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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白衣三部曲-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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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季子的刀法吗?他观群峰耸峙,顾黄河奔流,创出了刀法。所以他的刀法静时凝重如山,动时如长江大河奔腾不息。

你知道季子的剑法吗?他见鹰蛇相斗,见鱼翔涧底,创出了剑法。所以他的剑法静时轻灵似羽,动时如兔起鹘落生死相搏。

你问季子先生有没有传人?自然有。承继他刀法的叫做苏野桥,就是那个冠盖满京华的大侠苏野桥。据江湖耆宿上官天霸称,苏野桥的刀法,已有了季子先生八分的风骨。

承继他剑法的叫做楚平原,就是那个默默无闻、隐居在五台山北麓的后生。尊崇苏野桥的人爱屋及乌,也尊称他一声“楚二侠”。他的剑法嘛,世人却不知道了,因为他从不与人交往,更不与人交手,韬光养晦的气度可直追季子先生。

不过,倘若你非想知道,可以去问丁鱼。

第一章 小刀丁鱼

夕阳如血,给滹沱河畔一座古塔的塔尖涂上一层淡淡的金黄。

塔脚的石阶旁,一个虬髯大汉正捧着一个酒葫芦在仰头狂饮,溢出的酒水濡湿了他的胡须,顺着他的脖子淌到胸膛。

十丈之外的山坡上,一匹白马正缓缓走来。马背上驮着一个懒洋洋的年轻人,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青不青、黄不黄的布袍,头上一道束发蓝带,扎住一头乌黑的乱发,但左边的鬓角却垂下半缕长长的黑发,不仅遮住一只眼睛,还几乎遮住了半边脸。他的双手笼在袖里,低垂着头,闭着眼,昏昏欲睡,一摇一晃,仿佛随时可能坠下马来。

“好刀法!好刀法!”塔下的大汉饮罢,抛下葫芦,高叫两声,青黄的脸颊添上两抹殷红。

听到大汉的唿喝,那年轻人张开眼角,目光在大汉的身上一扫,又闭上眼睛,恢复了悠闲慵懒的姿态。大汉早看到了年轻人,蓦地叫道:“小兄弟,你过来!”

年轻人又睁开眼睛,在马脖上轻拍了一掌,径直向塔前走来。待马走到近前,大汉突然伸手,从身下抽出一柄雪亮的钢刀。

“你知道这是什么刀吗?’,不待年轻人开言,大汉又自顾自地道,”此刀长三尺九寸,名叫龙雀,刀柄如龙尾,刀头若雀嘴。在我手上,伤过三十多个成名的刀客。太行神刀邓一光,被它咬断了一只胳膊;岭南刀隐司空南,被它舔去了一条腿。“

年轻人还是不露声色。

“你知道我是谁吗?”不待年轻人答话,大汉又道,“不错,傻子也会想得到。既然拿着龙雀刀,我自然就是一刀夺魄薛十三。”

年轻人点了点头。大汉嘴角露出了一丝倨傲:“老薛大言不惭说一句,当今江湖中,在刀法上能够胜过老薛的,不超过十个人。”

年轻人突然开了口:“你在流血。”薛十三身下正缓缓流出两股黑红的血,宛若两条小蛇蜿蜒爬出。他点点头,道:“我知道,不过也没什么打紧。小兄弟,我老薛就要死啦!我的刀法比不上丁鱼,输得心服口服,自然命也送得心服口服。”

年轻人微微一愕,问道:“伤你的是……丁鱼?”

“当然是丁鱼。你没听过大刀苏、小刀丁吗?能够在十招之内胜得我薛十三的,除了那名扬天下的大刀苏野桥,自然只有这个神秘莫测的杀手之王—小刀丁鱼。”

年轻人点点头,又不说话了。薛十三道:“真是好刀法,羚羊挂角,无迹可寻,能死在这样高明的刀法之下,也不枉了我薛十三的名号。小兄弟,我快不行啦,你可否答应我一件事?”年轻人道:“我是个四海为家的浪子,可不一定办得到。不过,也不妨说来听听。”

薛十三道:“这件事倒也容易得很。保定府铁胆镖局总镖头武天池是我的故交,你只要到保定府一趟,告诉他我死在丁鱼之手就行啦!对了,我老薛做事光明磊落,绝不空劳你,这把龙雀刀就送给你作为报酬。”

年轻人目光闪动,问道:“你是要武天池为你报仇?”

薛十三摇摇头。

“那你是………”年轻人略一迟疑,道,“铁胆镖局武天池交友广阔,他知道了你的消息,不出三天就会遍传江湖。这样,天下人都会知道你薛十三死于丁鱼之手。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也正是薛大侠的本意,活着威风,死得也荣耀。对不对?”

薛十三被他一语道破心事,登时一愣。年轻人冷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诮:“可惜我并不稀罕你的龙雀刀,也不能答应你这件事。”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伤你的并不是丁鱼。”

“你怎么知道?”薛十三的声调明显升高。

年轻人停了片刻,淡淡地道:“因为我就是丁鱼。”

夕阳斜照,一个濒死的豪客,一个孤独的浪子。豪客张嘴瞪眼,呆若木鸡;浪子微眯双目,面无表情。二人相对,都不再说话,气氛相当微妙。

蓦地,薛十三哈哈大笑,像是遇到了世间最好笑之事,眼角竟笑出了眼泪。良久,他止住笑声,道:“好!老薛在临死之前,竟真正见到了杀手之王,不屈啦!不屈啦!丁先生,不是我老薛非要让你蒙冤,只是老薛一生惊天动地,临了却不知栽在什么无名小卒手下,死得灰头土脸,实是心中不甘啊!”

