赝人-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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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宝送她到了门口,她表达了对他的好感,握手分别时,她甚至用力捏了一下,留给梁定一个值得后悔小半辈子的大好机会。梁宝夜里睡不着觉,即兴写了一首诗,名叫《我不后悔:作品第167 号》。
华不石说:“你的名儿上得掉渣,该换一个了。”
许多人都劝梁宝改名。
梁宝起先说,无所谓,他这名儿叫起来响当当的,不缠舌头,一下就记住了。
经不住别人百劝千劝,也开始翻起字典了。华不石和文学朋友们拟了不少,如:染尔基,梁尔础,梁斯泰,梁河夫,梁戈理,梁涅夫,梁杰克,梁果,梁海涅,梁学迅,梁适之,梁步若,梁百盾,梁西厢,梁效原等等,不下于二百多个;商界朋友提出八十多种方案:梁万金,梁百发,梁思亨,梁梦孔,梁方兄,梁方舟,梁今雄,梁成功……
梁宝眼花缭乱,不知用哪一个好,最后他自个提出,何不把“宝”字拆开。华不石说,那不成“梁盖玉”太女气了,不好。梁宝说,他的是繁写的“宝”字。大家组合成梁盖王。梁盖出、梁盖贝、梁王回、梁王贝、梁贝击等几种,都不理想。
梁宝说,瑞典那个摆弄炸药的不是叫诺贝尔吗?“击”与“尔”差不多少,咱干脆叫“梁贝尔”得了。大家一听齐声叫好。一个在公安局工作的报告文学家当天给梁宝改了户口。
剩下的还有名片问题。梁宝(梁贝尔)一向对自己的名片不满意,同时不满意的,还有反映在名片上的诸种不正之风。比方说,有的人啥也不是,谁要是光看名片可就叫他唬住了。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头衔,其中大部分是自封的。那上面的许多公司和理事会,实际上并不存在。一些坏人利用名片,骗了钱物,有许多妇女同志也上了当。时间一长,名片的信誉下降了。有些同志的确担负许多职务,在社会里发挥重要作用,但他们那实事求是的名片却遭到怀疑或嘲笑。梁宝想,咱梁贝尔也难免俗,名片上的头衔该印上去还得印,咱这人不坑人,是啥往上写啥。于是,他的正式名片印出来了,尺寸比普通的大一倍,头衔还是有一多半没印上去,英文印在背后。每回梁宝(贝尔)掏出蒲扇似的名片递给对方,华不石都要窃笑不止:“那么多头衔,好几百字,够人家学习半天的。”
“震震这帮鳖犊子,再叫他们小瞧咱!”
“我都替你害愁了。”华不石说,“除了星星摘不下来,世上的事,还有什么你办不到呢?”
“咳!”梁宝(贝尔)直叹粗气。那位胸脯奇大床上戏极野的女明星还是不搭理他,导演从他这里拉去不少钱,说包在他身上,女明星扇了导演,跟一位外商结婚了。导演赖钱不还,梁宝(贝尔)派人揍掉他两颗牙齿,导演被迫还了钱。梁宝(贝尔)又被芭蕾舞女主角迷住了。她那两条腿又长又匀称,套在连裤袜里,屁股上罩了一圈象是鹅毛的东西,极短,毛烘烘的。她翘着脚尖在台上跑来跑去,梁宝(贝尔)心疼地想,几个脚趾头,撑一百多斤,咋能受了?后来,男主角象扛面袋似的,一次又一次把她举起放下,有时扛着,有时扯着她两条腿,没命地转圈甩,见观众掌声如雷,那家伙抢圆了,她车轱辘般旋得飞快,几乎擦着了地面。梁宝(贝尔)气愤地想:“真不象话!把脸蹭坏了咋整?……”他派人给她送了鲜花,一连送了几个月,她见了他一回,梁宝(贝尔)请她吃了一顿西餐,席间,她婉转告诉他,她的男友在美国读博士,她拿到文凭就出国结婚。她还鼓励梁宝(贝尔)
说:“你的事业有成就,心眼好,又有一定的知名度,会有许多好女孩喜欢你的。”
梁宝(贝尔)急忙告诉她,他也马上就出国了,她问哪国,他说澳大利亚,她和他握握手,告辞了。事后梁宝(贝尔)忿恨地想:谁出了一趟国,尾巴一下就翘天上去了,出去又咋样?还不是给人家老外洗盘子?回来时,一个个牛X 哄哄的,把咱们国家漂亮闺女和文物都弄出去了,还瞧不起出不去的人。咱是那种尿溺吗?咱只要想出去,去哪儿去不成?咱要去了,可就不是洗碗刷锅的材料了,咱照当他们的二大爷!总之,芭蕾舞女演员没再见梁宝(贝尔),不久后她真的出去了。除此外,梁宝(贝尔)又痛失一次出人头地的良机。省政协摊给文学界两个委员,二滑头和贾老两派你争我夺,又吵又骂,在一次选举会上大打出手,五个人被挠破脸,二人腿部受伤,三人心脏病发作。梁宝(贝尔)分别找了二滑头和贾老,他们都说非他莫属,梁宝(贝尔)稳坐钓鱼台,他准备了标准照,好粘到各种表格和那个小夹子上。他做梦也没想到,二滑头和贾老涮了他,他们私下里达成协议,二人握手言和,双双当了委员。梁宝(贝尔。)威胁他们,要撤销对两派的资助。他们说,你撤吧,委员我们是当定了。梁宝(贝尔)听说外贸系统也有一个名额,忙去找猴子。猴子说,有一个不假,现在还让他们走走形式,其实早内定了,梁宝(贝尔)央求他,猴子说,争也没用,轮不到你,我等了十几年,屁股都冒烟了,你还是往别的方面发展吧。梁宝(贝尔)一气之下想把作家大楼和外贸大厦崩了,又一想,算了吧,犯不上。不就是多去举几次手吗?喝喝茶,和名人聊聊天,啥实权也没有。咱不用那证,软卧机票,要啥没有?他们开会住那宾馆吃那嚼古,赶上咱平日一半也算他烧高香,咱眼气他们干啥?
