赝人-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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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宝依了眼镜蛇,每每去军营报告时,总是丢三落四,装得又象,便每每得计。
他收获的军装囊括陆海空三军,数量也可观,回来便交给眼镜蛇变卖,二人各得不少进项。眼镜蛇的信誉被梁宝偷偷考察了一回(他暗访了几个买主),证明眼镜蛇诚实无欺,是正人君子。两人皆大欢喜,不在话下。
且说梁宝巡回报告归来时,声誉日隆,如日月中天。相形之下,钱方和卫东一批新老先进,此时黯然失色。猴子不再据傲无礼。卫东看梁宝时的目光,复杂而多变,似怨似恨,又似别的。钱方简直快要落拓了,她挑的土篮即使比汽车拖斗大也不顶事了。最近刚推荐一个大学生,钱方多次找过主管,名额还是给了一个有来路的斜眼姑娘。梁宝刚回来时,钱方正躺在炕上养病,她好几天没上班,累趴下了。
梁宝去女生屋里,钱方让他坐在炕沿,又拉他坐在枕边。她的长头发蓬蓬松松,肩膀头露在被外,拉梁宝时,他看见她肩头上松松垮垮的两根布带;她并不遮掩,他又看见了她成熟的胸脯。梁宝把军队馈赠的食品罐头抱过来,给她打开包装,还起了一个桔子罐头。钱方掩面而泣。梁宝一时无措,心里十分酸楚。
过几日,钱方痊愈。中午,阳光白晃晃的,十分炫目怕人。在外间地,钱方撞了梁宝一下,用的是肩。
“梁宝,今晚有电影。”她小声说。
“演啥?”梁宝嗓门不小。
钱方拐了他一下,“小点声儿!”又说,“外国片。打仗的。”
梁宝不禁雀跃,说看。钱方让他先头走,二人在大柳树下会齐,说完便回自个屋里,晚饭时二人故意不递话,胖子也没看出破绽。
场院里人山人海,电影机挤倒好几回。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最远的有十几里。
倒片时,一度停电,人群大哗,骂声沸腾,却无人早退。来电时,人们方才平息。
钱方牵着梁宝,在人群里拥来挤去,换了好几个地方。因为她都发现了熟人和那些熟悉的目光。最后落脚处靠近墙根,是个死角,别人看不到这里,看银幕又很敞亮。
这里也挤。钱方挤进梁宝怀里,梁宝肩膀比她宽,护住她。她不比梁宝矮,梁宝从她耳边往银幕看。她头发上弥漫出一股好闻的气味,她刚洗过头。
演的是阿尔巴尼亚电影,名叫《地下游击队》。片子很老。有时竟至于变了声儿,人们看得十分投入。梁宝和钱方都是头一回看,更觉抓魂夺魄。电影里出现谈恋爱的镜头。男女主人公同处一室,男的弹起吉它唱道:赶快上山吧同志们,我们在春天里加入游击队。敌人的末日即将来临,我们的祖国将要获得自由解放。
女的说:“没想到革命者还弹吉它呢。”……钱方拉住梁宝的手,她的小手热乎乎的,并且潮湿。梁宝这才揽住她的腰,她就势翻转过来,偎进他怀里。梁宝觉得她身上颤得厉害,就腾出一只手,摸她的脸,他的手掌湿了。梁宝也一阵阵抖起来,他颤颤地说:“我一定把你弄回城。”回来的路上,梁宝吻了她。她先站住,迎着梁宝。他顶了上去。她睁着眼,张着嘴,让他吻,她的牙齿一直护住舌头,梁宝探了半天,她的舌头才迎接出来,她的眼还一直愣愣睁着。梁宝想,这丫头是头一回。眼镜蛇多次和他切磋,认定这便是头一回的表现。想到此,梁宝更加心生感动,动作不禁激荡起来,兑现诺言的决心也与时俱增。
过不多久,钱方就回城了。临行前一晚,公社管知青的干部约她到一个草垛后面谈心,她拒绝了,一直等到半夜,还不见梁宝回来。天亮上车前,她匆匆忙忙见了梁宝,便登车起程,从此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十、梁宝当上民办教师,
并担任了班主任,
被学生整得焦头烂额
梁宝从报告团回到队里,正赶上农田基本建设高潮,活儿比修大坝还累。正在他害愁时,张驴儿和大舌头把他叫了去。“你这小子没出过猛力,我们也怕把你累坏了,没法向首长交待。这样吧,学校少一个人,你去顶个坑儿,总比刨大镢挑土篮轻巧吧?”
