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热带的忧郁-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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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安琪圆脸猛然胀成猪肝色,恼羞成怒,扬手一挥,重重赏了杜夏娃一个耳光。杜夏娃不假思索,回手掴了她一巴掌。杨安琪大概没想到杜夏娃会回手,呆愣住,过几秒才捂住脸颊,猪嚎般叫起来。
“你竟然打老师!”
楼上的学生听到吵嚎声,纷纷围下来探究竟。见又是杜夏娃闯了祸,马上有人去禀告沈亚当。沈亚当立刻赶到,见杨安琪那模样,未开口就先皱眉。
杨安琪见他出现,抢先撒泼说:“沈老师,我先把话说在前头,这次无论如何我绝对不再原谅她!她居然打我耳光!她把老师当成什么!”说着干着嗓子哭起来。
围观的人群,没有人敢对这场混乱提出见证。杨安琪干哭的模样显得那么委屈可怜,相形之下,面无表情气质倔强的杜夏娃,看起来就不是那么无辜。
“上课了!大家快回教室上课。”沈亚当赶走看热闹的学生,再安抚杨安琪说:“杨老师,请你先回办公室吧。我保证,这件事我一定会秉公处理,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他盘算好了,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后,不管是谁的错,先说服杜夏娃歉,再酌量记个警告,他再代笔帮她写张悔过书。如果杨安琪这边还有什么意见,他再在床上哄哄她就是了。
他等杨安琪走远了,才转向杜夏娃,开口前先叹口气,无奈地看着她。他知道她独特,但独特的人问题也比较多。他希望她能再温驯一点,像猫一样会躺在人怀中的温驯。但说不出口的、烦恼的表情背后,他心中奇怪地竟有一种窃喜。能够和她独处。
他将她带到视听教室,锁上门。问:“夏娃,你真的动手打了杨老师吗?”
杜夏娃没否认。
他追问:“为什么?”
她却不肯说为什么。浓密的睫毛倔强地微翘,丰润而呈自然血色的双唇固执地紧闭着。
“你不说,我怎么帮你?快告诉我怎么回事。”沈亚当坐着,杜夏娃站着。他将椅子往前挪靠,拉近两人的距离。“虽然我跟杨老师的交情,嗯,还不错,不过,我是站在你这边的。我一直是站在你这边的,你应该很明白才是。对不对?”
杜夏娃掀起眼皮,射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眼神。似是而非的表情最不纯粹,随人怎么解释或定义。杜夏娃那一眼似笑非笑,看得有些讽刺。
“你不相信也没关系,但我真的都是为你好。”他硬着头皮迎视她。
“直接”是一种让人感觉诚恳的方式,不过要以眼神为辅助。沈亚当坦然直视杜夏娃。杜夏娃没移开目光,事情终究是要解决的。
“我的确是动手打了她。学校想怎么处分就怎么处分。”
“我不会这么做的。”沈亚当伸出双手拉住她的双手,将她拉到他身前,由下往上仰脸望着她。阵阵由衷的关爱由掌心传给她。“你不想说为什么也没关系,我会想办法帮你解决这件事。你别担心,一切有我。”
他对她的关爱是没有立场范围的限制的,所以超出师长的立场并无妨碍。他看她瓷白的脸,带着苍冷,越看越像是一朵青莲。他一向喜欢花,尤其是青莲花,每每见着总忍不住有摘折亲吻的欲望。
“我做的事,你不必替我遮掩。该处分就处分,反正我无所谓。”杜夏娃挣动一下,想挣脱他的掌握。沈亚当由椅子上站起来,顺势将手搭在她肩上。
“别逞强,夏娃。你不想闹到训导处吧?不希望像上次那样,学校请先生到学校来吧。”手臂一滑,又是一个顺势,环住她肩膀,拥她到座位上。“来,这边坐。相信我,夏娃,我会帮你,不会让你受委屈。”语调里的诚恳与眼神中的善意,甚至拥肩触手的亲切,都那么真实。
杜夏娃却不习惯。她有很多不习惯。她自成一座孤岛,所以不习惯别人靠得太近。而沈亚当靠得太近了。
她挪动身子,挪开他手臂的环向,站起身说:“他们如果要找路到学校也无所谓。”
总之,什么都无所谓。她已经没有打算。
“等等……”沈亚当见她转身,伸手拉她,忘了斟酌的力量,一拉将杜夏娃拉跌了脚步。他怕她跌伤,牢牢将她护抱在怀中。头一低,闻到了她的体香,心中充满肉体的感觉。
“你别说走就走,我还有事跟你谈。”嘴唇在她耳鬓低语。
杜夏娃挣了一下,挣脱不开。身体被紧贴着,甚至无法看到他的脸。随即她感到沈亚当的手在她背部游移,她再挣动,他咬着她耳朵说:
“别乱动,我只是怕你跌伤。”很快便放开她,还好意地扶她起来。
他对杜夏娃实在太亲切太关心,让杜夏娃反而不知感激。她瞪着他,一步一步往后退,退到了门边,还在瞪他,冷着脸,迅速打开门疾步离开。
回教室后,她全身发抖,咬紧着唇草草收拾东西。台上的先生对她这般的突然错愕住,不知该如何。几十双眼睛盯着她,教室中弥漫着诡异的气息与压抑着的好奇,交头接耳着如午夜时分飞蚊细嗡声般的低低切切。
