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太阳-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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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如屏说,乌云同志,你表个态,表个态这事就成了,你不要不好意思,我刚才说了,这是好事,既然是好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
乌云没动静,头越来越往下低。
张如屏有些急了,说,你说话呀,你怎么不说话?你不说话,组织上就不好办了。你不能让组织上不好办,不能让组织上为难。我们刚才已经把情况说清楚了,我们简单一点儿,这件事,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你同意,就说同意,你不同意,就说不同意。
张如屏说完,就等乌云表态。他又等了好长一段时间。他开始觉得这事有些棘手了,不那么好办了。他在想,看来问题不那么简单呢。他想自己应该还说点儿什么,也许得考虑改变方案了。他正打算开口,乌云低着头说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
张如屏问,你说什么?
乌云抬起头来说,首长,我同意。
乌云说完这话,眼眶里噙着的两颗泪珠儿扑籁籁地落了下来。
张如屏一拍巴掌高兴地说,你同意好嘛,你同意就好了嘛,你同意,事情就简单了嘛。小乌你不要哭,小乌你哭什么呢?这是件大喜事,应该高兴,怎么你倒哭起来了?
张如屏不说还好,一说,乌云眼泪刷刷地就直往下淌,再也止不住,她索性就坐在那里,低着头,搅着手指头,呜呜地放声大哭起来。
7 大雪中的小木屋
张如屏当天留乌云下来吃了一顿饭,然后派人送她回到牡丹江。在吃饭的时候,张如屏和乌云商量了结婚的事,其实说是商量,一切还是由张如屏代表组织上决定下来的。张如屏说,咱们也别拖,部队上的事,说忙就忙起来了,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去考虑,结婚的日期就定在五天之后,地点就在军区,仪式由军区政治部张罗。你和老关来人就行,先把家成了,缺什么,以后慢慢再考虑。乌云哭过一场,心里舒坦多了,只是没胃口,菜没怎么吃,饭只吃了一小碗。至于结婚的事,既然组织上已经决定了,什么时间结怎么结都是一样。在整个吃饭的过程中,乌云都没有说话,只是最后上车之前,她对张如屏提了一个小小的请求,结婚那天,部队不要用车去学校接,也不要告诉学校,她自己回来。张如屏不同意,说怎么能让你自己回来呢?这像什么话?乌云坚持不让去接。张如屏着乌云态度很坚决,这才勉强同意了。他是没明白,乌云之所以不让车去接,是不想让学校里和同学们知道了这件事。乌云不想让人知道她要结婚了,乌云抹不开那个脸。
乌云回到学校,先悄悄一个人找学校里请了假,只说部队里五天后有事,没说别的。对关系最好的白淑芬和德米,乌云也只字没提她要结婚的事。那几天,乌云总是走神,上课也发呆,吃饭也发呆,像是掉了魂似的。再就是一见到远藤老师,就没来由地一阵心跳,老是忍不住要多看他几眼。乌云的这些反常表现,别人没觉察出来,德米觉察出来了。有一次两个人单独待在一起的时候,德米问,乌云,你这两天老是心神不定,你没出什么事吧?乌云吓一跳,说,我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心神不定了?德米说,还说呢,你看你这样子,就像给人捉住了似的。乌云强作笑脸道,你才给人捉住了呢,我没做亏心事,我怕谁来捉?德米说,乌云,你平日总是快活得很,老远都能听到你的笑声,这两天,你老是发愣,也不笑,也不唱歌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乌云说,真的没什么事,我不骗你,骗你是小狗!德米用她那双蓝眼睛看着乌云,良久,才轻轻地说,其实,谁心里没点儿事,你不说,我也不打听。不过,乌云你记着,你要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你就对我说,别忘了,咱们是好朋友。乌云感激地走过去,抓住了德米的手,点了点头。
五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了。
第五天早上,乌云早早地就起来了,换了一身干净的衬衣,换了一套干净合身的军装,洗了脸,刷了牙,仔细地梳过了头,照了照小镜子,看见自己在镜子里的模样干净又整齐,这才收拾好东西,也没惊动任何人,就蹑手蹑脚出了门。乌云走过学校教职工宿舍的时候,不知怎么就站住了脚。她朝远藤老师住的那两间房子看去,她看见远藤老师房间里亮着灯,有人走来走去,还有洗脸刷牙的声音,然后是理智和她哥哥说什么话的声音。远藤大概说了一句什么有趣的话,惹得理智咯咯地笑。乌云的心好一阵跳,她埋下头,快步地从屋前走过。
