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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白衣三部曲-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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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丁鱼二人,智远和尚向孙缚三使个眼色,踏前两步,道:“善哉,阁下让我俩等得好苦。”孙缚三追得气喘吁吁,早就怒气勃发,将左掌横在身前,叫道:“识相的,乖乖地带这个疯丫头跟我们回去,免得老爷动手。”

智远和尚哼了一声:“不消说,你必是段克邪的余孽,乖乖把贡银交出来!”丁鱼眼神一凛,道:“原来二位是保定府的人,失敬失敬。我不是段克邪的人,也不知道什么贡银。”

智远和尚傲然道:“保定府算得什么?想管老衲还不够格儿。保定府的藩台薛时冲,见了我等也得毕恭毕敬,好酒好菜招待。你若知道我等的来头,恐怕马上就要跪地磕头,唬破你的狗胆。”

丁鱼冷笑道:“笑话!我一介草民,不求功名利禄,便是见了皇帝老子,也不必跪什么地,磕什么头。”

孙缚三眼中杀机顿现,冷冷道:“大师,跟他废什么话?你杀马,我杀人!”右掌一摆,蓄势待发。

丁鱼目光如电,扫了一眼孙缚三和智远,冷冷道:“少林寺的和尚、铁掌山庄的庄主,竟会不问青红皂白,胡乱杀人?”

智远和尚道:“漫说你是个卑贱的草民,便是个白鹏青袍的五品官,得罪了我们东厂,也是格杀勿论——咦,你这人是什么路数,如何知道我和孙庄主的底细?”

丁鱼淡淡道:“出家人应以慈悲为怀,可是我听说去年九月,阁下曾率人将山西巡抚归天鹏满门抄斩,连妇人、孩子都没放过。”他眼睛又扫向孙缚三,“铁掌山庄威震京畿,我听说今年三月昆仑派的柳凤坷携家眷路过铁掌山庄,因两句言语不合,全家老幼七口都丧命在孙庄主一双铁掌之下。我还一直纳闷两位怎敢如此肆无忌惮,原来已经飞黄腾达,投靠了东厂阉党。”

孙缚三和智远同时色变。智远戟指喝道:“大胆狂徒,低毁我二人还罢,竟然还敢辱我东厂诸位公公,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他用禅杖的柄头在地上重重一敲,缓缓擎过头顶。丁鱼目光露出了寒意:“阉贼的鹰犬,作恶多端,全都该杀!”

孙缚三为人阴鸳,趁着丁鱼说话的时机,身形倏地向左滑开数尺,闪到丁鱼的侧面,双掌一错,揉身扑上。智远袍袖一摆,挥动丈二的禅杖,一招“力噼华山”,砸向白马的脖颈。

孙缚三的铁掌开碑裂石,没有击中丁鱼的太阳穴,却击在一个拳头上,登时发出骨骼碎裂之声。不过,碎裂的不是丁鱼的拳头,而是孙缚三的掌骨。智远的禅杖,击刀刀断,砸枪枪弯,这样的重兵器也没有击中白马的脖颈,却击在一把短刀柄上,刀柄没断,禅杖却弯了。智远和尚虎口震裂,禅杖脱手而飞。

智远和孙缚三同声惨叫,抽身急退。可是他们的身法再快,如何能快过电光石火?丁鱼一拂左袖,一道淡淡的光芒闪过,智远和尚和孙缚三又同时惨叫一声,双双如断线的纸莺飞了出去。

丁鱼的刀仍在腿侧的鞘内,仿佛从未出过鞘一样。他一揽女子的腰身,飞身上了白马。那马一声欢嘶,纵驰向西。

丁鱼和女子共乘一骑,翻过两道山坡,来到了另一个山谷。

这里有茂林修竹,清溪潺潺,仿佛是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竹林中并无道路,但丁鱼显然甚是熟识,在竹林中左转右绕,宛若走迷宫一样,渐人竹林深处。转了约莫一炫香的工夫,来到竹林尽处的一处断梁边,梁下是一道不到三尺的碑隙。丁鱼携女子下马,俯身从峥隙钻人,眼前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梅林,林内透出一角青瓦,现出几间瓦舍,瓦舍前却空无一人。

丁鱼带着女子转到屋后,忽然放轻了脚步,回身对她竖起一根指头,嘴里嘘了一声。女子瞪起眼睛,恶狠狠地望着他,露出怨毒的神色。丁鱼摇摇她的胳膊,指指屋后的西窗之下。一个宽袍广袖的白发老翁正背对着他们,坐在树下,手托着下颌,凝神对着一株梅树发呆。丁鱼二人走到他的身后,他也没有发觉,宛若一尊石雕。

丁鱼松开女子的胳膊,摒住唿吸,弯腰捡起一个小土块,嗖的一声,正投中那株梅树的树干。

“公子!”老翁脱口而出,猛地转过头来。他的目光中本来尽是凄婉,但见到丁鱼,骤然睁大双眼,露出了欣喜的神色,挣扎着就要起身。

丁鱼急忙上前搀住他的胳膊,扶他起来。老者紧紧握住丁鱼的双手,白须不断颤动,激动非常。丁鱼道:“吴伯,你老人家可是瘦多了,这一段日子敢是过得不顺心吗?”老翁勉强一笑,颇有些苦涩的意味:“还不是因为这株病梅。”说罢指指身畔那株梅树,眉宇间凝着愁绪。

