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穹-第2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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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太宗本是望族,这倒也不必深究。」愚大师涩然一笑,「不过你怎知唐宗汉祖起兵造反不是天意?所以冥冥中才自有神明相助,加冕登基。」他一手指天,语音沉浑,「这世上万物,无论是王侯将相、平民白丁,甚至鸟兽禽畜,无不在上苍的注视下碌碌一生,到头 来皆是化为一抔黄土,谁又能逆天行事?」低头望定梵溟轩,一字一句加重语气,「这便是天命」
梵溟轩愣了一下,心中犹是不服,争辩道:「照你如此说,人生在世皆是不由自主,一切都已天命注定,那又有何趣味?」愚大师慨然道:「天意皆由天定,何用俗人插手其间,所谓替天行道亦无非是痴人说梦罢了。顺天者昌,逆天者亡,人生的趣味不过是做出一份选择而已 ,而这份选择却才是最难决定的。」「选择?」梵溟轩心头一片疑惑,「能有什么选择?」
愚大师道:「老夫算到这几日便是行道大会,所以才决定开关出山,却恰好遇见了你,这便可谓是冥冥天意。而我的选择一便是将这本 《 天命宝典 》 传交与你,二便是杀了你以绝后患。」他目光一冷,寒声道,「难就难在老夫现在也不知应该如何选择,方是顺应天命」
梵溟轩吓了一跳,喃喃道:「我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后患?」愚大师嘿然道:「若非如此景成像如何能对你下这等狠手?」梵溟轩被他勾起恨事,愤声道:「他既已废了我的武功,你还想杀我,如此对付一个小孩也算是顺应天命么? ‘ 「所以老夫才难以选择。」愚大师叹道,「虽知你是个祸端,但不明天意,更不愿做那伤人性命之事。何去何从,委实难断。」
梵溟轩看愚大师虽是脸色平静,但观他行事喜怒无常,谁知是不是真抱着杀自己的主意,心头大悸,勉强笑道:「你既已传书给我,便是做了选择,必不会再杀我了吧?」愚大师厉声道:「老夫传书给你是因为受人所托,忠人之事;是否杀你全凭天意而定。二者间大有分 别,岂可混为一谈。」
梵溟轩被愚大师的言语弄得昏头转向,脱口道:「你既说一切事情都是早早定下了,那或许老天爷就是要让你犹豫不决,到死了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对我才好。哼哼,什么天意全都是骗人的幌子,说得好听,无非是找一个心安理得对付我的借口罢了,反正谁也不知老天爷到 底是什么意思 … … 」说到此处急忙住口,生怕就此惹怒了他。
第二集 第三百四十二章 昔怨
第三百四十二章 昔怨
愚大师一呆,旋即思索起来。他与梵溟轩思想的区别便是天与人孰为本末的问题,若是依梵溟轩的说法,那么所谓顺天逆天云云,说到底仍是以自己的好恶标准来判定,有任何选择亦都是不出天意所料……要知人初萌世事时原是一无所畏,随着年龄渐长、阅历渐增,便将一 些不可解释的现象皆归于鬼神之说。愚大师的年龄实已近百岁高龄,闭关五十年中除了精修武功便是在思考天地间这些玄奥的问题,只是心中抱着先人为主的印象,认定一切俱是早早安排好的结局,皆不出于天命。他与梵溟轩这样一个无邪孩童的思考方式自是截然不同,如今 被梵溟轩一言无意提醒,心中隐有所悟。
「哈哈哈哈 … … 」愚大师大笑数声,拍拍梵溟轩的肩膀,柔声道,「你这孩子倒也有趣,老夫便赌一把天意,权且放过你。反正你武功已废,纵是日后行走江湖,怕也不免为人所害,不如便陪着老夫留在此地,或可安度余生。」他闭关近五十年,每日便只有那只名叫青儿的大猴子相陪,寂寞 得紧,如今见到梵溟轩这般聪明伶俐的孩子,实是非常喜欢,只想与他多说些话,口中说要杀他,心中却是无半点杀意。
梵溟轩见愚大师一时不动杀机,放下心来。心想这老人这大把年纪还能活几年?待他老死自可离开这里……他心中这样想,口中却不敢说出来。
那青儿十分机灵,见主人对梵溟轩言笑甚欢,登时将几只大桃子直往梵溟轩怀里塞,弄得梵溟轩手忙脚乱、哭笑不得。愚大师则似是沉浸在思考中,对青儿的顽皮视若不见,默然不语。
梵溟轩生怕愚大师又想到什么与自己为难,加上急于知道四大家族的事,忙又追问道:「这行道大会既然是替天行道的意忽,为何又会弄得四大家族精英尽丧呢?」愚大师长叹一声:「行道大会挑选四大家族门内精英,不过是为了一个赌约。」梵溟轩一呆:「什么赌约?」 不由想到自己这些日子先有与日哭鬼的赌约,再有在须闲号上与水柔清以棋相赌,面上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反正日后你便陪着老夫在此,告诉你也无妨。这本是四大家族的一个大秘密,仅是几个首脑人物知晓,便是一般门中弟子亦不知道行道大会的真实目的。」愚大师面上现出一抹痛苦之色,「订下赌约的是我四大家族与一个宿仇,双方约定每隔六十年便会各遣门中精英 而战,败者固然一跟不振,胜者亦是元气大伤……」