“杜夏娃,你在做什么?”台上的先生终于反应过来。
杜夏娃充耳不闻,抓起书包大步走出去。走得很快、很急,几乎是用冲的,把台上先生的叫喊和教室所有无言的诡异情绪全都丢在身后。
这般离开学校后,她就再也没有回去过。她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游晃,跟着一只又一只的流浪狗,从午走到了晚。狗儿在寻觅,她无标的,城市是一城没有出路的愁境,她转不出去。
当天晚上,她没有回去,在快餐店坐到打烊,然后找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漫画出租店。木板隔间的包厢,四处仍是墙,她依然被围堵在寻不出出路的困境里头。
第二天早上,不,天还没亮,还在夜的尾端,她拖着一身的疲惫回去。路在黑暗的客厅中等候。路不抽烟,凌乱的神情与坐立不定是他无眠的担忧。
“夏娃。”路看见她,紧绷的情绪松驰下来,叫声带着干涩。第一个应,很自然的就快步走近她,将她拉到身前。“你让我好担心。你应该立刻回来的。”
看来他们已经通知他了。杜夏娃冷淡的推开他,将书包一丢,走往自己的房间。不必开灯她就可以找清方向,她熟悉且习惯这屋子里所有的黑暗。
“夏娃,”路又喊她。“明天我们好好谈谈,我会陪你去学校。”
“不必了。”杜夏娃猛然转身。“我不想再去那个地方。”
“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黑暗中可以听出路焦急担心的心情。“我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做|Qī|shu|ωang|出那种举动,也不会那么冲动。你今天一整天都去哪里?我四处找不到你,甚至还跑到杜家,我以为你……”
“我哪儿都没去。”她打断他,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回房间。
她很好,不会有事的,她只是需要好好想一想,想出一个结局。然而,困境仍是困境,四堵仍是墙。
房里太黑,她按亮五烛光,不要太多的明亮。无视跟着进房间的路,慢慢一件一件脱下衣服,直到剩下了底衣。
“你还要站在那里吗?”薄透的底衣遮不尽她隐隐已经成熟的躯体,她向着路,声音漠漠。
路移开目光,看着地上说:“告诉我你在学校发生什么事?我必须知道。学校说你打了老师,我要知道原因。”
“这件事没什么好说,打了就打了。”漠漠的态度,看不出任何因此而担忧或烦忧的情绪。
“那么,你为什么中途跑出学校?”
杜夏娃哑然了。路追问:“到底为什么?”
“不关你的事,你不要管。”她漠然甩头。
“我必须知道。”路异常的坚持,她的冷淡刺伤着他。
“你想知道什么?”叫声因愤怒颤抖起来。他要追问到什么程度?难道要她告诉他,是因为沈亚当暧昧地搂抱抚摸她?
“好吧,我不问。”路退一步。他感觉到她心里压抑的愤怒,不愿再追逼她,说:“明天我陪你到学校,看学校怎么处理,你总得继续上课。”
“我不想念了,也不想再回去那个地方。”
“不行。”杜夏娃的决定让路吓一跳。“你必须回学校把高中念完。你的路还很长,不能卡在这里。”
卡在这里又怎么样呢?路那么长,一关一关的过不完,今天就算不卡在这里,谁晓得明天她是否会卡死在哪个关头。
“我不回学校。”她很坚持。“如果你只是代替我父母尽义务,到这就够了,路。以后的事,我自己会决定和抉择。前面的路,我可以自己一个人走。”
“夏娃,你知道,我不是——”路被她的决然刺着,想说,却又说不出口。光源氏身受乱伦之苦,移情紫姬;而他只有她了。她是他的紫姬,她照他所希望那样地长大,他渴望对她抚爱。但爱与罪恶并存,矛盾的力量让他暗哑。
“如果你没有勇气爱我,就不要再对我那么好,否则我会——”话语未竟,哽在微生苦涩的咽喉中。
路张口,半天仍吐不出声音,哑住了。也许是无话可说,亦可能有情难诉。夜不耐等候,黎明的光亮悄悄从窗户的隙缝挤进屋里。
“我想离开这里一阵子,以后该怎么办,我会好好想一想再做决定。”杜夏娃转身到衣橱,随手取出几件衣服。
“你要离开这里?到哪里?是不是杜日安他要将你带走?”路一连串的惊悸,不必证实就认定她要随着杜日安离去。
“跟日安没有关系。”
她只是不能再待在这里,无法再和路在一起。他们已经挣扎得够久了,就算被全世界鄙夷诅咒唾弃都没关系,她想要有个结局。路的前方即使是地狱,只要他不再逃避,和她一起面对,她会毫不犹豫跳下去。
“夏娃,别丢下我,请你不要离开我。”
痛到极点令人麻木。野生的动物,无论身受多大的悲苦,总是一张木然的表情,以无情的方式表现有情。杜夏娃木然着脸,默默摇头。既然他没有勇气面对他们的真实,到如今,又何必。
她慢慢也感觉到一股绝望,如同她母亲那幅画传染给她的那种寻不出路的愁困。尽管杜日安曾给她一丝安慰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