丁鱼笑道:“世人称你梅痴,果然没有叫错。一棵梅树,竟能让你衣带渐宽,憔悴如此。”老翁眼角有些湿润,道:“自前年以来,它就没开过花,而今入了春,更是枝枯叶萎,生机渐泯。唉,不知我哪里做得不好,它要离我而去。它若死了,我……我怕也要陪它去了……”看到那女子,自觉失态,老脸微微泛红,“嘿,你带了朋友来,可让人家见笑啦。”

那女子陡然伸手指着吴伯,放声大笑,边笑边说:“傻子……傻子……”丁鱼忙道:“不要胡说!”转对吴伯道歉,“吴伯,你不要见怪。她是个……疯子。”吴伯点点头,苦笑道:“她说得不错。在世人眼中,我本来就是个傻子。我们俩都是痴人。不过嘛,痴人也有痴人的心境,却不足为外人道也。姑娘,你说对不对?”那女子浑然不闻,自顾自又去看梅树了。丁鱼劝慰道:“吴伯,你是世外高人,世人称你为梅妻鹤子吴大先生,乃是敬仰尊重,可不是骂你。”吴伯依旧苦笑,点点头,又摇摇头。

三人进了屋。丁鱼指指女子,对吴伯道:“吴伯,我和这位姑娘想在这里住两天。”吴伯拊掌喜道:“那太好啦!公子,你快两年没有来我这梅谷了,这次可要多住些时日。”

“吴伯,我何尝不惦念你?”丁鱼也甚是激动,“那年我受了重伤,逃到这梅谷中,若不是蒙您相救,恐怕我早就没命啦!”

“咱们是忘年之交,哪里还需这般客气?”吴伯摆手,“那次你在这儿住了半年,我心怀大畅,至今回味无穷。公子,你每年带给我的那些稀有的梅苗,我都种活啦!待会儿,我一株一株带你去看。”说到梅树,他登时又兴奋异常。

丁鱼道:“这次没有给你带梅苗来,却带来一个人,你不会见怪吧?”

吴伯捻须笑道:“你是在怨我心中全是梅花吧?对了,这位姑娘一定是你的——”突然想到女子是个疯癫,登时愕住,摇头失笑。

丁鱼默然半晌,道:“吴伯,我想请你帮我照看她两天。我有点事,要到保定府去一趟。”

吴伯满口应允,道:“公子但去无妨,这位姑娘由我照顾,必然无虞。你到了保定府,顺便找找有没有高人,能将我这株梅树医好。”

“说来说去都不离你的梅树。我倒有一位朋友,是个医术高明的郎中,只是擅长施毒解毒,不知能不能医好你的梅妻?”

吴伯大喜,连声道:“好歹一试,好歹一试。昨夜我就梦见梅花开了,觉得定是吉兆,今早果然就盼来了公子。看来我这株梅树有救了。”

丁鱼道:“我那位朋友不在保定府,在晋中。我从保定回来,便往晋中请她。如何?”

吴伯连连点头,道:“公子早去早回,吃过午饭,便及早动身吧!”

丁鱼笑道:“吴伯,适才还要我多住几天,一听你的梅妻有救,就急不可待连连外推,你吴大先生果然不改重色轻友的本色。”

吴伯有些难为情,哈哈一笑。这时,那女子背对二人,居然也嘻嘻一笑。吴伯道:“孩子,你也笑话我吗?”女子倏地收起笑容,又说了两个字:“傻子。”

二月的保定府,正是春寒料峭,叶芽未萌。

丁鱼来到春晖巷时,时辰尚早。小巷甚是狭窄,只有一家住户,矮小的土墙围绕着几间低矮的草屋,显然是个贫苦人家。丁鱼叩响门扉,一个浓眉大眼的姑娘迎出来。

那姑娘粗布衣衫,面色微黑,见了丁鱼,微微一怔。丁鱼问道:“你是馨兰姑娘吗?”那姑娘露出诧异的目光,点点头。丁鱼从怀中掏出薛十三托他转交的银锁,递给她。

馨兰看到银锁,忙将手在衣襟上抹抹,接了过来,脸上露出了又羞又喜的神色。丁鱼道:“这是一位姓薛的朋友让我转交给你的。”馨兰点点头,脸色绯红,道:“我知道。他……”

丁鱼不等问,回身就走,待要走出巷口,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回身对那位姑娘道:“那位薛朋友让我转告你一句话。”馨兰睁大眼睛,目光里满是期盼,嘴角绽开微笑。

“他说,”丁鱼暗叹一声,道,‘他不会再回来了。“

丁鱼转身飞快走出了小巷。他平生从不说谎,可是这一次,却破了例。原来说谎也不是件容易事。

丁鱼来到了城东的饭庄得月楼,选了二楼靠窗的一个位子,要了壶酒和几碟小菜,自斟自饮起来。他的眼光如鹰一般锐利,透过开着的窗子向对面望去。

大街对过儿有一座宅院,门前两根朱红楹柱,斗拱飞嵴,很有些古朴,显然是一座官宅。从得月楼二楼的窗户下眺,这座小院的前后天井、厢房、正房一览无余。

这里原是保定府二号馆驿,接待职位较低官员所用,而今却被众多持枪兵士包围起来。院内还有许多兵士,正在匆匆出入各屋,搬出桌椅橱柜,在院中拆得四分五裂,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后跨院的墙根、角落处,也有人在抡着镐锄挖掘。

丁鱼叫过小二,问:“伙计,这是怎么回事?”小二探头看了一眼,道:“客官没有听说吗?咱们保定府最近出了件天大的案子,钦差大人、兵部侍郎段克邪被人杀啦!”

丁鱼道:“是吗?我刚到此地,还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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