华不石说:“你眼瞅就出国了。说是三五个月,兴许你也和别人一样,小卒过河,有去无还。干么不在走前,重返旧地,逛他一逛呢?”
梁宝(贝尔)说:“你又想鬼点子熊咱了。”
华不石说:“你呀、还不开窍!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当初他们把你踩在脚底,不当人看,寻思你这辈子出息不成啥玩艺儿。你送回去给他们瞧瞧,看看到底谁草鸡了。”
梁宝(贝尔)说:“此屁有理!”就带着华不石,一路访了回去。最先回的是老首长那里,并没引起预期的轰动。半身不遂老头早就死了。首长前年端午节咽的气,他得了不治之症。他的儿子当了大校,仍没娶媳妇,两个女儿都已嫁人。老大混得不太顺心,丈夫是个演员,总想甩了她。老二神神鬼鬼,见了梁宝(贝尔)总是撇嘴,一脸坏笑,听说她已经离婚,梁宝(贝尔)在没人时捏她腰眼序背被她打得生疼。华不石捏她,她一声不吭,让他捏。梁宝(贝尔)见姐妹俩和华不石拱在一块堆儿研究文学,动手动脚,晚上华不石那间屋里也有异响,心里十分生气,决定缩短逗留时间,华不石大闹别扭。首长夫人现在养了八只猫,她象十一月里的黄玫瑰,正在蔫下来。她曾想改嫁,又舍不得这幢小楼。大方脸当了大校,他骂骂咧咧,对首长极为不满。他对梁宝(贝尔)说,他破罐子破摔,准备转业回地方重开天地,但他们不放。他说:“还不是看咱能干,离不了咱?”
梁宝(贝尔)拍拍他的肩膀说:“万一转回省城,你来找咱。亏不了你。”
大方脸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也没长千里眼,过去的事……”
离开首长家时,汽车发动半天了,华不石迟迟不下楼,大半天,他才和老二慌慌张张跑过来,梁宝(贝尔)见华不石脸上有口红印,脖子也掐得一块块青,汽车开动一刹那,老二冲上来啄了华不石一口。梁宝(贝尔)说:“你呀,贱骨头,见一个撩一个……”
华不石担心地问:“你说她会不会追到省城?……”
梁宝(贝尔)在种过菜的地方呆了两三个钟头。这个基地已移交给地方了。营房住进了老百姓,礼堂开了织布厂,机器声惊天动地。驻地的娘儿们仍在怀念梁宝他们,见了他,象见了失散几十年的弟兄。她们抢着往家里拉他,老爷们儿知趣地躲开了。梁宝(贝尔)想住一宿,华不石说:“农村妇女皮肤粗,又黑,不洗澡…
…我是写城市的,写知识分子……“
梁宝(贝尔)没拗过他,呆了一会儿就走了。
去工程团路上,华不石一遍又一遍打听小戈,梁宝(贝尔)絮烦了,闭口不谈。
正好全团休整。几千官兵全在。梁宝(贝尔)受到隆重接待。吃住均为当地一流。
政委把梁宝此行当成政治课的一个内容,号召全团政工部门高度重视。团里的领导班子几乎全换了。老首长们升的升,转业的转业,新首长是由基层提上来的,梁宝(贝尔)都认识。在一个隆重的仪式上,梁宝(贝尔)向团部赠了他的几部大作(团级首长每人均赠一套),做了热情洋溢的报告。团长(过去的参谋长、女诗人小戈的丈夫)在宴会上对他说:“想不到,你小子还真有两把刷子,嘴皮子挺硬,死人都叫你说活了。”
按理说,现任团首长(含个别营首长)都是打针事件的受害者,现在大家闭口不提过去的事,夫人们见了梁宝(贝尔)也客气而分寸得当,只有个别知情人见了他嗤儿嗤儿笑。弄得梁宝(贝尔)脸上一阵阵挂不住。
华不石说:“打针事件是否确有其事,我都怀疑了”。
在他再三耸恿下,梁宝(贝尔)还是向团长问了小戈的去向。原来她正在省城某大学进修,去了几个月。她已经发表八十多首诗了。
华不石叹惜再三:“咳!要是早知道的话……”
团长给小戈去了电话。他们要离开团队时,团长告诉说小戈后天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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