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你这么好 by: 混世精灵-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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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尚轩几乎是莽撞地加快了下降的速度,脚底不慎一滑,惊险地悬在半空。头顶立刻传来紧急的呼叫声:“喂!没事吧?”
“没事。”重新找回重心,一步步脚踏实体,终于落到了那片泥地上,再往下已经是笔直的峭壁和湍急的河水。泥水还在顺着倾斜的角度往下淌,江尚轩深吸一口气,探进泥潭里摸索寻找。一次次尝试以后,一无所获。
额头上的汗水混着雨水不断地往下淌。他不知道肖亦会不会埋在更深的地方……或者,他望了一眼身后的深渊,落入了这滚滚的波涛之中?
一切的迹象似乎都在昭示着肖亦存活的希望越来越渺茫。江尚轩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压抑,现实的残酷在一点点地抽离肺叶里的空气。
忽然,雪上加霜,头顶上方有泥沙坠了下来,江尚轩闪身,险险地躲过。情势变得越来越难以揣测,随时都会面临更棘手的困境。山顶又一次传来撤退的劝诫,十多分钟以后,江尚轩被强行拉回了安全地带。
回到营地,霍启森已经带着冷延去了市里的医院,薛只的热度也已经退去,赵熙宁找来了毛毯,替江尚轩裹上。他坐在门口,面无表情,像是有着很重的心事。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营救肖亦的事,其实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肖亦还活着的可能微乎其微。
“哥……吃点东西吧。”薛只拿来了一点干粮。
江尚轩无动于衷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薛只在他边上坐了一会儿,他知道江尚轩也已经有很久没有吃过东西,来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已经是心力交瘁,他更是,因为如今只有他所牵挂的那个人还杳无音讯。
“吃一点吧。”薛只终究是忍不住地劝江尚轩,“如果肖亦还在的话,他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话音刚落,赵熙宁的手掌已经重重地落在了他的脑门上,“他烧糊涂了,你别听他瞎说。”
薛只愣了一下,看着表哥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冷峻目光盯着自己,像两片锋利的刀刃扎进心坎里。这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闯了祸,于是在赵熙宁的掩护下夹起尾巴,灰溜溜地从江尚轩的视野里消失,面壁思过去了。
换作赵熙宁挨着他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已经潮了的烟,递到他跟前。他看了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接了过去。
赵熙宁为他点燃:“你还记不记得薛只出事那一次……到今天我还能清清楚楚地回忆起当时的感受,头皮发麻、浑身打颤,整个人完全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以前总觉得死亡这两个字离生命还很遥远,仅有的念想只是踏踏实实地过好每一天,跟薛只一起慢慢变老。突然之间,意识到连这样平静的幸福都会随时随地从手边溜走的时候,才明白最大的敌人是明天,是未来。”
“未来从来都不会承诺你什么,你有的仅有当下的每一分每一秒。所以我开始重新定义珍惜二字,想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就尽量抽出时间,想对他说什么,一起做什么就尽可能地抽时间去说去做,免得留待不可知的未来,到时才后悔。”
江尚轩听着,深深地吸了口烟:“赵熙宁,要指责我曾经不知珍惜,不必拐弯抹角。”
“尚轩,我并不是这个意思。”赵熙宁拍他的肩,“肖亦能跟你在一起也好,不能也好,至少他在走之前向你交代了一切,所以无论到了何处,他都不会有遗憾。”
江尚轩无奈地苦笑,一截烟灰随着风凌乱地撒入空中。
“还是先吃点东西吧,等雨停了,我陪你进山。救援队也已经在路上了。”
“谢谢。可惜来得太迟了。”
赵熙宁也不知再说什么好,只能从他手中抽过快燃尽的烟扔在角落里,零星的火光在水里倏忽便熄灭了,就像生命,来去无声。然而突然之间,从远处传来薛只的喊声,随着急促的脚步声愈来愈近:“快,快去河边,好像是肖亦。”
当他们赶到的时候,岸边围了几个附近的村民,说是路过这儿的时候,发现河上飘着什么东西,捞上来发现是个半死不活的人。果然,肖亦还是从山上跌了下去,顺着河水一路向下游飘,最终找到了回来的路。
薛只听见有人在小声议论:“应该是死了吧?脸白得吓人。”
“是啊,你看他鼻孔里的血……不知道会不会变成淹死鬼……”
“让开。”江尚轩推开那两个人,几乎是踉跄着到了肖亦面前。他凑到他跟前,感觉不到任何呼吸。他就像一具尸体,横陈在他面前。
白炽灯的光,冷冷的。冷延醒过来的时候,眼前便是霍启森的脸,看着他的表情戏剧性地从担忧转为瞬间地笑,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要是再这么没日没夜地瞎操心……演恐怖片都不需要化妆了……”
此时,霍启森还抓着冷延的手,十指紧扣,仿佛直到这一刻都没缓过劲来:“你要是再这么不省人事地睡下去,我就快被送进精神病院了。”
“真该让肖亦把你这副鬼样拍下来,往后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拿出来看一看。”
“……”霍启森不说话了,神色变得有些令人捉摸不透。
冷延揣摩着这种微妙的变化,才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忘却、忽略了什么:“是不是……肖亦……还没有找到?”
