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隔经年-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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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话虽然是这么说,你也没把联系方式留给人家老岳家啊!
厉封怎么了?还能怎么了,四岁的小孩最忌发烧脑热,厉建国夏天贪舒服不盖被,一个不当心就让儿子着了凉。这时候焦头烂额三天两头往医院里跑,不是买药就是打针,看见越来越瘦骨嶙峋的儿子,有泪只能和着血往肚子里吞。
等厉封完全康复,夏天已经过去很久了,老厉的家底也算是掏干净了,窗帘店都几乎经营不下去,可是没了窗帘店,还怎么过日子?能怎么办,借钱!
好在老厉为人老实和气,又乐于助人,着实积下了不少好人缘,光隔壁卖地板的老钟就借了三千块给他,好歹交了租金把店面保下了。
“老钟,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谢你!”老男人拉着钟昌盛感激涕零的样啊,让人心酸。
钟昌盛人长得丑心地却很好,他理解地甩开他的手,转脸夺过了小厉封手里的大苹果,啊呜一大口,笑得没心没肺,说:“我又不像你拖家带口,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留那么多钱拿来干什么。倒是这小王八崽子,身体怎么这么不扛事?”问得一脸认真。
老王八长叹一口气,摸摸厉封的脑袋,低落道:“慧芳高龄早产,以后身体一直不见好,封封小时候没奶水,奶粉又这样稀缺,他就是一天三顿地吃米糊糊长大的。我怕他感冒怕他发烧,脑袋瓜本来就不聪明,唉!”
☆、第 2 章
正说着店里面走进来三个人,一个小的两个大的,小的那一个是一脸高深冷漠相的岳铭章,另外两个一个是他爸,一个……厉建国不认识。
岳铭章也不往里走,背对他们望着大街,有意无意地往被钟昌盛抱着捏的小男孩身上看几眼,目光斜斜的,凭空让人有些不自在。
岳荣成指着厉建国介绍给朋友的朋友,说:“就是他,一忙起来就忘了,还是铭章记性好,不然我老岳可就失信于人了。来,这位是厉建国厉先生。他经营窗帘也做零工,手艺不错,你可以把他招到自己的工程队伍里去。”
既然岳总都开口了,这个面子是一定要卖给他的,所以李勤一口答应下来,表现得几乎有些求之不得,连称会立即催人给他安排职务。
不过受宠若惊的厉建国却跳了出来,他连连摆手说:“不成不成,这家店我还是要开下去的。”
李勤挑了挑眉暗道这老实巴交的男人怎么这么不识相,把目光转向一边的岳荣成,“岳总,这……”希望他给自己一个准话,他也好相应作出安排。
岳荣成这个人肯吃苦也善钻营,事业越做越大,在当时就已经隐隐是临城摇不可动的第一大富商了,更何况他时常自诩是儒商,自然没什么耐心对付这么一介俗人,此番动作还不是为了自己这个说一不二的儿子!小心眼地瞪了一眼事不关己的岳铭章,心里暗暗嘀咕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关心一个卖窗帘的,不知道你老子很忙吗。
岳铭章似有所觉,面无表情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岳荣成抖成一团,纳闷地想儿子怎么就一点不像他呢,想他岳荣成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咳……小小年纪死气沉沉,还凶!
“不然这样好了,李总给他留个联系方式,有用的到的地方,一定多多帮衬着!”岳荣成敲定,转身讨好地看了一眼儿子。
李勤顺坡下驴,诚恳至极,大家相谈甚欢都很满意。
岳铭章也很满意,走前犹豫了一下盯着一个方向,表情越变越冷,脚步往门前一跨最终还是离开了,没有上前跟厉封打招呼,就这样结束了他们年幼的第一次会面。
看在眼里的岳荣成吃惊地猜测儿子这是想交朋友了?还是这么个不起眼的小豆子,天要下红雨了!得赶紧回家告诉老婆大人!
就这样,因为岳家有心如此,厉建国和他们的往来也就多了起来,那台黑白电视机也是岳家淘汰的,小厉封身上多了许多软和干净的衣服,都是岳铭章穿小的。
厉封从不怎么会说话到只粘着铭章花了一年的时间。岳铭章对他的兴趣就那么露骨地摆在那儿,脸上虽然冷冰冰的,对小孩也不见得多好,可,他那么点兴趣都放在他身上了不是。
两夫妇想儿子虽然早熟性子也冷漠,但心眼不坏,老厉家的小孩虽然让他捏圆揉扁,但……应该不要紧吧?
就这样过了十年,厉封还是一副瘦不拉叽营养不良的倒霉穷样,跟他妈长得越来越像,鲜花一样的长相,没心机还笨,老师都说他脑子里缺根弦儿,同学们则更直白,指着他的鼻子说他傻,万幸他这副水灵灵的小模样还是很讨人喜欢的,十年来也没出什么大事,没出什么大事?