梵溟轩面现古怪之色,一个名字冲口而出:「御泠堂」愚大师大奇:「这个名字便是四大家族中也没有几个人知道,你却是从何得知?」梵溟轩刚才对愚此刻再将详情说出。愚大师大师说起过宁徊风之事,却未提御泠堂的名字,此刻再将详情说出。愚灭帅脸色越发阴沉, 低低自语道:「御泠堂竟然不顾约定插手武林之事,看来是被我四大家族压服整整二百四十年后,终耐不住要重出江湖了。」
梵溟轩问道:「你们赌的是什么 ? 」愚大师望着梵溟轩,口中冷冷吐出两个「天下」梵溟轩被愚大师的目光盯在面上,只觉脊背冒起一阵寒气:「这我就不懂了,天下又不是可以拿在手中把玩的宝物,却要如何去赌?」
「双方这一场豪赌,赌的是何方有资格插手天下大事,开创基业、治理国家。我四大家族与御泠堂观念截然不同:四大家族信奉知天行命,仁治天下;御泠堂则主张武力征服,枕戈用兵 … … 」愚大师冷笑道,「一将功成万骨枯,若是以御怜堂的方法行事,这天下战乱纷争几时能定?」梵溟轩大有同感:「是呀,这天下百姓谁不想和平安宁,自是都愿意接受仁治的方式。」
「话虽如此,却也并不尽然。谁都知道成王败寇的道理,却总有人相信自己必是那成者之王。为了博得一份功名,自是巴不得这天下越乱越好。」愚大师一叹,「且看这数千年来,除了炎黄尧舜禅让帝位,又有哪一个开国皇帝不是踏着千万人的尸骨才一步步取得权位的?武 力征服天下虽是急功近利,却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
梵溟轩随口道:「那不如双方合作,用御怜堂的方法夺取天下,再用四大家族的方法治理天下,如此岂不是什么都解决了?」「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这辛辛苦苦得来的天下如何能与别人分享?」愚大师肃然道,「自古皇帝即位,第一件事就是排除异己,惟恐有人威胁到自己 的帝位,这等权谋之术你当是小孩子游戏那么简单?何况即便是小孩,在游戏中岂不也是拉帮结派、呼朋引伴,动辄以武力相争,可见人性本劣 … … 」说罢长长叹了一声。
梵溟轩心中凛然。想到自小与村中孩童玩耍时果然如此,孩子王必是其中气力最大的,见别的孩子有什么合自己心意的东西便强行索要,稍有不从势必引出一番争斗。虽只是幼童嬉闹,但以小见大,莫非人的天性果是如此不堪么?他实不愿做如此想,却找不到话来反驳, 只得喃喃自语安慰道:「那只是小孩子不懂事罢了,像我与几个小伙伴间还不是今天吵了嘴,明日道声歉,便重又和好了。」
愚大师正色道:「这天下大事关系着天下苍生的命运,可不似小孩们的玩闹,什么恩恩怨怨一句道歉便烟消云散… … 你不见盛唐之后先有安史之乱,再有黄巢兵变,其后又是五代十国的战乱,战火肆虐蔓延下弄得民不聊生、国破家亡。是以我四大家族才会与御泠堂殊死相争,决不容他荼毒百姓」
梵溟轩犹豫问道:「我听说书先生讲过那些战争,莫非都是因为御泠堂惹出的祸事?」愚大师微微一笑:「御泠堂二百余年来都败于我四大家族之手,倒是给了俗世久违的一份宁静。」他虽没直接回答梵溟轩的问题,但梵溟轩细品其语意,心头不由一震,缓缓道:「若是有一 方故意耍赖呢?」
「双方的祖上皆曾在天后面前立下重誓,决不敢违。这其间又牵扯到数百年前的一段思恩怨怨,你也无须知道太多。」愚大师似是不愿多说此事,岔开话题道,「总之四大家族与御泠堂双方约定,谁赌输了便六十年不入江湖,任对方去夺取天下。」
第二集 第三百四十三章 昊空
第三百四十三章 昊空
梵溟轩听到「天后」的名字,更生疑惑:「为何要是六十年?」愚大师肃容道:「六十年恰为一甲子,正好穷天干地支之数,气运流转,大变方生。」他越听越感兴趣:「却不知是如何赌?大家比拼谁的武功高么?」「赌的方式由败方选择,双方各出二十人,自然是以武功 为主。呵呵,总不会是猜拳行令吧。」愚大师呵呵有声,面上却全无笑的表情,「起初几次比斗大多是以武力分出高下,但后来败方为求一胜均是不择手段,不乏订下些诡异之局。所以我四大家族中才会对各项奇功异业、偏门杂学皆有涉猎,表面上似是不闻世情,怡闲俗事 ,其实便是为了应付这六十年一度的天下豪赌 … … 」
梵溟轩这才明白四大家族琴棋书画、又紧张问道: ‘ 机关消息等样样皆精,竟是为此,忙人又紧张问道:「这一次却是如何赌呢?」愚大帅脸色一沉:「这二百多年来我四大家族连胜四场,御泠堂必会绞尽脑汁想出一种赌法求胜,但不到最后,谁也不知他们会想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