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传奇-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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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梅的目光却毫不避让地迎了过去,道:“他是实实在在如假包换的当今太子,决非伪称太子的欺世惑众之徒!”她说着玉颈一扬,冷笑道,“况且即便他不是太子,我也断然不会将他交到你们手中。”卓清流的双眉一抖,一字字地道:“那是为何?”虞梅的头缓缓扬起,望向寂寥的天宇,淡然道:“只为了我虞梅心中的规矩吧,他是不是太子是不是明君我不去管他,但他实在是一个有几分痴气的好人,我决不会使一个好人屈死!”太子在舱内听了这一句略有些寂寞的话,心内猛然一热,几乎便要留下泪来。
卓清流的脸色变了几变,沉声道:“虞帮主,为了你心中这规矩,你便要螳臂当车,跟朝廷顽抗到底?”虞梅的目光也乍然一冷,毫不避让地跟那两道森寒的眼光撞在一处,道:“卓先生举手之间灭了黄阳教,是否只当灭我漕帮也是不费吹灰之力?”不知怎地,卓清流听了她这淡定自若的一句话,心内竟是微微一虚。还未待他答话,却见虞梅猛地撮口一啸,声音清扬高亢,在江上远远传了出去。啸声才落,江上便传来一阵螺号之声。千秋阁众人听得这相和的几声螺号之声甚近,心头都是一凛,抬头看时,却见虞梅沙船之后竟有数艘轻舟急冲而来,正是最先奉命出发的丘舵主的船只。虞梅双眉一扬,喝道:“挥烈火旗!”她身后立时有一赤膊汉子飞身攀上桅杆,将两面猩红的大旗迎风挥舞。红旗一挥,她帅船之侧又有数艘大小船只扬帆直进,竟成了四面夹击之势。
“火!”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却见当先冲来的小舟和粮船上竟已燃起了熊熊烈火。黄阳教两艘楼船上的教众眼见漕帮船只纵火而来的气势,心下登时怯了,有人慌张张地要放箭阻拦,有人便待开船避开,但那铁索将两船连得甚紧,如何挪移得开?他们教主新丧,正是心气浮动之时,慌乱之间,漕帮的粮船已经撞上了一艘楼船。一片呐喊声中,漕帮汉子将火箭、硫磺不住价抛上楼船来。江上风势正猛,风助火势,转眼间楼船上便燃起了大火。
“快救火!放箭射住阵脚!”卓清流纵声高呼,但那些黄阳教众显是不大服从千秋阁的号令。况且多年以来都是黄阳教横行陆上,漕帮称雄水上,众人早已习以为常。这时到了风高浪猛的江上,黄阳教往日里的气焰十成去了七成,再给浓烟烈火一烤,登时乱作一团,只两三人忙着灭火,更多的却是寻思着逃命。楼船上还有两个小划舟,几十号教众杂着千秋阁的人便向划舟抢去。猛听得有人一声惨叫,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飞上半空,却是抢不到划舟的千秋阁伙计出刀砍了黄阳教众。黄阳教中几个悍徒刁蛮的性子发作,立时爆一声喊,竟也拔刃相向。烟熏火燎,鬼哭人嚎杂着刀光剑影,乱成一片。
卓清流又惊又怒,举目再向虞梅望去,却见漕帮大小船只乱涌,早将虞梅的帅船挤在了后面。忽听得砰然之声大作,却是丘舵主乘着烈火熊熊燃烧之时,率人挥斧猛凿那铁链。卓清流双目一冷,自身边属下手中抢过两支羽箭,反手便抛了过去。这两箭随手抛出,却劲急如电。两道疾光划江而过,一个漕帮汉子给羽箭贯喉,翻身倒下。丘舵主挥起手中短斧一封,怎知那箭竟裂穿斧柄,噗的一声,透肩而入。丘舵主骂了声“王八羔子”,却不拔箭,自那倒下的汉子手中再接过一支板斧,抢上前去挥斧疾砍。砰砰几响,一块连着铁链的船板给他几斧劈烂,哗啦啦一声,早给烈火烧得通红的铁链子落入江中,腾起一股白烟。
漕帮的号角立时又起,又有两艘粮船鼓帆撞去,将江左那艘起火的楼船撞得身子歪了过来。虞梅的大船却趁机扬帆而起,直冲了过去。卓清流目眦尽裂,疾喝了一声:“追!”他这艘楼船之上也乱作了一团,好在尚有数位千秋阁的好手拼力约束。众人七手八脚地解下那无用的铁链,好歹掉转船头,扬帆直追。
这时漕帮的大小船只和黄阳教诸多拦截船只战成一处,江上便只有虞梅的快船和卓清流的楼船一前一后的顺流而下。到底卓清流所乘的是最耐风浪的大福船,堪堪地便要追上。