婚礼是在军区的礼堂里举行的,证婚人是省委书记张闻天和军区新任司令员贺晋年,主婚人是张如屏。关山林一大早就骑着马带着邵越和靳忠人赶到军区。关山林那天着意修饰了一番,胡子刮得干干净净,下巴修整得像是一块刚出泥的青萝卜,换了一身只下过一水的新军装,绑腿也是新的,皮带上的手枪擦拭过,着意吊出半尺长的红绸布来,显得威武精神。张如屏笑道,老关,你今天是新郎倌,你又是带枪又是带兵,搞得像抢人似的。关山林呵呵笑道,你算说着了,我今天就是抢人来的,我寻思着,要是今天你老张不让我把婚结了。我就真动手抢!张如屏看他猴急的样子,乐着说,你急什么,就是人来了,你也不能立时把人关到洞房里去呀。我们操劳了这么久,酒还没喝呢。等我们喝了酒才轮到你的事。今天你做好准备,我还打算组织人闹洞房呢。关山林说,老张你行行好,你把事情弄简单点儿。张如屏悠悠地说,这件事嘛,待会儿我和大家研究研究,简单也好,复杂也好,就不干你的事了。
等到天擦黑,乌云到了。乌云是搭一辆顺路的大车来的。经过一路的风,脸儿红扑扑的,越发显出水色来了。和关山林一见面,两个人都很拘束,感到不好意思。大家就笑,说关团长和小乌你们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们革命已成功了一半,再过一会儿你们就该共同进步了,多好的事呀。张如屏把大家止住,说,收起来收起来,首长都在礼堂等着呢,咱们先办仪式,有什么话待会儿让你们说个够。
仪式不复杂,先是首长讲话,张闻天和贺晋年都发了言,无非是做革命伴侣,共同杀敌,共同进步。张闻天还代表省委送给乌云一个笔记本。然后是新郎新娘讲话,介绍恋爱经过。恋爱没有经过,虽说两人认识了一年多时间,组织上认定的时间比这还要早一些,但毕竟不曾真正有过什么经过,若有,也只是关山林一个人的事,与乌云无关。主婚人张如屏见机行事,把这一着省了。往下是新郎新娘发言。新郎发言也很简单,关山林平时也能说几句,可到这个时候就不行了,只知道一个劲儿地傻笑。在大家的追逼下,只说了一句感谢党,感谢组织的关怀就完了。倒是乌云显得比关山林从容大方,虽然害羞,仍然涨红着脸说,我是一个不懂事的苦孩子,是共产党把我一家人从苦水里救出来,是部队接受了我,让我参了军,成了一名光荣的革命战士。如今组织上要我和首长结婚,我感谢组织上的关怀,一定不辜负组织上的希望,好好服侍首长,努力向首长学习,争取成为一名合格的革命战士。大家都笑,说,小乌真会说话,说得一套一套的,就是不该一口一个首长,夫妻之间,哪里有什么首长,今天这个场合,应该叫爱人才对。说得乌云一张俊俏的脸臊得像红布,坐下去就低着头再不做声了。接下来的仪式是新郎新娘敬礼。先向马恩列斯毛朱的照片敬礼,再向到场的首长和战友们敬礼,再是新郎新娘对敬。关山林平时大大咧咧,从来不听喝,今天很老实,叫敬都敬了。仪式到这里本来就结束了,剩下的事就是大家在一起吃一顿饭。但是吃饭只安排了首长和相关人员吃,其他的人就不干,说还要加一个节目,让新郎新娘两个人一起咬山楂果。大家闹哄哄地把山楂果用一根线拴住,吊在中间,让两人一起咬、乌云很大方,叫咬就咬,关山林却说什么也不干,涨红了脸,差一点儿就急了,到了还是没咬成。还是乌云晓事,一个人把那枚山楂果咬进嘴里了,解了关山林的围。
吃饭就在军区小灶安排的。张如屏特意叫加了几个菜,准备了不少酒。张如屏给关山林说,果子你不咬就算了,酒你得喝,凡是参加吃饭的,你和小乌都得敬到,你们这事组织上从上到下都操了不少心,可以说是一场大战役了,你要不敬到,你就太不讲阶级感情了。喝酒关山林不怕,果然就一个一个敬,而且一人一律敬两杯,喝得豪爽利索。乌云不会喝酒,但关山林敬酒,她不能不跟着敬,酒是确实喝不下,有心让关山林帮着喝,拿眼神关照了他好几次,但他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当着人,又不好说出口,情急之中,只好借着喝酒的时候,故意往身上洒,把胸前的一朵大红花,浇得水洗似的。张如屏眼明,说,小乌,小乌你怎么十冬腊月的出汗呀?瞧把衣服汗湿成这样。这话把乌云臊得不得了。
一顿饭吃了两个钟头,吃得大家都一头大汗,玩笑也开了不少。后来大家要乌云唱一首歌,乌云不推辞,大大方方唱了一支蒙古族歌曲,大家都鼓掌,说小乌唱得好,胜过奉天的张秀云。关山林没听乌云唱歌,在乌云唱歌的时候,他把张如屏拉到一边,说,老张,咱们同志多年,咱们也不说什么客套话,有件事你给帮帮忙,今天晚上,你别搞什么闹洞房了好不好?张如屏笑眯眯地看着关山林,说,你想怎么着吧?你说个理由出来,你若有理由说服了我,那就成,若没有理由,洞房就还得同。关山林装了一肚子酒,脸如关公,气也粗了,说话嗓子也直了。他说,老张,我关山林放牛娃出身,打小受苦,长大了参加革命,打了半辈子仗,死也死过几回,从来就没曾想过这一辈子还能讨上老婆。如今老婆让我讨上了,这一辈子也算圆满了,我这次回来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