丁鱼低下头,看了看薛十三身下的血痕,道:“你受的是剑伤。”薛十三一怔,随即点头道:“不错。”丁鱼问道:“可否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薛十三犹豫了片刻,将袍子扯开,露出了胸腹。他胸口生着茂密的黑毛,小腹的两旁各有一个小小的红点,两道细细的血流正从中慢慢流淌出来。

丁鱼的眸子露出了惊奇的光亮:“这不是剑伤,似乎是判官笔、分水刺一类的细巧兵刃。”薛十三露出了极为尴尬的神色,咬咬牙,叫道:“丁先生,我老薛也不瞒你,伤我的……是一根普通的细竹棍。”

丁鱼的眼睛更亮了:“竹棍?这竹棍入肉不过半寸,不过剑气却已摧断了你的四道经脉。这是天下独一无二的高明剑法,岂能是无名小卒所为?”

“是一个陌生的年轻人。去年我和山西昊天寺的明喻和尚曾有些过节儿,前日我在抱阳山脚,正遇到赶路的明喻和尚,和他在一起的还有个穿青衫的年轻人。当时我与明喻扯起旧怨,言语不合,开始交手。明喻不是对手,眼看就要伤在我的刀下,那年轻人却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根竹棍,要与我放对。我见他如此轻视于我,不禁大怒,骂他狂妄尊大,以为自己是大侠苏野桥。不料那人脸色一沉,我还未看到他如何出手,小腹已被他的竹棍两次点中。”

丁鱼仰起头,默然片刻,道:“我也不知道他是谁。能有这样惊世骇俗剑法的,成名的年轻剑客里一个都没有。”薛十三神色黯然,摇摇头:“罢了,我老薛纵横江湖二十年,如今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丁先生,你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如何在这里现身?”丁鱼道:“我要上塔,拜访一位故人。”

薛十三摇头道:“是王司徒王道人吗?那你就不用上了。”

“为什么?”

薛十三一笑,笑容有些凄凉:“因为王司徒已经死了。王司徒虽是杀手行中最神秘的掮客,但这种刀头舔血的买卖终归不能长久,最终舔的还是自己的血。”他的语气黯然,隐有同病相怜之意。

丁鱼倏地跃起,宛若一只乳燕,飞掠上古塔二层的须弥座,三五个起落,转瞬间已掠到了古塔的第八层,矮身从塔身的一个龛洞钻入,真个是捷若狸猫。

过不多时,“噢”的一声,丁鱼落到他的身前,直盯着他,眼神异常凌厉。薛十三苦笑道:“丁先生,难道你怀疑我杀了王司徒?我自顾不暇,哪还有力气出手?我思忖王司徒对江湖中的杀手了如指掌,因此才来这里,本想找他问问伤我的年轻人是什么来头,可到这儿的时候,发现他早就被人杀了。”

丁鱼面无表情伫立了半晌,突然飞身上马。

薛十三伸手道:“丁先生,看样子你要去保定府吧?我本不配求你,可是我已没有多少时辰,也只有厚着脸皮烦你啦!”

“你说便是。”丁鱼清楚薛十三四道经脉已断,注定已命不久长。

薛十三从怀里掏出一个银锁:“你若到了保定府,能否到城北春晖巷去一趟?”他的脸上居然红了红,“巷底住着一位姑娘,叫馨兰,烦你将这个银锁交给她。”丁鱼点头道:“我答应你。”接过银锁,忽然换了一种柔和的语调,“可要带什么话吗?”

薛十三踌躇了半晌,道:“就说……就说……唉,还是算了。”丁鱼微叹一口气,从身边摸出一个酒壶,道:“你的酒喝完了,这个就送给你。”抛给薛十三。

夕阳终于落下山去。丁鱼策马向东,听到身后塔檐下的铜铃在黄昏的风中,叮咚作响,宛如一曲幽怨的挽歌。

昊天寺内松柏苍苍,一派清幽。大雄宝殿白云满室,檀香扑鼻。

殿内,楚平原一身青衫,盘膝坐在蒲团之上。殿上的释迦牟尼金身佛祖,在氤氲的香烟中枷趺,宝相庄严,无限慈悲地俯瞰众生。昊天寺的住持明喻大师在一旁侍立,闭着双目,左手敲着木鱼,右手一颗颗地捻着念珠。

楚平原眸子深邃如海,注视着面前的一条长案。案上平摆着三件物事:一柄古色古香的短剑,一条色彩斑驳的青石,一钵明澈见底的清水。

晨钟悠悠响起,殿外隐隐传来诵经声。炉内香火将要燃尽,明喻大师睁开双目,停下木鱼。楚平原振衣而起,取了三炫香点燃,双手举过额头,闭目默祝片刻,恭恭敬敬插供在香炉之中。

殿角的阴影中,现出一个师爷模样的人,对楚平原躬身道:“楚二侠,藩台薛大人已在殿外候了你三日。昔日玄德公请诸葛孔明出山,也不过三顾茅庐而已。薛大人心意之诚,已远迈古人。望楚二侠三思。”

楚平原不语,走回案边,重又对着案上的诸般物事出神。

“十年前,尊师季子先生自知天年将尽,将此三物送来敝寺,言及十年后以示苏大侠、楚二侠。上月苏野桥大侠光临敝寺,对着剑冥坐了三日,竟一言不发,飘然而去。老袖诚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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