“……”霍启森不回应,眉宇间透着说不出的凝重,很沉闷,闷到白色的天花板都好像在往下坠。
冷延的手指慢慢收紧,呼吸也好像迟缓下来,准备接受现实的酝酿过程是痛苦而漫长的。
然而,突然之间,他听见一个声音从房间的另一端传来:“你们别他妈搞得我已经光荣牺牲了好不好,是不是一会儿还打算把我的遗像给挂起来?我告诉你们……这儿,不是片场!”
冷延愣了一下,借着霍启森的支撑坐起来靠在床头,果然,看见肖亦那小子活生生地躺在自己对面的病床上,还在冲他呲牙咧嘴地笑。除了额头被纱布保护起来的皮外伤、和手脚上大动干戈打上的石膏有些不雅之外,似乎勉强可以称得上是个安然无恙的大活人。
经历了这一出悬念的冷延总算松了口气:“你可真算是无可救药了,连阎王爷都不待见你。”
“不是阎王爷不待见我,而是有人太舍不得我死。”肖亦忽然来劲了,手脚动弹不得,五官倒是生龙活虎起来,“我在黄泉路上走了一半,那人就拽着我的脚死活不放,我这个人,心肠硬,你是知道的,一般人想留我,没那么容易。要是我真活腻了,想死,就是天王老子也留不住本大爷。可我低头一看那人,熟悉、顺眼,最关键的是……他都在我面前抹眼泪了……那眼泪水啪啪地就砸在我那坚如磐石的心坎上,再一下就化了……就当时这种情形,要再忍心抛下他,我可真变禽兽了,可你又知道,我在人世的形象一向非常优质,所以我下了决心,顶着魂飞烟灭的巨大风险,义无反顾地飘了回来。”
冷延听着听着,已经快笑岔气了,问边上不堪其扰的霍启森:“他说的……是不是江尚轩?”
话音刚落,门口紧跟着传来几声尖锐的咳嗽声。江尚轩姗姗来迟,手里提着一堆日用品,踱到肖亦床边,然后撒手全扔在了他的伤腿上。结果可想而知,肖亦扯着嗓子尽情嚎叫了一番以后,向大家介绍:“这人我熟,顺眼。”
江尚轩颇有涵养地一笑,双手往胸前一叉,对身后的护士建议道:“我觉得他的脑子好象也摔坏了,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帮他彻底检查一下,比方说……把脑袋劈开?”
“你是想让我再听一遍……你舍不得我死么?”肖亦不知死活地接问了一句。
“我没说过这句话。”江尚轩依旧毫无愠色地笑。
“但你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你,救了我。”肖亦得意洋洋地指指江尚轩,又点点自己的胸口。
“这点我不否认。”
“是你开车送我到医院。”
“这又有什么不妥么? “是你给我做的人工呼吸。”
“……”江尚轩突然语塞。
“是你给我输的血。”
“……”
“是你掐着脖子威胁我说,如果我醒了,你就管我一辈子。”
“你给我闭嘴!”江尚轩终于耐不住,把肖亦给摁回了枕头上。
当捧着果篮和鲜花的薛只和赵熙宁刚跨进病房的门的时候,便分明地感受到了一室的腾腾杀气。薛只看着自己表哥那爆发前的标志性微笑,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唾沫。赵熙宁壮着胆子近前去把慰问品给放下,假模假样地给江尚轩掸灰尘:“饿了吧,要不要先吃个苹果。”
“好啊。”赵熙宁本来的目的是息事宁人,却不曾想表哥大人悠然坐下以后,从水果堆里取出个苹果,然后从自己的裤子口袋里赫然抽出一把水果刀。薛只看得惊心动魄,顿时揪住了赵熙宁的衣袖哆嗦个不停。
霍启森毫不客气地顺了个橙子,置身事外地替冷延去皮,心里却是幸灾乐祸,等着看戏。
跟着便是利器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