对于厉封来说,其实,还是出了一件事,特别让他耿耿于怀的事。那就是,岳铭章自从消失了一个月,之后回来就不喜欢他了。
那是五年以前的事了,对九岁的小厉封来说跟晴天霹雳是一样一样的。
他花了一个暑假的时间,才把岳铭章的行为定义为“不喜欢”,如果他再严格一点,或许会说岳铭章其实只是喜新厌旧了。
小厉封只觉得闷闷不乐的,当这种厉害的情绪扩大到在爸爸怀里也睡不着的时候,他决定,他也不要喜欢岳铭章了,他也要狠狠抛弃他,让他知道知道自己这些天过的是什么糟心日子。
于是春萌小学三年级的小朋友们发现跟屁虫厉封的铭章哥哥不理他了,没有课后辅导的小跟屁虫越来越笨了,期中考试数学才,才四十五分,简直快要笨死了!
“我妈妈说铭章的老子太有钱,他上个暑假被人绑架了!大家以后可千万不要当有钱老子的儿子!会被抓走关起来的!”小朋友一号握着拳头义愤填膺。
小朋友二号是厉封的后桌,扭着小屁股跑到他面前,气还没喘匀吭哧吭哧把这个了不得的消息念给了他听。
厉封听完都快哭了,拧着鼻子深呼吸,一下一下,细细的脖子都粗了一圈。
等终于把这个信息装进大脑,裂开嘴就哭了,每根睫毛上都带着悔恨的泪水。
可惜冷漠的无情的岳铭章真的对他不感兴趣了,不管厉封怎么绕来绕去地讨好他,他脸上的表情都不会变化,考的分数高的厉封都不敢去数,岳铭章瞥在他卷子上的眼神……第一次让他觉得丢人现眼,还有一点淡淡的羞耻。
但这些都不是厉封扑在爸爸怀里哭着睡着的原因。
岳铭章有新朋友了,一个干净整洁的转校生。
自惭形秽的厉封在看到那小子的时候,突然懂了点什么,他一声不响地背着破书包跟踪岳铭章,小猫一样弱弱地喊他的名字……
接下来过了五年,岳铭章十五,他十四,懂了点事的年纪,同读初中,还在一个学校,一个班级,偶尔偷偷看上两眼,埋埋脑袋,安分守己地当了陌生人。
“你不要过去好不好?”课间休息时间,厉封可怜兮兮地捏着同桌的袖子,不让他过去。
“为什么不去?他有最新版的赛车。”同桌朝着死气沉沉的厉封眨眼,小表情全是不能理解。
厉封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小声说:“可是……我什么都没有。”
同桌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一屁股坐了回去,又唉声叹气地望着被围住的岳铭章,语重心长的和厉封说:“这个老小子真够义气,都是给安臻的!我姐跟我说,他妈妈给他生了两个弟弟,这种新驱动赛车都还能好几部,而且都带过来给安臻了!哦,他们两个关系真好,听说小学就是同桌呢。他朝我们看了!”
厉封闷闷地听,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的远景,灰蒙蒙的天,今天又要下雨了,湿漉漉的空气,爸爸回家了没有,想吃甜甜的。
“怎么了?快下雨了,你带伞了吗?”同桌摸摸抽屉里的小雨伞关心了一句。
厉封无意识地点头,想起走在前面的岳铭章曾经在雨里对他的视而不见,当时他淋了一路的小雨点,回家吃饱了马上睡,第二天就不行了,发烧咳嗽都找上门,爸爸的手掌第一次找上他的小屁股,疼惨了。
“肚子好饿,还有一节课回家吃中饭。”
……
“你们有谁看见厉封了吗?午休过了都还没回来。”下午第一堂是班主任的课,他看了看厉封空荡荡的座位,敲着书本问。
厉封的同桌左顾右盼,半晌颤巍巍站起来,紧张地说:“文老师,上午一下课他就回家了,我们在十字路口分开的。对了,他又忘记带伞了。”同桌郑重地补上最后一句坐下,岳铭章认真地预习下一节内容,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太爱说话的散漫样子。
文正祈想了想先把课上完再打个电话问问吧。
“好,同学们,把课本翻到八十三页,我们今天讲……”
下课铃一响,文正祈跑到走廊给厉封的爸爸去了一个电话,他记得厉封爸爸有一个半旧的手机。
可是电话一直没有接通,文正祈心里无端一惊,原来是天空中打了个闪电。
“算了,就当去家访吧!”文正祈如是想,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撑伞跑进了大雨中。
眼前的是一座简陋的平房,强拆幸存的违章建筑。文正祈知道厉封家境不好,原来是这么差,难怪那孩子十四了一点个子也不长。
有些沉重地叹了口气,文正祈敲了敲门,喊:“厉封在家吗?我是文老师,下午怎么没来上课……喝!”
突然冒出来的一道阴森森的女人声音吓了他一跳,连忙扶正伞望过去,站着的是一个头发已经全白的老大娘,定了定神他刚要打听些什么,那白发苍苍的老大娘又开口了。
“你找谁?屋里很多年前就没人了。”
文正祈心里一惊,干哑地回复道:“我学生没来学校,我来看看。”
“妈!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你……没见过你啊,你找厉建国?快别找了……你……”突然找过来的年轻女人扶着神志不清的老母亲,看着文正祈欲言又止了半天狠狠一踩脚,“活不了了,撞得太厉害了,厉封在XX医院!