小平滩转眼便过了,水流愈发激荡起来,太子立在起伏摇晃的船内,心内也涌着一股激流。小平滩,大平滩,这许是自己人生中最险要的两个滩口,闯得过去么?“虞帮主,你这可是自寻死路!”卓清流的声音细细地直钻了过来,人人听了心头都是一乱。太子转头望时,却见那楼船越来越近,几乎便能瞧见那几个呼啸猛恶的人脸了。
虞梅却低喝了一声:“放柳叶舟,何舵主率众人先退!”这船上尚有何舵主和十几个水手坐镇,听了这话均是一愣。何舵主挺着铁塔般的身子上前步一步,嘶声道:“属下誓与帮主同进退,跟这群兔崽子拼到底!”虞梅秀眉一蹙,喝道:“这是什么当口,听我号令!将那东西准备好,你们先退!”几个汉子憋得满头汗水,却敌不过虞梅冷峻的眼神。“退呀,我这帮主的话真没人听了么?”她再喝得这一声,何舵主只得含泪转身,却道:“帮主,东西备好了,在外舱!”便带着众人抛划舟,跳水。
楼船上的追兵眼见前面船上抛下两个柳叶舟,不由一起鼓噪“不要走脱了反贼!”卓清流凌厉的眼神只一扫,便冷笑道:“休得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正主还在船上!”任由那两艘小船随波而下。
虞梅回头一扫,眼见楼船越来越近,才低声道:“师父,你带着两个弟兄,和他,也加紧备好划舟!我一挥这袍子,你们便走!”辛婆婆嘶哑着嗓子道:“梅儿,难道你要在这里断后?”太子的心突地一颤,急道:“不成,咱们一起退!”虞梅望了他一眼,眼中光芒五味杂陈,却冷冷道:“旁人怕他这'半条命',我却要在水上要了他这半条命!这可是咱们唯一的生还之机,若是到了陆上,咱们遇上了他,只有任其宰割的份!”正说着,那楼船已经追到,数道铁锚凌空飞起,直向船舷挂来。虞梅挺身而前,挥起一根竹篙奋力几点,便将那几道铁锚荡了开去。
一股大浪袭来,船身猛然一阵摇晃。“走!”辛婆婆霍地提起太子,便向船头扑去,那里还有一个划舟解开了放在那里。太子心惊胆战,犹自回头望去。猛见虞梅素手一挥,竟挥去了身上的翠色长袍,连江绸袖衫也一把扯去,现出了紧箍在身上的白色阑裙,那其实是一件露出肩腿的窄紧水靠。那外衣已被她扬手抛去,她就在江风中露出的浑圆的肩、挺直的背、修长的腿,那腰身不是寻常脂粉的弱柳扶风,而是一种生机舒张的昂扬矫健。那肤色也不是摆在案头的象牙白,而是一种野外暖日长风浸过的润红。
太子猛然一震,只觉卓立船头的虞梅的背影此刻竟发出一道圣洁的刺目的白光,直刺入他的心怀深处。哗的一声,划舟落入水中,溅起的水浪打得他一脸的潮湿,他的心却一阵翻滚:“虞梅,虞梅——”楼船上的汉子眼见虞梅这身装束,立时眼睛发红,大声鼓噪。虞梅却猛地举起了手中的弓箭,纵声叫道:“卓先生,再请你尝尝这火烧赤壁的滋味!”那箭上仍是裹了火,随着她的扬手一箭,便扑地射着了楼船的主帆。
卓清流双目一寒,身子急掠,便向粮船扑来。他也真是有些畏惧虞梅的火攻,这条楼船若是再有闪失,他便只有束手待毙了。虞梅箭发连珠,刷刷三箭,直向空中的卓清流射去。这连环三箭快如流星,分取咽喉、心窝和小腹三处。说来也奇,这三箭眼瞅着一分不差地全射中了他,但不知怎地竟又贴着他的身子滑了开去。“天河真气!”虞梅心下一寒,“果真如武林之中故老相传,'天河倒泻,无孔不入'!”一念未决,卓清流竟已快如电闪地跃上了船头,反掌便向她拍来。虞梅疾步退时,仍是慢了半步,肩头竟被他一掌扫了一下。
与此同时,四五道铁链再次飞了过来,犹如一只巨大的铁手,将大沙船紧紧“握”住。虞梅肩头给他指尖扫中,只觉一阵酥麻,却仍嫣然一笑:“卓先生,恭喜您老人家练成了失传多年的天河真气!”卓清流这时胜券在握,见了这灿若春花的笑靥,手下倒是一缓,笑道:“美人,我可是给足了你面子,休怪老夫辣手摧花了!”正待再次出掌,忽然闻到一阵刺鼻的硫磺气息。
虞梅的笑容却愈加舒畅:“卓先生,我倒要瞧瞧是你的真气厉害,还是这火药厉害!”她的娇躯凌空一翻,便跃入了激流汹涌的江里。卓清流一愣,随即听到一阵引线嗤嗤的燃烧之声。他慌乱地扫了几眼,急切间也寻不到火药是藏在何处,双臂疾展,便向楼船跃去,口中喝道:“转舵,快退!”但这楼船已经用铁抓跟沙船紧紧扣在一处。众人听见卓清流的这一声嘶吼,才想起去解那铁链。但那链头上的铁爪抓得太牢,众人心慌意乱之间,竟解不开铁链。
无人的沙船上已经冒起了一阵骇人的青烟。众人哭爹喊娘的嘶嚎声中,楼船才开始慢慢转开笨重的身子。卓清流的面上涌起一阵暗红,抬头望去,却见虞梅劈波斩浪,人已经在十余丈外露出了头来,她身前更有一艘柳叶舟逆波向她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