梁宝千恩万谢,来到学校当了民办教师。
校长把一个纪律最差劲的班级交给了他。他是一个灰呛呛的小老头儿,象刚从灶坑里执拉出来似的,抄着手,嗓子沙哑,还下大冷,就穿上了棉袄棉裤,他的单帽子叫头油渍透了,棉鞋帮踩得垮了下来。除了帽子是灰的外,他浑身上下一套黑。
他告诉梁宝,这帮学生已经轰跑五个教师了。其中两个当场气昏倒地,有三人在课堂上呜呜哭过,有一人次气得抽了羊角疯,三人次引发心脏病。除此之外,教师们还损失了帽子五顶,上衣三件,鞋七只,至于烧个窟窿以及甩上墨汁更是不计其数。
最后一个班主任上个月一气之下当了兵。他脾气好,大脸红扑扑的,笑起来象个大姑娘,脸上有俩儿酒窝。他天天可着嗓子吼,嗓葫芦揪得通红,到学期末教材才讲了三分之一。他苦苦哀求调皮鬼,还给他们买过饼干和烟卷,有一回他甚至下了跪,他们只是笑,把桌凳擂得震天响。他有个女友,在大队当广播员,学生们以他的名义,给她写情书,说了不少乱七八糟的话,最后女友和他吹了。他哭了几场,卖了自行车和手表,多方走动,终于光荣从军。他走后这一个多月,学生们完全自由。
他们在上课时间打篮球,要么趴在别班窗下,往教室里扔石头,有的上房子掏麻雀窝,甚至有人从办公室里把铃偷出,咣当咣当摇晃起来,别的班以为提前下课或放学,课上到半截,纷纷走出教室。介绍上述情况后,校长有些难为情:“给你这么个班,真是对不起你了。”
校长马上就领梁宝赴任。走在操场上,梁宝看了几眼,篮球架子说不准哪天就倒了,房上的瓦打碎不少,至于玻璃,根本就没几块囫囵的,教室的后墙根上,写了许多骂人话,还尿了不少尿,从气味上分析,也有人拉过大便。
来到扇最破的门前,校长说:“到了。”
梁宝一看,这扇门已经无法上锁了。再往上看,只见许多个头从窗户伸出来,一个摞一个,叠得密实。门口也涌来一大群。他们无一怯生,而是嘻皮笑脸,又打又闹。肯定有人在背后操纵,这时家伙们竟齐齐地喊了些什么。梁宝脑袋胀得挺大,听不清具体内容。进了教室,学生们仍然满地乱窜,交头接耳,后排有三四个女生站在凳子上,中间排有几个男生坐在课桌上,教室里还有股烟味儿。梁宝嗅了嗅,又象洋烟又象老旱烟。校长咳了几声嗓子,学生们仍然喧哗。校长只好板下脸,立正站着,直直看着他们,一句话不说。梁宝也仿效校长。抽半袋烟功夫,教室终于静下来。校长介绍梁宝,哄声又起。大多数认识梁宝,他们扮鬼脸,挤眼,还有人吹了口哨。校长又用肃立沉默抗议,这次不灵。他终于软下来,一脸哭相说:“我求求你们了,让我说完吧!”超一时肃静,他赶忙讲了几句,就匆匆退出。梁宝手足无措,讲了几句应景话,嗓子就燥得发痒。他应该念一遍花名册以便熟悉诸位神仙,但挂册处只剩半截钉子。至于讲课,他连课本都没翻开过,更是无从讲起。下面四十余张面孔越发放肆,有人甚至直呼其名。梁宝只好宣布下课,急忙赶回办公室备课。
在这个班里,梁宝吃的苦头并不比前任们少。他的讲台里被放过大便,教鞭上沾过狗屎,他的椅子腿被人卸下又虚支好,他一坐上去便掉了个四脚朝天,他往黑板上写字时会突然飞来小石头,要么把黑板砸得咯噎一声,要么砸在他后背上,他脸红脖粗审上半天,也没人敢检举坏分子。此外,男生们用针头喷水,用扫帚引火点炉子;放学时一排人围住火还旺着的炉子,一齐撒尿,第二天教室臊气弥漫;男生抓了自己的虱子放在女生头上,有人往指甲上捋鼻涕蘸唾沫,对准仇人,用力一弹,往往百发百中。一般情况下,男生在班里总占上风。这个班却反了过来,女生比男生厉害。女王叫林霞,已经十八岁了,不知怎么搞的,这么大岁数才念小学五年级。她长得膀大腰粗,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