过,光等一封信,原来也要许久。假如真的走了,半分希望也没有,便是连信也没有了。

而且,她也听过一点点的,关于他和女明星的事。报纸比信要快多了,也坦白多了,也无情多了。因为报上说的都是别人的事。

段婚停。

志高知悉她们一伙打算开拔,江湖儿女,自然投身江湖去,也许不久即相忘于江湖。

志高从没试过这样的畏缩,只急急忙忙地便道:“要不你留下来?”

丹丹只觉是聋子听蚊子叫,无声又无息,追问:“你刚才说什么?”

志高如释重负:“我没说什么呀。”末了,深感不说破是不行的,又道:“我去跟苗师父说说,希望你留下来。”

一说破,胆子就壮了。

丹丹心头一动,不知为了什么便有点脸热,说不出一句话来辩解,只道:

“留下来干么?不留!”

志高因胆子壮了,也就豁出去:

“倒像怪我养不起你?”

天生的俏皮劲儿又回来了。

“你不肯?是怕我放你水吧?不会的,保管让你一天吃七顿。”

丹丹转身就想跑。志高一脚撑在土堆上,两手拦住她,看她无路可走,自己也是有点急,不过见热儿,不能断:

“暖暖,别跑呀,让我把话说完。你将来总得找个婆家。我家可是不用侍候婆婆的一

丹丹听又不是,跑又不是。心惊胆跳。难道她对志高好一点,便是报复怀玉对她的不好吗?她也尝试过,不过一下子就不成了。何必招惹他?对他不公平。志高是她最好的朋友来。

只是他听不到她心里的话。但凡说出口来的,不外要他好过点。中间没有苦衷,不过是:一颗心,怀玉占了大半,志高占了小半,到底意难平。他的魂在她手上呢。他没魂了,她也没魂了。——这便是牵挂。像风筝的线,一扯一抽,她便奄奄一息。

痴,真可怖。如此地折腾着她,而他又不知情。

像整窝的蚂蚁一时泼泻四散,心上全有被搔抓被啮食的细碎的疼。半点由不得人自主。

在六神无主的当儿,忽地想起那个洞悉她今生今世的人来了。

“切糕哥——”

“丹丹你看我已经长这么大个了,不若你喊我志高,我唱戏也用回本名。”

“哎我改不了。切糕哥,我们找王老公去。一问的是……我都不知要问什么?”

志高忆得gM:“你将来的人,不是心里的人。”当下为难了。

“问什么?他不灵的。”

“我要去!”丹丹一扭身便走了。到得雍和宫,她才真正魂飞魄散。

门是虚挠的。

还没来到,已嗅得一股恶歹子怪味,本来明朗的晴空,无端的消沉了,不知什么冤屈蔽日。

丹丹和志高掩着鼻子,推门:

“王老公!”

斗室中真暗,索性把门推得大开。

“王老公,我们看您来了!”

没有回音。

红木箱子,床铺软被,都在,遍地洒了竹签,好像一次未算帐的占卜。

“王老公——呀——”丹丹忽地踢到一些硬块,也不知是不是那硬块踢到她了。一个踉跄,半跌,半起,便见到白骨森森,是王老公的长指甲,枯骨中还缠着白发,白发千秋不死。

志高陡地把床脚的软被一掀,轰轰逃出十数头猫,那被子一点也不软,内里有凝干了的血污,狼藉地泼了一天红墨。

王老公不在了。——他在。但那是不是他呢?谁知他什么时候死了?如今,他一手栽护培育的心爱的猫儿,三代四世在他窝里繁衍轮回的猫儿,把他的肉,都蚕食净尽!

只见那仅存的人形,拘弯着,是水难干净的枯骨,心肠肺腑,付诸血污,烂肉和尿溺,令这个斗室幻成森罗殿,地底的皇宫。他自宫中来,又回到宫中去了。

那猫群,谁知它们什么时候开始分甘同味?它们吃饱了睡,睡饱了吃,这个老人,今生来世都营养着一群他爱过的生命。此刻也许被外来的人撞破了好事,二十多双闪着青幽幽的光,不转之睛,便瞪住他俩。回过头来,面不改容。只若无其事地竖耳聆听她的心惊胆战,扑、扑、扑、扑、扑—…

猫儿负了王老公!

他那么爱它们,却被反噬反击,末了食肉寝骨,永不超生。他简直是个冤大头。得不到回报,他的回报是无情。

天下尽皆无情。

忽尔那笛声来了,笛凄春断肠,而地上已经寻不到半截断�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